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四十六章 封侯 “这些全部 ...
-
捺钵是契丹帝王代代沿袭的传统。天子一年四季都要外出游猎,不同地方内容也不同,比如这次便是去永安山放鹰。捺钵不仅仅是狩猎,君王会在宫帐中和众文臣武将共议朝事,也是一种政治制度。按我的理解,大致相当于现在的政府官员不好好在办公室里开会,倒要满中国跑,专挑景点办公,美其名曰“考察”。
十余天后,郑氏父子捺钵回来。
转眼两月未见郑思齐,他变黑变瘦,平添了几分沧桑。难道是那山里的日头也晒人,皇帝老儿拿他当猎犬使唤不成?
从玉一进府就被老爷子拉去,估计是高层们有了什么意向。
眼下只剩我和公子两人。我抿着嘴绕他转了一圈,再优雅的公子也不好意思起来。
“这,这么长时间未见,你们,可都好?”
“好好。”
“怎么,我脸上有花么?”他瞄我一眼,疑惑地抚上脸颊。
我笑笑收回目光,“觉得思齐和以前不一样了。……跟老爷子和好了罢?”
低头,抬头,四下望望,他不露痕迹地换了话题,“宗裕这次怕是有事做了。高大人打算让他跟着翼王人马驻守云内。”
照程序,若走武行都要先去边疆基层部队敲打敲打。从玉绝非池中之物,这是最好的选择。尽管心中早有准备,还是难免一阵复杂交织。
我一拍手,咧嘴道:“那可是好事。将来他发达了,说不定我也借光享享福。”
“含玉,”他别有深意地看住我,“若你愿意,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哈、哈!别开玩笑了,我哪有那样的命?”
公子垂头,指节抵在上唇,眼睛弯了弯,“你放心罢。忘不了过去,身边是谁我都不会看上一眼。不过……”
我对他未出口的后半句十分敏感,赶忙抢白道,“不过,一个人忘记有点难,思齐需要有人帮助。但那人一定不是我,对不对?”
“哈哈!”
他不置可否的态度让我有了自作多情的尴尬,我窘迫地盯着脚尖。
“你,是个,有趣的人。”边说边继续前仰后合地笑。笑够了,他无所谓地扁扁嘴,“看来我娘要失望了。”
这反应比两个月前那次更叫我发毛。我抬起眼皮瞟他一瞟,又垂下,不解地思忖:世上怎么会生存有如此暧昧含糊之人?不是一次两次,是次次都模棱两可。他自己不会糊涂么?
“思齐啊,”
“嗯?”
“我问你件事。”
“请讲。”
“你娘说你只带两个姑娘回家过,是不是?”
“不错。你是第二个。”
“你娘还说……说……”
“说什么?”他懒洋洋地浅笑着。
“算了。”
也没逼到非搞明白不可的地步,急个什么!我懊恼地走出两步,“时候不早,我和宗裕该回去了。”
“含玉。”
我顿住。跟电视里演的一样,奇迹般乖乖站在原地不动。
“我有什么地方叫你讨厌么?”
“没、没有……”
咳,不喜欢,也总归谈不上讨厌罢。
“那便好。请含玉帮我个忙。这段时间留在府上好好陪陪老太太,行么?我知道一旦皇上颁旨你肯定要随宗裕走。一年半载见不到面,老人家该挂心了。”他顿了顿,“暂时委屈你代替一下……‘那人’……可好?”
他的用心良苦叫我有了些动容,只是“思齐往后留在京中,不有的是时间孝敬双亲么?”
不用说,他老子肯定给他擢升了!
公子摇头,“宗裕去留与否还未有定数。但我赴任丰州刺史已是确实。云内与丰州毗邻,说不定未来又能见面。”
哈?这么说……他也遭发配了?跟着从玉四海为家,我是无所谓。可怜了这身娇肉贵的公子哥,他该不会又跟老爷子干了一架罢?!
“你似乎不高兴……”
“啊,哪能呢?”我晃晃脑袋,“思齐什么时候动身?”
