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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八十八章 梦来 平生不会相 ...

  •   拓跋思忠是第一代定难军节度使拓跋思恭的弟弟,在早年追随哥哥剿灭愤青黄巢的南征北战中不幸阵亡,临末了被唐僖宗追封了个刺史名头,草草下葬。拓跋思忠的英年早逝直接导致了一个后果,就是其后代在宗室的权力漩涡中逐渐边缘化。得不到重视的子子孙孙们都注定默默无闻,世代承袭一个无足轻重的职务——防御使。

      河西党项豪绅中有一族罔氏,手下有不少部众,坐拥兵权,在诸族中声望甚高,地位尊贵,十分吃得开。当年罔氏育有一女,视若珍宝。与此同时防御使之名号也传到了李光俨的头上,恰逢这辈青青子衿,生就是龙驹凤雏,文韬武略样样精通。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两家一拍即合,办了。

      罔夫人是什么人物?她娘家就连王族李家见了姑且敬让三分。虎父无犬女,罔夫人打小受过高等教育,性格独立自强不息,培养儿子方面自有一套心得。于是乎,我们就看到了如今养在藩王府邸中高贵优雅,宠辱不惊的公子继迁,活泼可爱,天真烂漫的公子继冲。两人还有一子名继瑗,正值把屎把尿的年纪,尚待在罔夫人身边接受启蒙教育。

      据说公子继迁“生而有齿”。坠地时银州府上万里晴空,忽见一道彩虹贯穿而过,久久不散。也不知是不是这孩子注定不凡,反正他当真承其父之衣钵,相貌心智才情比家长有过之而无不及,自小便以“善骑射、饶智数”闻名乡里。

      “啧啧,你母亲罔夫人真了不起。”我坐在止观斋门口的条凳上赞叹。

      李继迁坐在条凳的另一头踢着小腿儿,脸上绽出暖暖的笑。

      “将来的迁儿,更了不起。”我伸右臂曲左手摆出超人状,逗得小娃儿嘻嘻直乐。

      “这就对了嘛。整天装模作样多没意思。”

      我们一直以朋友的方式相处。他若读书,我就捎带着也充充电。他若空闲,我们就坐在院子里海阔天空。虽然年纪尚轻,但生存环境,身份地位赋予小娃儿超乎同龄人的沉稳睿智和老道见地。同他谈人生,谈理想,居然没代沟。

      一晃月末便是李霸王四三大寿。打我刚入府的时候,家仆们朝臣们子女们就开始了各方筹备。宴期临近王府上下更是物资极大丰富。苏沁和月姑隔三差五就能从厨子或是库房弄来稀奇的吃喝玩物。

      要说人呐,吃着碗里的总还要瞅着锅。转天看见陶然居的小小公子继冲手里攥着一把碧绿盈透的珠粒,一时好奇就靠过去瞧了两眼。恰巧被他哥哥看见,二话不说硬是从小家伙手里抠出来尽数塞给我。继冲正是疯玩疯乐不知愁的年纪,眼看小娃儿坐在地上拿眼泪和泥巴,我于心不忍。喜欢是喜欢,总不至于跟个孩子争抢。

      “你看你。传出去咱们不都要给人笑话了?”

      “甭理他。玩物丧志。”李继迁是这么跟我解释的。

      他……就不怕我丧志?

      不管怎么说,东西是到手了。拿小锦囊盛回来的碧玉骰子,不多不少刚好十粒。弄两只大碗,搞几碟小菜,对于喜欢视乎心情好坏独自浅酌的我,那酒局的质量就相当高了。从此豪情一发不可收拾。

      当晚醉游太虚,共诗仙一舞。连陪酒的俩丫头都腮抹嫣红,面带粉桃,直嚷着这游戏好玩得很。

      我眯着醉眼含糊叫着:“好玩的东西多了去了。只要愿意,咱们天天换着法儿玩儿。”

      苏沁更是干脆与我勾肩搭背。“夫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性子又温厚,不发脾气,不摆架子,咱们摊了这主子真是走运。”

      我点头闷笑。丫头啊,别忘了我是人质……

      月姑啃一口凉瓜,啪啪吐出一串瓜子,不忘应着,“要不怎么连咱们天上石麟,人中龙凤的大公子都觉着中意……”

      得意间倒呛了口酒,我把胸脯拍得啪啪直响。“咳咳。月姑,帮我准备笔墨。”

      “嗳。”

      .

