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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章四 耶路撒冷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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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米迦勒刚转过弯口就见到抱花站立的路西斐尔,惊讶了一瞬,不明的情感涌上了心口,自他眼中一闪而过。
路西斐尔并不在远处,而是在距此地一墙之隔的巷口,往前踏出半步,就可以看清场中情形。但他没有踏出这一步,而是怀抱着米迦勒丢下的红玫瑰,静静等候。
他明白这是路西斐尔刻意为他停下的一步。
米迦勒睁大了眼睛,怀中红玫瑰的颜色顿时蔓上了他的脸颊,像是不可置信一般。
无数年的相处,路西斐尔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红发天使露出害羞神情。他轻笑一声,并不说破,抬手拍了拍米迦勒肩膀:
“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怎么离开?”
米迦勒转过身,面色已恢复如常,但他自己知道脸上热度还未完全褪去,想起自己在小巷中迷路的事实,有些懊恼。
圣光羽翼从路西斐尔背后探出,光芒顿时照亮昏暗巷道中的每一处角落,他缓缓扇动翅膀,微抬下颌示意天空:
“飞出去。”
说完,他振翼而起。
为了不暴露身份,他们特意选择在云层中隐秘穿梭。耶路撒冷高高低低的建筑物在眼底化作细小的一点,彩色玻璃拼做的屋顶在阳光下反射出陆离炫目的光。整个城市从上空俯瞰下去,城中心如花蕊,纤长花瓣向外舒展,如同一朵七彩通透之花,盛放在第四天中。
风从耳边掠过,云在身侧缠绵,白鸽在他们身旁飞翔。米迦勒微微侧头,看见圣光羽翼在空中舒展,那三对比炽天使还要大出三分之一的翅膀正缓慢而优雅的拍打着。
有天使说,路西斐尔振动羽翼的时候,就像是光栖息在他身旁,心甘情愿凝做他的翅膀,托载他飞翔。但这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显得如此柔和——一如每一个生命诞生时,第一道入眼的晨曦。
路西斐尔极少在单独觐见神以外的场合展露羽翼,他更多的时候都是乘着由八匹天马拉的精美华贵马车出行。因此在天堂里也流传着这么一个说法:见到圣光羽翼的生灵就能得到幸福。
这个不知从何时传出的荒谬说法突然自米迦勒脑海中浮现,一时没有憋住,笑出了声。
路西斐尔听到身边突然传来的笑声,尽管这个笑声很快就被强行忍住,但他还是投去了探究的目光:“在笑什么?”
“没事,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个说法。”米迦勒淡淡一笑,把这个荒谬说法完整的跟这位圣光羽翼的拥有者道出。
“这是个不错的说法。”路西斐尔听完后挑眉,半带着戏谑开口:“若是我自第一天飞至最高天,让所有天使都看见我的羽翼,那我想我大概不需要推行改革了——如果每一位天使都能得到幸福,这场改革也就失去了目的,不是吗?”
“……是啊。”
他想起刚才在巷口中的一幕,之前加百列哭泣时的泪光,和更早之前,被雪灾侵袭的天使们徒劳祷告的神情。面上淡淡的笑容迅速消失不见,他低声念了两遍,幸福两字在米迦勒唇齿间缠绵:“如果这个说法成真……该多好。”
“它会成真的。”
米迦勒再次扭过头,看向路西斐尔。
坚定的光芒在金发天使苍青色眸中闪耀,如同坚不可摧的钻石,他对上米迦勒的目光,一字一字,清楚的说出,他语气沉稳而凝重,宛如一场庄严宣誓:
“我会让他成真的。”
米迦勒被他如此认真的神情所感染,随之点了一下头,回以同样的语气:“我相信您,路西斐尔殿下。”
眼底七彩花瓣已至边缘,由一片碧绿色取而代之。他们此刻已经飞至耶路撒冷城郊处,在一片绿色海洋中,伫立着一座洁白礁石。纯白的石阶在空中俯瞰而去,如同一道细细长长的上等绸带,一直延伸到碧色海洋深处,与礁石相接。
——那是坐落于耶路撒冷的光耀殿,专属于米迦勒。
对于光耀殿的侍卫来说,今天是极为不同寻常的一天。
天边遥遥的出现两个光点,那光点速度很快,不一会就靠近了。侍卫们看得近五千年没有见到的红发六翼的天使,与另一位羽翼宛如圣光的天使。
侍卫们很快意识到是米迦勒回来了,并且同行者是一位地位极高的天使,当即站直身体,脚跟啪得一声齐刷刷贴紧,在他们将要将落时行了个标准无比的军礼。
他们很快看清了同行天使的相貌,光耀殿的守卫是直属于米迦勒的亲兵,不同于耶路撒冷的居民,他们立即认出了这位金发天使身份。在惊讶中将身姿站得更加挺直,从内而外得散发出属于军人的风姿。
——不能给米迦勒大人丢脸。
“路西斐尔殿下,米迦勒殿下!”