“说不好。快则三五天,慢则数月半载。”
.
我和从玉搬进郑府,静候皇城传佳音。美人对于自己终于将要大展抱负而欢喜,那张因兴奋而终日舒展的脸让我又想起了那个少年的神采……
小丫头片子蕙心最近神色诡异。我一猜十有八九是涉及青少年成长中令无数教育学者头疼不已的问题——早恋。
少女脸上的笑容都恨不得跟郑家公子同出一辙。没事就缠住我,不厌其烦地询问关于郑思齐的八卦。于是我十分慷慨地把所知道的那点寥寥破事倾囊献出,同时为自己不知道他穿多大的鞋子,喜欢什么颜色,睡觉规不规矩,饿肚子打嗝还是吃饱了放屁等等的私密深感自责。
我啜一口香茶润润喉,眼珠一翻,“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思齐?”
那丫头当然拒不承认。鼓起腮帮子,脑袋摇得跟摆头风扇似的,表情十分忠贞,好像我再逼她她就要去抹脖子一样。
嗳,古人这迈两步缩三步的含蓄法儿害了多少天下有情人呐……林黛玉够含蓄吧?末了得了什么好?我摆出红楼梦,滔滔不绝。关键是要告诫她:我们女同志也有主动权。听得蕙心悲从中来,缠绵悱恻。
“两个丫头嘀咕什么呢?不让我这个当娘的知道。”郑老太笑眯眯地凑过来。
“娘嗳,你来的正好。刚夸完您儿子呐。”
老太太拿手掩着一张笑口,“你们两个呀,将来统统都要收到我家来我才甘心!”又把蕙心叫去给她帮忙。
少女临走时凑过来小声耳语道,“含玉姐姐,到那个时候,你还做我姐姐……”
那小脸红得跟地瓜皮似的,人一溜烟不见了。我追着她的屁股后面大吼,“不要胡说八道!”
这丫头,还想跟我这新时代独立女性共侍一夫?门都没有。再者,她钟情的是思齐,我们怎么可能成为敌手……
胡思乱想在兴头上,身后一双手臂紧紧抱住我,温热的呼吸吹拂在颈畔。
“含玉,可想死我了。终于逮到没人的时候,快快让我亲亲……”
我叹口气,“刚才在外面瞄半天了吧你?”
他孩子气地老实点头,欺身靠近,呢喃道:“如今晚上没有你压着胳膊我倒是睡不踏实……”
没有给我再开口的机会,湿润的嘴唇即刻贴上脸颊,毫无目的乱蹭一气。蹭到嘴边,若即若离地触碰着唇瓣,投入浅吻起来。
纯洁如斯,满脑子想的都只是亲吻而已。情到深处最多也就是捏得我紧些。美人浓密如扇的睫毛战栗着,看得我头晕目眩。抬手抚上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那强烈有力的心跳。
少顷,他拉起我的手放在心口,深邃的眼眸映出我意乱情迷的惶惑。“这里……是你的。”又引我另一只手环在他腰间,“这些全部都是你的。我等你有一天开口来要……”
我发觉脸上就像被晚霞浸过一样滚烫,遂将他推出半尺。男女之事放在千年之后已不稀奇,然此时千年前,对象是个冠绝一方的美人……一种既茫然又期待的情绪痒痒地爬满全身。
他的手指从嘴唇一路滑到脖颈,柔声道:“等咱们到了云内,待上个三年五载。那里山高皇帝远,眼下边疆也太平。含玉再不用担心什么娘娘什么杀手,好生过日子。我这辈子不会再多看别的女人一眼,我……我只要你为我生儿育女……好不好?好不好?”
他他他要同我一起生活,生儿育女……心脏停滞了两秒,紧紧揪在一处又快速张开,跳得那么剧烈,仿佛随时冲破胸膛。我急忙闭紧双眼深吸一口气,这久违的悸动,是爱……罢?
可是从玉啊……你好天真。边疆太平还叫你去,叫思齐去,叫翼王去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