      可能跟气候有关,兴州自产的熟宣质地脆硬。笔触结实,写出的字迹缺乏意境渲染,毫锋微妙且清晰,很容易看出错笔。特别适合初学者纠正毛病,或者造诣高深者卖弄技艺。拿给我这种半吊子用实在麻烦。况且还有个年纪比我小,技艺比我高,偏偏又善使脆纸的小孩子打压着,所以一直不敢轻易挥毫泼墨。但今晚兴致甚好,不写两句深恐对自己不住。

      俩丫头退去,留我独自一人。晚风徐徐,撩乱珠帘,美景心境,皆已到位。酝酿许久,直到砚中墨枯,才忍不住叹息一声。几行小字留于右角空处:“月白风清归鸿至,感起我千古愁情。展笺拢袖欲写几句知心事,空教我停霜毫半晌无才思。今日寂寥寥刚写下两个相思字。”再挥毫于正中大大地写下“相思”二字。

      夜半风又起,满月银盘悬苍穹。心情莫名低落,拉过镇纸压上,弃笔爬上床。辗转嗟叹中睡去,梦里只听柔纸唰啦响……

      如水的月光下,一个颀长的影儿映窗帘上。朦胧中那影儿仿佛还停在我的床前凝视半天。

      “从玉……”

      也不知这呼唤有没有逸出喉咙,也不知眼睛是不是看得真切,也不知是真是梦,只想尽力伸手去挽留。

      醒来时枕边冰凉,张嘴喊月姑,喊出来的声音把自己吓了一跳。摸摸脖子,扁桃体肿得像个黄杏儿。趔趔趄趄下地,一阵天昏地暗,扒住桌子沿儿说什么也走不动。

      窗子半掩着,窜进来一股热风,桌面上一摞纸哗啦啦跳起舞。眼睛盯在最上面那张,呆了。

      就在昨夜的“相思”左边又添一行: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再看砚中一小滩稠墨。

      早说过兴州宣纸的特质导致书法水平不易发挥。可偏偏这几个字却行云流水,清秀遒媚,烟霏露结,笔断意连,和从玉的字迹颇为神似。莫非……

      心脏猛然收缩,纠结的痛感令我窒息。激动过后不禁自嘲,难不成真的害了相思症。从玉,怎么会来?

      却还是不死心叫了两个丫头问话,都说昨夜睡得实,什么都不知道。

      “对了,你们可点过香炉么?”

      苏沁和月姑面面相觑,“夫人不是不喜欢那味道么?咱们怎么敢点?”

      .

      第二天睡前故意留下一段伏笔——伤心情脉脉,病体困腾腾。画屋风轻动,翠被增广寒。当时月明夜,依依素影来。

      躺下时原本异常清醒,却禁不住夜晚的静谧,一不小心滑入梦乡。迷蒙中似是又见了人影儿在床头晃了晃,自己却怎么也醒不来,只觉得昏昏沉沉,好生舒服。

      早上起床时伤风的症状好了些,精神抖擞地爬起来看,发现旁边果然添了行新字:人生自是有情痴,此症无关风与月。

      第三天,第四天,撤了纸品,那人索性提笔,桌上墙上大书特书,笔法仍是写意传神。

      奇。真奇。

      打那以后三天两头清早起来发现房间有人踏入的痕迹。痕迹还忒明显,仿佛有意做给我看。可我却在夜里睡得像头死猪……此人愈发肆无忌惮地自由出入,摆明了不把我放在眼里。不过鉴于这宵小之辈未有丝毫侵犯意图,我也不急于声张,心里倒有几分好奇。且走着瞧罢。

      月末将至,搜肠刮肚憋出个妙计。我做好准备,绝地反击。当天下午养足了精神,晚上摸黑往桌子底下一蹲,守株待兔。

      夜凉如水,玉弓当帘。我探出头张望天色,打了个哈欠缩回去。

      等,一直等。今晚不来,明晚总会来。

      终于,窗外异动。

      感觉脑后微凉,想是头顶上的窗户被打开了。心里一阵激动,不由捏紧了手里的棒槌。

      有两只脚一前一后踏上桌面,动作极轻。不是正好蹲在下面,根本觉察不出。人影儿噗地落地,没有料想的鬼鬼祟祟,反而大方从容,跟走城门似的。我一阵恼火,真没想到如此危险的境况下自己居然可以安枕无忧。狠狠掐了一下大腿,提着家伙蓄势待发。

      影儿的轮廓好生眼熟,身材高挑,修颀匀称,长衫玉袂,轻轻缈缈。

      那……不是从玉能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八十八章 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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