守卫们齐声问好行礼。
米迦勒向他们点点头,双足点在地上,收起翅膀,走向宫殿门口。
“大人您很久都没有回来了。”
守卫们有些惊讶于米迦勒的突然返回,但这惊讶的情绪中更多的是激动。他们都是自米迦勒手下训练而出,早就将对这位天使军团最高长官的崇拜刻入了血脉中,连忙补上一句:“大人这次准备停留多长时间?”
守卫们看见了米迦勒怀中的花束,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无视。
“公务太过繁忙了,明日还要返回最高天。”米迦勒摇头,带着歉意笑笑:“这些年来如何?”
“非常好,我们并没有疏于训练。”守卫们迅速齐声回答,眼中跳动着细小火焰:“上战场完全没有问题,米迦勒殿下!”
米迦勒听到回答满意的点点头,伸手推开了殿门,回过头向路西斐尔做出邀请手势。
殿门拖出长长带着喜悦的呻吟尾音,似乎在对于主人的光临而欣喜。尽管这么长时间没有被主人造访,入目处仍是一片干净整洁,雪白的墙壁上见不到半点尘埃。不同于拂晓殿的华美,米迦勒的宫殿十分简洁,除却必要用具,唯一的装饰就是纹刻于内侧墙壁上巨大的十字架。
阳光从巨大落地窗中投进来,为空旷室内添上一笔绚丽。
“你的宫殿,和我想象中完全不同。”
那大束玫瑰花被米迦勒搁在了茶几上,足足占了大半个茶几,作为视野中唯二的装饰物。
“直接说朴素就好。”米迦勒接口,他从内室衣柜中翻出军装外套,披在身外。他下意识抚上肩上徽章,指尖摩挲着坚硬纹络:“我觉得过于过于华美的装饰会消磨军人的斗志,也会令我懒散。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赞赏的光芒自路西斐尔眸中一闪而过。
“不过也别太苛求自己,你已经足够好了,米迦勒。”
米迦勒正在准备泡茶,他拿起茶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着将茶包投入茶壶中。幸好宫殿中这些日用品定时更换,不然他都不知道拿什么来招待路西斐尔。
米迦勒低低应了声,饶有兴致的抬头:“你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的愉悦?”一边说着,一边将泡好的茶递了过去。
路西斐尔接过茶抿了一口,在意料之外,茶的味道居然不差。“不如说这愉悦是你带给我的。”他微微抬起手上茶杯:“你总会给我带来一些细小的惊喜,我现在确实十分感谢当年将你调到我手下当副官的神。”
米迦勒读出了他脸上神情,湛蓝眸子微微弯起,起身前倾,为路西斐尔续上半杯,红发垂落下来,衬着瓷白茶具,形成强烈的色彩对比:“也多谢你愿意教授我许多知识。”
“对于勤奋好学的天使,我从来不吝啬。”
他忽然想起在米迦勒刚调任至炽天使副的时候,在拂晓殿里批改公务结果不小心睡着的事。
“我可以把它当成夸奖吗?”
“当然可以。”
看着那缕垂下的红发,路西斐尔呼吸一滞,压下心中那股莫名升腾而起的想将那缕红发缠络在指间的欲望。
路西斐尔放下茶杯,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侧头看向落地窗外。
窗外正好对应着一片花海,但现在还称不上,大片还未绽放的银莲花苞在风中徐徐摇曳着纤长的花茎。
路西斐尔:“要不要猜一猜,这片银莲花会开出怎样的颜色?”
“大概是……紫色?”
米迦勒被他突然撇开的话题一愣,没有多想,因为紫色的银莲花最为常见,再次是白,以及极为罕见的红。
他盯着米迦勒发丝看了一会,开玩笑似得开口:“或许是红色,也不一定?”
在路西斐尔堕天多年之后,米迦勒再度面对这片花海,那时花朵已经完全盛放,在眼底烧成一片炽热艳丽的红,确实如当年光耀晨星口中所说的那般。
他想,可能很多事情在开始之时就已经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