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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云开 最可恨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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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忿然离席,撇她一个人在院子里。月下小酌落得个不欢而散。
欺骗我的感情很好玩么?她从玉只不过穿了几天麻袋而已,还真当自己是块料了。最可恨的是我,居然被耍到心神不定,意乱情迷。
可是……若她说得句句属实……那岂不就是变态,人妖,易性癖?不堪设想。不可能!怎么可能?
思来想去,两种结果我都拒绝接受。抓耳挠腮,辗转反侧,不知不觉天色已然微亮。还是出去透透气罢!
庭院当中繁花满树,树下,美人趴在石桌上睡得恬静,凋花残瓣兀自停驻在衣上,发上,如梦如幻。
我悄然靠近,细细端详那姣美容颜。精致的柳叶长入云鬓,跳动的密睫,光洁的皮肤……
叹息一声,解下自己的衣服为她搭上,赶紧掉头回屋,只怕多看一眼就万劫不复。
“别走……”梦呓般慵懒的声音顿时搅得我心脉大乱。
她突然扣住我手腕,一身蛮力让人汗颜。
不顾掉落在地上的衣服和徒劳无功的抗议,只是闷头拉我。进了屋,不由分说就开脱,一件一件。咬着唇,涨红了脸,却似铁了心肠地坚决。
静谧的房间回荡着衣服落地的唰唰声。眼看脱到只剩一件,场面十分限制级,我终于不忍再看,别过头去。
“看看我好么……?”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
“求你看看我好么……”语调寂寥忧伤。
我口鼻并用努力呼吸,却还是窒息得恍惚。
她上前逼出一步,我向后退却一步,直到无路可退。两条手臂在墙壁与胸膛之间撑出方寸之地,就这样被扣在狭小的空间,矛盾地抗拒现实却又渴望一种温暖。
手背上的蜿蜒无比狰狞,接着是裸露的小臂……目光触电般弹开,我开始低头认真研究起自己的靴子。
她极轻地抽了口气,开始动手。着实费了一番工夫才把我那硬邦邦的身体扳转过来。
手掌的温度如此熟悉,我的指尖被坚定地牵引着触及那些紧致结实的肌肉纹路,清晰有力脉络跳动……最后停在一道极长的微微隆起的疤痕上。
刚要抬头,却被她……他……罩住双眼。
“很丑,别看那里……”呼吸平缓而分明,一对手臂试探着慢慢收紧,拥抱的动作羞赧而生涩。
平坦的胸膛,结实的皮肉紧贴着我薄衣之下的后背,连同炙热一起传递的,还有自脊梁骨到后脑勺的阵阵麻软。我,不可救药地沉溺,不可救药地沦陷……
“含玉可知我为何说自己是清白之身;我为何总要自己住一个房间;为何从来不跟丫头们一起洗澡;为何不肯让你解衣,可知当初你给我舔这伤口时我有多紧张,怕你发现它不似女人的手臂,又可知我从来不敢让你查看伤势的原因……因为我是男人。”
“那含玉又可知我为何毁了你的簪子;为何执意换回身份;又为何昨夜在院子里亲了你嘴……因为我……我喜欢你。喜欢你的勇气,你的善良,你的小聪明,甚至古怪,执拗,没心没肺,莫名其妙统统喜欢。”
他的唇蜻蜓点水,若即若离地落在颈后发间耳畔,激起一波波无止境的震颤。
“我和别的男子没有不同。你莫要怕我。我确叫韩宗裕,我家是幽州韩氏的嫡支。我爹是前朝能言善谏的大忠臣,与当时未做天子的耶律贤私交甚厚。我爹欣赏他的头脑和胆识,我小时候他就时常念叨,若贤能称王,必为明君……”
“那年先王下令杀光我一家上下老小。我娘将我推出后门前给我换上一身女装,嘱咐我乱世之中万万不可脱下,唯有红装加身能保我于兵荒马乱中不招杀身之祸。而她却抱起家仆的儿子再也没能够走得出韩府……”
“果然扮成姑娘让我躲过了屡次劫难,在耶律贤一派的暗中庇护下我就以这身份苟且偷生。从此剃眉拔须,涂脂抹粉,苦练歌舞技艺,强迫自己对寻欢的同类微笑和献媚……”
“我从小就崇敬贤,甚至一厢情愿地将其视为恩人、亲人,无可替代。”他一笑,摇摇头,又笑笑,“曾经全部的心愿就只是面对面看看他而已。虽然一直无缘,却总想着如何能取悦他,报答他。我这人也算胸无大志罢,原本打算成年之后就恢复男装投身沙场……,建功立业,以此接近他。然而恐怕自己已然为国捐躯,却到死却都默默无闻。我既生得这般姿貌,何不就以女儿身为他唱上一首,弹上一曲。就算被人发现欺君犯上拉出去斩了,也算了却我一桩心愿……一直以为我韩宗裕命该如此。”
微凉的鼻尖在我的颈后蹭蹭,声音变得幽幽缓缓,“然而遇上含玉以后一切和当初的设想都不一样了。我动摇过,懊恼过,挣扎过,开始怀疑这样奋争的人生竟有没有意义。其实我嘴很笨,关键时刻甚至连自己的心意都表达清楚……反正虚情假意,我见多了。原以为人生在世不过做一场戏。论做戏,我比你强,可你的真实却让我一次次惭愧。一路上有个生命鲜活的人作伴,我也变得渴望活着。这种感觉太让我留恋。含玉,留下来,在我身边,好不好?哪怕艰难,哪怕无路可走,只要活着。如今的心愿就这么简单……”
我暗自咂咂嘴——这人数落我的缺点居然还变着花样……遥想当年,就因为心直口快,老娘我吃了多少亏!就因为太憨厚老实,临末了也没提上职称加上工资。这么没前途又死脑筋不开窍的人恐怕只能一辈子挣扎在社会底层,领一千块的养老金到死。
“我自知此番说话%C太虚无缥缈,不切A导省N揖团履悴欢?遥?恍盼遥?踔炼阄以魑蚁悠?摇:?衲悴恢?牢摇??矣卸嗯隆??
我想起大漠孤烟下他透过纱帘与我对望的那双晶亮的眸子;想起辽阳府门口他走出马车时惊世的冷艳孤傲;想起他失去含烟时那颤抖的双手;想起他在辽阳王面前的千娇百媚,顾盼生姿;想起他说他喜欢一腔热血为家国的大丈夫;想起他毁我木簪时落寞的表情……
不可能!叫我怎么相信?我本能地和自己作最后的抵抗,混乱中又不停地重现另一些场景。
怪不得那日临窗相望他盯住我的眼才想起来尖叫;怪不得那晚酒醉后他笑得那么豪迈;怪不得他不肯让我碰他烫伤的脚;怪不得面对土匪时他身手如此矫健;怪不得他能轻轻松松牵着含春扛着我夺路奔逃;怪不得受伤时他的目光如此警觉;怪不得他拼死都不让我解他的衣;怪不得……
太多的疑点我不是没有发现,是根本没有探究的理由,因为那容颜实在美得摄人……
好难过。难过从今往后,嬉笑怒骂,嗔怪怜惜,又或者勾肩搭背,嘘寒问暖……恐怕都,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