《希伯来神话 末日之光》伏珺

2、章一 地狱1

　　章一

　　（1）

　　地狱本来没有日夜的区分，当路西法率领三分之一的星辰堕落到地狱后，地狱那阴暗的天空才勉强有了光亮。

　　在路西法堕天之前，堕天使在地狱的地位极低，往往十几年也混不出名声来，还需看大恶魔们的脸色行事，稍有不慎就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又因为已经堕落，既回不去生命之树轮回，也成为不了无尽深渊的一部分。

　　直到路西法的到来。

　　昔日的光耀晨星即使堕落于地狱，也没有事物能敛去他的光芒。

　　路西法是一位极富有才能的领导者，仅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将九层地狱统一。然后又花了三千年，把原本混乱不堪的地狱，整顿改造成一个繁华而自由的国度。潘地曼尼南的繁荣，丝毫不亚于天界圣城耶路撒冷。即便是在堕天前他曾经的好友们，看了也要发出由衷的赞叹。

　　魔族大多都是信奉享乐主义的生物，权利、美色、食欲、金钱，都被他们追捧，魔族旺盛的精力使他们不需要多少睡眠，所以夜晚，就是他们宣泄自身欲望的最好时刻。

　　第四狱、第五狱、第六狱受该层统治魔王的喜好，各建有一座主城，别西卜的饕餮城，阿斯蒙蒂斯的色欲城，玛门的黄金都，又被统称成地狱三大不夜城，是享乐之都，事放纵之地，也是地狱经济的重要收入来源。

　　这是一个和往日相比没有特别的夜晚。

　　别西卜坐在他的美食堆中处理文件。他右手拿着羽毛笔，左手拿了一块梅子布丁正在往嘴里塞，没有任何优雅可言的姿态表达出他此时非常糟糕的心情。

　　本来他和玛门相约去色欲城看阿斯蒙蒂斯新泡到的精灵美女们养养眼，结果半途上遇到正往撒旦殿走的魔王陛下以要整顿第一狱林顿的理由劫走了玛门。这也就算了，临走前还不忘提了一句：“我亲爱的宰相，你昨日交给我的文件我都看了，有几处我觉得你处理得不是很妥当，已经令下属放到了你桌上，连带着今日的文件。以你的才能，明日之前批阅完应该不是问题吧？”

　　□□在上，上司是一个极富有效率的工作狂，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事情，别西卜看着路西法微弯的暗红色眸子这么想着。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由衷佩服路西法雷厉风行的作风，尽管是额外的工作量，别西卜仍然想不出拒绝工作的理由。无论是女人或者是男人，都无法拒绝路西法的任何请求。

　　——尤其是当他微眯着眼睛看你的时候。

　　哦，这该死的魅力。

　　别西卜抓了抓头发，原本贴在额前柔顺的发丝此刻显得有些凌乱，烦躁的心情在他又吃了块提拉米苏后才稍微缓解了一些。手边待处理的文件几乎有他两倍这么高，堆得几乎要触及行政宫的穹顶，而且都是一些小事，像什么今天牛头人和羊魔人因为争执谁的角更富有男人味引发了大规模斗殴事件，鬼魂又莫名其妙失踪了几个……诸如此类。

　　这么些事情为什么都要我来解决？

　　他狠狠攥住手中羽毛笔，往桌上一摔，正想再拿一块甜食自我安慰一下。忽然自脚底传来的震动让他一个趔趄，赶紧扶住桌角稳住身形，低头看着自己手心，低声嘀咕：“我摔笔的影响不会这么大吧……”话还没说完，轰隆一声巨响，堆摞成小山一样的文件堆，塌了。

　　巧合的是，文件堆倒下的地方正好是别西卜放食物的地方。食物香甜的气息和羊皮卷特有味道混合在一起，变成一股绝不能称上好闻的气息。

　　——满地狼藉。

　　散落在地的纸张或多或少沾染上食物汤汁，将字迹晕染得模糊了大半，显得肮脏又不堪，根本没有办法阅览。更为糟糕的是，这些文件，大多数都要拿去给路西法做最后的批复，而路西法对整洁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

　　这也就意味着，他要将这堆文件全部收拾出来，并且处理好，又是一个庞大的工作量。

　　他咬了咬牙，一小团清风凝聚在他指尖，往最狼藉的地方投去。

　　这本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然而这个夜晚注定了不平凡。那团风在脱离了别西卜指尖后，陡然膨胀，竟然成了一道飓风，把散落第一的纸张都吹起在半空中，在宫殿中肆意飘舞。

