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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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天的雨滴很急。
冰凉雨水浸透全身，地面积成洼，泡白了伤口，血水丝丝，随雨入了河。
有人疾驰而来，在这尸体前驻足，摔在了雨地里，气息全乱双手发颤，掀开尸体的面具，露出那张青白的脸，脸上疤痕斑驳，极为可怖，这人却一寸寸的拂过，万般小心，如同手下是他心中挚爱，却被那凉意冰了手。
不同于雨水的热泪打在脸上，额头相抵，双唇相贴，却是热与冷，生与死。
颤抖的哭声低低响起：“无英……婴奴……”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谁为那一声回头，童子间嬉戏呼喊：“婴奴——”
不过一尸。
不过，一尸。
婴奴自梦中醒来，抓抓头发，自嘲一笑。这白日梦做的，便是万幸有人收尸，也不会是他，即便真的是他，又有谁见过那大少爷哭。
黄粱一梦，隔了一世的虚幻。死后一睁眼，居然回到幼年。
开元十九年冬，自贡城。
这间房子阴暗潮湿一个窗户也无，稻草上歪歪扭扭的昏睡着几个孩子，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与他同岁，是同乡邻居家的九哥儿。婴奴想了想，摇醒了这个小孩。
小孩儿醒来，看看四周抽抽搭搭的开始哭，不敢大声，怕吵醒了人又是一阵毒打，只看着他：“婴奴……我……我不想被卖去教坊……”
就知道又是这一句。
乡里遭了荒年，婴奴自幼无爹这年又死了娘，九哥儿家里弟兄九个实在养不起，人牙子来时便一起卖了几枚大钱。卖成了贱籍便是身不由己，他们几个五六岁，长得又好，暗门子里正要这种小孩儿好调.教。九哥儿原先听路过的江湖客满嘴跑火车讲过这暗门子是干什么的，知道了就开始哭。
婴奴眼神微暗，问：“九哥，真不想去？”
九哥哭着说：“只要不被卖去那里，去哪儿都行！”
于是婴奴笑了：“那，你便是婴奴了。”
掏出从不离身跟了他一辈子的一块长命锁，挂在九哥脖子上，嘱咐他：“这锁上的莲花，是你阿娘的名字，你阿娘，左边肩膀上，刺了一朵红莲。”
“婴奴？”
婴奴眼睛里有暗光流动：“要想离开，你要记好。你才是婴奴，你阿娘——”
“——左肩上刺了一朵红莲……”小孩儿眼神迷茫，无意识的跟着他念。
迷心术。重回五岁的自己迷了一个真正五岁幼童的心，一条条改着他的记忆。九哥，日后如你想杀我，我静候着。
七日之后，一个蓝裙女子一鞭子抽开了房门：“哪个是婴奴？”
风姿卓越，十几年依旧。她仔细看了九哥脖子上挂的长命锁，细细问了几个问题，最终带了他走。
婴奴躲在人后，抬起一直低着的头，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晦涩不明。九哥又没长成他这张脸，珠娘应该不会毁他的容，毕竟是亲姐姐的孩子，她们姐妹一母同胞长得这般像，兴趣爱好都是一样，若不是自己这张惹祸的脸，珠娘怎会不疼他。
闭眼想起当年，门一开，看到与阿娘一模一样的脸，直接扑上去抱住腿哭。然后便离了这人间地狱，然后……不提也罢。
至于九哥不认识阿娘的脸——他们唐门易容术冠绝天下，阿娘平时，本就不用那张脸。自此后听天由命，总比卖去那肮脏地方，做娈童任人亵玩的好。至于自己，总能逃的掉。
然而婴奴没想到，买了自己的主顾会不是教坊。
七八个孩子被打扮一新，在侧门外等候管事。一辆马车经过，车帘掀起，里面的小少爷探出头，一眼就是万年。
“大兄！把那个孩子买来和我玩！我就要那个穿绿衣服的！”
于是马车粼粼的随着这新主子，离开了蜀中自贡城，向这家老爷新赴任的扬州远去。
三日之后，自贡屠城。
往事随雪魔一怒尽数掩埋，此后婴奴不再，只余九婴。
这一年，崔琢七岁，九婴年五。娃娃买了个娃娃，粉妆玉琢见之心喜，说是书童，其实玩伴。
一拍即合性相投，食同桌，寝同塌，衣同衣，少年得伴无猜嫌，若知阿郎今后事，宁可不相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