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七十八章 尽兴 他垂头，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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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么，二位？”郑思齐的声音还是毫无悬念地不冷不热，不愠不火。
他忍耐力真是超强，换作我早就找把不快的小刀抹脖子去了。
美人留恋地松口，唇上挂着丝丝淡红，目光扉靡，依旧不愿转开视线。
“最近……过得好不好？”那声音脆弱得似是一碰就碎。
“好。”
话一出口马上得到了身体里每一个细胞的强烈抗议。那滋味真太难受了。我意欲不着痕迹地抽回被他捏紧的双手。失败。
“我不信！”他刮刮我的鼻尖，一如往常故作轻松地说，“跟我回云内过元夜好不好？我有礼物送。”
我看向郑思齐。
“别看他。他同意了。”从玉捏我的手紧了紧。
我摇头，甩开他，后退一大步，退进屋里。“元夜我哪儿都不去。”
放弃吧。从玉你放弃吧。怨我，鄙视我，然后忿然离开。多好的完结。
他的脸一下子就沉了，苦涩无比，但是又马上打起精神笑笑，目光温和，“含玉最好了。不管什么身份，变成什么样子，我，永远不会嫌弃你。永远……”
“可是我嫌弃你！”
“嫌弃你……”
“你……”
“你……”
暴大的声音在空旷的院里激起短促的回声。
他怔住，掠过一丝惊慌。我听见什么破碎的声音。心一横，再加把劲，但愿以后再也不要这么难受了。
“韩宗裕，我嫌弃你。”我看了看一旁同样错愕的郑思齐又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龌龊事么？他会答应让我一个有夫之妇同你共度佳节，凭什么？就凭你三言两语？”
他垂头，呼了口气，又提起，还是风情万种的笑，眼睛却是浊红的。
“今天的话当我没听到。以后不许再说了。既然含玉不愿意跟我回去，那我会再来。一定陪你过生辰。在这里等我，乖。”
他上前一步，身子探过来，冰凉的唇瓣碰碰我的额头，优雅转身。下楼梯时不小心滑了一下，踉跄几步停下来，只几秒钟的工夫，终于决绝地大踏步离开，没有回头。那步伐凌乱不堪。
咫尺的天南地北，霎时间月缺花飞。在那苍凉的背影消失的一瞬，我跌落在地，一同跌落的还有自己的幸福。它挣扎着堕入深渊，我却在岸边冷眼旁观，仿佛那是别人的。
罢！罢！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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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云开雾散，满月如盘，濯濯熠熠。我，独望苍天。
忧则忧鸾飞凤孤单，愁则愁月圆人不圆。瘦则瘦不比今番，恨则恨孤帏衾寒，怕则怕蓬窗倚到晚……
“谁动了我的那根弦将要度过的湖面，难预料，预料将来的深浅。谁让你动了我的弦，这次一遍又一遍，唤醒了人影孤单嵌入夜……”三年前，陋宅深巷，满树落花，少年素衣，抚琴拨弦，风流顾盼兮巧笑清浅。今时今日，谁可预料？
兀自流连着，竟没发觉叫我倾注百种相思的人儿早已翩然而至，浸着光华，静立窗下。那憔悴叫人心碎。
他，还是那个踏月而来的恩戴米恩。我，又是谁？
慌忙收回目光，停止吟唱。他推门欲入，却被我挡在门口。
“不用进来了，有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少年一声不吭地揽起我的腰跨进门，长眉紧锁，“含玉，这里只有你我，你何苦……”
我转身避开那闪动的双眸。每每看到这样忧郁的眼神，总想救他于苦海之中，然而最终万劫不复的却是自己。
慢慢地，他的气息渐近。慢慢地，一双手臂从后背圈紧。慢慢地，有东西靠在脑后。慢慢地，温热的湿润在发间流动。他总是这样，悲伤从不让我看见……
身体揪在一处，缩成一团，变硬变小。
“恨我么？”声音自远古而来，幽然入耳。
他又贴紧我。身体抵着我的，严丝合缝。“别恨我。既然你已知道，只求你，不要恨我……”
我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说：“韩公子明里欢好暗中算计，含玉愚钝又如何恨得起来？”
他身体明显一僵，松开手臂，声音颓然，“做都做了，如今再来求你原谅，我是不是……是不是很厚颜无耻？”
恨不能一个惊雷劈下叫我立刻聋了，好不再听到这些自伤伤人的话语。句句锋利，心如刀割。
因为抖得厉害，我不得不拣了张圆凳坐下，心平气和地说：“韩公子言重了。”
“韩、公、子？”单薄的身子晃了晃，他喃喃自语，“好一个韩公子……”
“那么好吧。郑夫人。在下一事不明，想请教请教夫人。当日所说‘龌龊事’为何？”
我冷笑，“你倒来问我？”
耽美我看多了，男人之间不就那么点儿破事儿么？他装什么清高？
目光触到我鄙夷的神情，他的脸刷地红了，挥着拳头大吼道：“造谣！造谣！天杀的郑思齐告诉你的是不是？他，他胡说八道！”
“天杀？你们不是好兄弟么？有难他与你同当，有福你为何不与他同享？”我弹弹指甲，低头不看他，“有一点他没胡说。那就是你答应他了，不是么？你是君子。想守信就别他妈给我装纯情！天底下哪有两全其美的好事，独善其身的圣人？”
啪！
一声脆响回荡空中，余音缭绕。
起先是脖子扭得生疼，紧接着脸上传来的灼热让视线变得模糊。我本能地捂着炙烫的左脸，勉强扬扬嘴角。还是不敢抬头，生怕眼中两汪饱满的晶莹破碎滚落。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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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劫过后狼藉不堪的车厢里，面容娇红的美人虚弱地往我怀里一钻。
“总有一天你打我那一巴掌我要还回来的……”
她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清醒得很。并且，心里是甜的。
还回来……
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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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得好，从玉。怨吧！恨吧！就让我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地离开吧！不好么？
“含玉，我告诉你。不管你信不信，我和他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他的声音从没这么冰冷过。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气最逼人。
“请公子叫我郑夫人。”
“好，郑夫人。”
他顿了顿，口气突然一松，说不出的酸楚，“在下为夫人准备了寿礼，如今闹成这样，夫人恐怕……恐怕是看不上了吧？”
真是字字煎熬，声声怜人，还非要我木然地应着，“唔，嫌脏。知道还问？”
他的沉默一下子延长了几百年几千年，等待中的我顿觉乾坤流转，尘世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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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扑通——
愕然之余竟忘记收住泪水，任凭它端地涌出。
男儿膝下有黄金哪！曾经为我弹泪的少年，如今为我折腰。这要搭进我多少阳寿才能赔得起？！
犹豫着，颤抖着，他的双手攀上我的膝盖，垂头道，“含……郑夫人，原本……原本不该这样的。不该啊……你到底有什么苦衷？能告诉我么？”
是他最后的努力了么？竟是如此苍白无助……
我倏然抽身。“韩公子请！”
他缓缓站起，狼狈得也顾不上抚平皱巴巴的衣摆，抖着唇再没了声音。
转身时惊起一阵风，发间的阴影掠过，带出脸颊一丝明亮断裂的细痕，一晃消失。
对着那背影，我失神地伸出手想要去抓那风。他的味道在空气中消散。张开手，空空如也。
韩宗裕，我发誓，下辈子有缘再见，我一定给你当牛做马，说话算数！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七十八章 尽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