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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暴劫 “一死难逃 ...

  •   我一着急,燥气直往脑门上蹿。

      身畔的美人面色煞白,缓步踏出马车。此刻孱弱的背影渺小得不得了。

      开始有人唏嘘,有人邪笑,有人交头接耳。队伍中走出一个壮硕男人。戴着绿松石的大拇指蹭蹭鼻翼,一双湛蓝的眼睛肆无忌惮。

      “当家的,动手罢。还等什么?!”

      领头的男人微微扬起下颌,自眼底射出一道精光,“今儿承蒙皇天眷顾,给咱们送来这么位好主儿,兄弟们自不用客气。”

      打劫也要循天意么?我缩在一角,抽着气。

      一干人马眨眼散开,将方寸之地围了个结实。蓝眼男人催马向前几步,迫不及待俯下身去。

      从玉并未躲闪,垂眼一福,不卑不亢。“爷辛苦一趟不容易,车上财物只管拿,权当孝敬。不过,姑娘们不可以……还望大爷高抬贵手。”

      “兄弟们拿什么不拿什么,恐怕由不得你。”男人的手指自她的脸颊滑入领口。

      大当家开腔道:“五兄弟莫急,待咱们收了这票,回寨里有的是时间调教这娘儿。”

      男人意犹未尽,却也识趣地直起身子,当着从玉的面大喇喇地舔着手指。“啧啧,着实销魂得紧。”

      大当家一声哨响,调转马头。

      接着便听见身后一片狼藉之声。砸抢一通后,开始有姑娘们的尖叫和抽泣。我紧闭双眼,将拳头捏得死死。老娘我今天时运不济,天要亡我,亦不待他日。

      “看来奴家方才一番话并未起作用。不知爷如何才肯放过咱们呢?”

      她傻么?与虎谋皮也需掂量着来。我重重一叹,好死不如赖活,至于节操这东西该淡泊的时候就淡泊罢。可是眼下放任这蠢女人乱来的话,先奸后杀抑或先杀后奸可就说不好了……

      “含玉你要做什么?”含柳一把拉住我。

      “这世道要脸的不要命,要命的不要脸。你们……想要脸还是想要命?”

      一边的含霜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净说风凉话!快想办法罢。”

      “我这不正想法子么。外头那女人铁了心要脸不要命。可你们的命不能由别人说了算,我得征求大家意见,要么挣个玉瓦俱碎,要么乖乖等着被带回去给男人暖床。”

      姑娘们面面相觑,异口同声,“要命。”

      “VERY GOOD。”我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她们都明智得很。“放心罢。别看我这人平时窝囊,关键时刻也不含糊。结果难说,但我会尽力。”说罢故作轻松地拍拍含霜的手背,抱以无限怆然的一笑。

      “咳咳——!”我踏出车厢,以拳头捣着嘴巴,先声夺人。“诸位爷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呐——”

      马蹄不安分地交替踏着细土,扬起一层非烟非雾的尘埃。没有人搭腔。大当家连眼皮都未动一下。

      我旋即噗通一声扑倒在地,“请大爷们放过咱们罢。”

      仍然无人接话,却爆出一阵低笑。

      我勾着头用眼角瞥了瞥从玉的方向,只看得见骨节发白的右手。叹息一声起身,掸掸尘土,又回头望一眼车厢——姑娘们手指交握,皆替我捏着冷汗。多么悲壮的一幕——

      “既然你们没这打算……那……”

      “含玉莫要胡说!”一喝打断。

      我干巴巴地眨了两下眼,我说什么了我?

      从玉挡在我面前,缓缓伸出双臂,“只要她们能活,怎么处置随爷高兴。”

      我陡然按住美人瘦肩,无地自容到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拉过我手攥在温暖濡湿的掌中。抬头又见一双别样明亮的桃花美眸,涌起一阵莫名愧痛。

      大当家嘿嘿一笑,“姑娘好气度。奈何咱们这小小土地庙供不下这么多位神仙妹妹。”他抬手指向从玉,转头道:“这女人留下。余下的……杀——!”

      美人身子一沉,突然将我推开。

      境地至此,心下也豁然。黄泉路上不寂寞,索性放开手脚,搏它个翻江倒海,天昏地暗。

      她望住我,“同生死。”

      我亦望住她,“同生死。”

      江湖如此,快意如斯。儿女英雄,壮志豪情,顿然感怀于心。

      “那么……就请照顾好姑娘们,别拖累了我——!”