　　别西卜的怒气值突破临界点，彻底爆发。

　　数道魔法在愤怒中被用出，然而这加剧了失控，让情形看起来更糟糕。

　　魔法停不下来，带着甜腻汁液的文件在空中乱飞，好几张粘到别西卜头发和衣服上，让他整个人也带上了食物的味道。有了魔法莫名失控的前例，此时又不敢再动用清洁术把自己收拾干净，还不能让下仆们看到地狱宰相竟然让区区一个风系小法术失控。

　　愤怒也没有持续多久，突然袭来的强烈震动几乎让他站不住脚，让他不得不展开羽翼，缓缓拍打着翅膀让自己停滞在空中。足下土地裂出巨大缺口，碎石乱飞，建筑坍塌的声响在他耳边反复回响。他向外看去，魔界永远昏暗低沉的天空如同被鲜血染上了色泽，呈现出凝固的暗红色。

　　作为地狱宰相，别西卜拥有着不输于路西法的敏锐觉察力，地震、魔法失控、与近来越发繁多的事物，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这些事情串连在一起。直觉告诉他，在这一切的背后，一定藏匿着一个巨大的危险。

　　他扇动着背后六翼赶紧往路西法所在的万魔殿飞去。

　　万魔殿在潘地曼尼南的深处，在宫殿外围树立着七十二魔神柱，如同臣子对君主的臣服，将漆黑华美的宫殿拱卫在中心。

　　显然别西卜从未有过这么贸然的拜访，连事先通报都没有顾上，一路冲过树立着魔神柱的道路，然后险些被路西法设下的结界魔法阻挡在外。

　　无论什么时候见到地狱之王，他都穿着合体的黑色修身衣衫，金色暗纹勾勒出魔王修长身材，一举一动都可以定格成完美的油画。

　　路西法对于别西卜的贸然造访并没有惊讶，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下一旁的空座，吩咐侍者给行色匆匆的地狱宰相一杯饮料。他看着别西卜只吮了一口，就把杯子放在了茶几上，迫不及待地开口：

　　“陛下，刚才第六狱发生了地震。”

　　“恩，我知道。”在震动之初，就已经察觉了不寻常的能量波动，路西法支起下颌，点了点头：“你看起来非常狼狈，暴躁的魔法因子围绕在你身边，应该不仅仅只为这件事情前来，对吗？”

　　别西卜低下了头，红白两色在他脸上交错，他又拿起饮料饮下一口，才开口：“我刚才魔法失控了，陛下，这绝不是我疏于修习魔法的原因，那仅仅只是一个风系初级咒语。我没有想到竟然会演变成一场飓风……简直是一场灾难。”

　　路西法看到了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的宰相对自己的魔法要求特别严苛，无时无刻不在和天国宰相梅塔隆斯进行对比，这等小错误绝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听起来像魔法因子暴乱，近来地狱也不太平静，一些魔族有些亢奋过度了。”他屈起指节叩响桌面，略微思考了一会。

　　“陛下你不觉得，这有些不太寻常吗？”别西卜出声询问，但是立即想起自己狼狈的宫殿，又扶着额头有些苦恼：“亢奋，魔法暴走，地震，这究竟意味了什么？”

　　“似乎是地狱已经安静了太久。”路西法站起身，黑色风衣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划出半个弧度。“地震只可能是地狱本源出了问题，”稍稍停顿，“我明天会去无尽深渊查明原因，在我离开的时间里，一切事物都交由你管理。”

　　无尽深渊？别西卜愣了一下，声音先他思维一步发出了声。

　　“陛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路西法摆了摆手，神情严肃：“无尽深渊只有我能进去，你们的力量不够，去了只有被吞噬的下场。”

　　“可是……”

　　“没有可是。”路西法再度笑了起来，他的笑容中满是高傲和不屑，狭长暗红色的眸子眯起，仿佛燃烧着地狱的火光。别西卜看到地狱之王露出这幅表情，识趣的闭上了嘴。

　　“还有。”

　　路西法修长的指尖指着别西卜面颊，不知是善良的提醒，还是带了些嘲笑意味：“别西卜，你嘴边还有没有擦干净的奶油。”

　　地狱宰相的脸红了一个度，礼也顾不得行就急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