      说话间,身体轻巧一掠,越过大当家,直取方才轻薄过她的蓝眼男人。

      我苦笑数声——这女人果然睚眦必报……

      银光闪过,快得辨不清动作,男人颈间赫然一条纤细的血痕。美人翩然着地,POSE极酷。指间多出一把锃亮的柳叶小刀,沾着慑人的血珠。

      落日残照之下,荒原草色之上,一个纤挑的身影隐没在灰色的群兽间,数道银光交错延伸,犹如游弋沧海的蛟龙,又俨然天降的杀戮女神。

      我从震惊中回过魂来,不敢耽误一刻,转身奔向车里的姑娘。边狂奔边呼喊着,“跑——跑——快跑——!”

      一柄大斧呼啸着落在方才的顿身之处,嵌入硬木中。浑身上下亿万个毛孔倏然飙出冷汗。

      除非胜负已定,除非武器本身就是用来抛的,否则笨蛋才会在战斗中丢出自己的家伙。然而胜负未定,光头男人大意了……他要面对的人正抱着敌伤五百,我死一千的自绝信念。

      我狠狠朝他座下马腿踹去。马大惊,抖蹄嘶鸣,身子一仰将他甩落在地。爬起来时,光头怎么也不会想到劈头而来的正是自己的巨斧罢。

      每一个动作皆带起一阵阴风,借着惯性斧刃剖开柔软的衣料和腹腔,一团血红瞬时喷薄而出。分筋错骨的强大阻力让斧柄险些脱手。眼见着腥风血雨沾满身,地上多出一团模糊红肉,理智终于失控。泪水将腥膻的黏稠冲进口中,我一边干呕一边继续挥斧狂砍……

      惊魂犹未定,颈间又是一紧,窒息的感觉排山倒海。失焦的眼中晃动着挥之不去的的大片猩红,双手无力,双脚腾空,绝望的刹那,脑海闪过的却是一对明媚如四月粉桃的眼眸……漫无目的挣扎的双脚猛然踢到那人的胫骨。那滋味……地球人都知道。

      身体重重摔在地上,肺里重新充盈腥寒的空气。我抬起手肘回身向那人面门磕去。一阵钝痛顷刻由肘尖传递到手指。

      他嚎叫一声揪住我的衣领。对着那张鼻梁塌陷的血脸,我失心一笑,双手已经按上他两条结实的前臂,将二人身体拉至极近。脚一蹬地,一颗坚硬的头颅再次朝他面门飞去——世界都清静了……

      大学时老娘我选修的是防身术。纵然对那些个花拳绣腿十分不齿,却为了区区三个学分,多少次操场竞折腰。

      回望一眼车厢,最后一丝豪情也灰飞烟灭。同车的含月、含香已经倒在血泊之中。那红刺得眼球都忍不住战栗。

      “傻!真TM傻透了!”我一咬牙,止不住泪更汹涌。

      人家都说不留活口,横竖是一死,逃与不逃差别大远去了。

      年纪最小的含冰此刻蜷在轮毂之间,惊恐地望着满脸是血,杀红眼了的我。

      “含冰别怕。跟着我跑好不好?能跑多远算多远……来……”

      我蹙眉哽咽着说不下去,蹭了一把脸,向她伸出较为干净的一只手。

      瑟瑟发抖的小团儿一边摇头一边退缩。直到我眼睁睁见她被人拽住头发拖出来……

      “TMD老娘跟你拼了——!”我狂吼一声提了大斧冲上前去。

      那人见我跑过来,将含冰像个破娃娃一样丢到一边,慢慢展开一抹轻蔑的冷笑。

      我抹抹嘴,也跟着笑,“一命抵两命,小兄弟你赚着了。”

      也许是精疲力尽,也许是对生存的无所妄求,话一说完,我眼睛一黑,栽倒在地……

      如兰的气息传入耳中,动人的馨香将我包围,好温暖……我不由再往那怀里缩缩,贪婪地想要汲取更多。

      软语渐近渐清,“傻丫头,我们是逃命,不是打仗,谁叫你这般不自量力?!”

      抬手摘去她发上暗红的血块,我干笑两声,一句“你好丑……”脱口而出。

      .

      从玉一手是我,一手是含春,娇唇贝齿叼着柳叶银刀。

      只觉身边景物飞逝,我们用尽最后的力量连拖带拽地狂奔,狂奔……

      “其,其他人,怎,么,么办——?”

      “你还顾得了别人?”美人长发翻飞,唇色枯白。

      我手一松,一头呛在地上,十指深深抠进土里……

      她一脸鄙夷,冷冷道:“起来。”

      我无动于衷。

      “给我起来——!”

      一声更比一声寒。

      我仍旧未动。

      她揪住头发拉起我的脸,哼了一声,“一死难逃。与其落在别人手上,不如亡在我刀下。”

      “嗳——如此倒也痛快。”我闭上眼,尽可能伸长脖子往她手边送。

      等了半晌没有动静,我有些不快,眯起眼睛见她愣愣地站在那里,专注如一尊天使,黑翼的死亡之使。

      视线迷失在她挥手的瞬间,我万劫不复地堕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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