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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丹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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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少,顾少呵!”奉了顾伯之命的管家气喘吁吁的跟在顾祯身后,“顾伯说了,这屋子您不能进,不能进,这可是顾宅的禁地啊!”
顾祯没搭理管家,踹了一脚顾瑾的书房,已经褪了色的门吱呀了几声,依旧被铜锁锁的牢牢地,顾祯脱口而出一句“fuck!”
“你们几个,给老子开锁!”
顾小少爷一发话,身后战战兢兢的几位开锁专家上前立马擦擦额上的冷汗开始进入工作状态,比起现代千奇百怪的防盗锁,这上了年纪的古锁简直太简单了有木有啊。
随着清脆的一声开锁声,专家们一致认为其实顾小少爷再踹上几脚,这锁立马就可以报废了。
“少爷!”
顾祯刚要抬脚进,就听到身后传来顾伯的声音,几天不见,顾祯一下子感觉这个老头子苍老了许多,一向英朗的身子竟然柱起了拐杖,“今天这门,你是非进不可了是不是!”
“是!”顾祯答,“顾伯,那百年前的事儿今儿我要是弄不明白,这辈子我都不会安生的!”
“我再怎么劝你也不回头?”
“对。”
顾伯叹了口气,抛给顾祯一把钥匙,“孽债啊,真是孽债!你想怎样折腾就怎么折腾吧,我啊,没几天日子了,这就下去陪老爷夫人去!”
说完,他摆摆手,让管家搀着便离开了。
封了近百年年的屋子兀然被人打开,顾祯免不了被呛得咳嗽了几声,阳光的直射下,肉眼可见的灰尘在空气中飘飘荡荡。
屋里陈设很简单,书桌,凳子,文房四宝,看起来和普通的书生没什么两样,可为什么会被当作顾宅的禁地呢?
顾祯大致环顾了一周屋子,一眼便看到了墙上的那副丹青,画得是沈入画在台上的样子,一袭染尽红尘的衣,惊艳全场。
更像是遗世独立,不问世间烟火,一颦一笑一回眸,一生一世一瞬休。
顾祯这才发现,在这女子面前,自己只有丢盔弃甲的份。他颇有些自嘲的走到墙前,将它摘了下来,“沈入画,人人都道戏子无情,你能对顾瑾那般深情,为何半分也不肯施舍给我?”
就在画离开墙面的瞬间,一直被遮挡在它后面的秘密也随之牵扯了出来。
那是一个木匣,放在墙的一个隔层里,并被画遮着,再加上顾瑾从不让别人进来,就连打扫也是亲历亲为,这才导致了这个木匣被藏了近百年无人发现。
顾祯把它拿了出来,用顾伯给的钥匙打开,是一本日记,是那位叱诧上海滩一辈子的女强人写给她儿子的一封信。
她说这辈子纵然对不起再多人,最愧疚的还是对孩子。
其实,顾瑾并没有负沈入画,而且,他比顾祯想象中还要爱她。
那日,顾夫人将两杯酒递给顾瑾,一杯给你,一杯给那戏子,一杯有毒,一杯无毒。作为我顾家的当家人,首先要斗得过天,其次要斗得过自己。
比起那腹有乾坤的唐太宗,顾瑾其实更像是南唐后主。做诗人,做隐士,偏偏不适合做帝王,帝王之路注定是孤独的,而他,太过于依恋红尘。
他笑着接过母亲手里的酒,来不及人劝阻,两杯都一饮而下。
最了解孩子的还是母亲,什么有毒,不过是一杯让人忘记一切的药水罢了。
再次醒来,已然什么都忘记了。
你最爱的人,姓林,是位大户人家的小姐……
而此时的沈入画还在痴痴地等,她想或许是她的阿瑾被母亲困住了,到了二人相约的时间,那毒,终是服下了。
再后来,奈何桥边一等便是七天七夜,直到无冥告诉她,那人已经凤冠霞披娶了另一位小姐,当真的门当户对。
执念一深便易伤,再再后来,红尘逗留便又是近百年。
顾夫人临死之前不忍心看着儿子整日对着一幅画神情恍惚,留下一份信便撒手去了,这以爱之名孕育出的一朵罂粟终是换来了儿子的永不原谅与后半辈子的愧疚与思念。
直到看完最后一个字,顾祯拿着信的手指仍在微微的颤抖着,突然背后传来一声哽咽,他转过头,那副丹青早已变成一张无色的黑白画落在地上,而旁边是哭得不可抑制的沈入画,她身子软软的摊在地上,其实她早该发现那木匣的存在的,不过是不信罢了。
无冥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屋子里其他的人都被施了术定在原地。
顾祯走过去将信交在她手里,问,“入画,忘了他,我陪你走之后的每一步,即使只有一天,一小时,一分钟或是一秒,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他苦涩的笑,“我想,我真的喜欢上你了,从儿时的那一眼,我就在想,将来如果有这样一位姐姐能陪着我,我该多幸福。之后,我讲给母亲听,她说我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平时拿不定主意的她那次竟雷厉风行的把我送去了寺庙,让一个小孩子吃斋念佛的过了一年,呵!”
“后来,我遇到了荞七,第一次遇见她,是在一次大型舞蹈晚会上,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别别扭扭的在当人肉背景。当时,我就在想,她天生就应该是舞台上勾魂摄魄的主角,一出场就让别人失了颜色的那种。妈妈说想要看我结婚,我想这辈子也就是这样了,那就定下来吧。却还是残着半分的念想,或许,再回到古宅就可以看到你了。现在想来,我心心念念的不过是你罢了,从头到尾都是你。”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入画,入画脸上看不出情绪,她站起来一字一句的对他道,“顾祯,可是,我从头到尾心心念念的不过只是一个阿瑾。”
“哈哈!”顾祯苦笑几声,紧紧地撰住入画的肩,“那是不是我和荞七结婚都不关你的事?”
“对。”入画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凉意,“你定要好好待她。”
顾祯一把推开沈入画夺门而出,有几分踉跄的步子没头没脑的在院子里跑却撞上了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的荞七,荞七揉了揉被撞疼的胳膊,厌恶的看了一眼顾祯,“你疯……你怎么了?”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只见顾祯回头看了一眼仍然呆呆拿着信的入画,通红的眼将荞七扛起,不管荞七的拍打叫喊,大步的走向卧室。
随着“啪”的一声,卧室的门被顾祯一脚踹上,荞七被他扔在了床上,嘴里不停的问候他的各种母系亲戚。
“顾祯,你个王八蛋!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你丫还是不是人啊,滚啊,给老娘滚。”
盛怒中的顾祯充耳不闻,只听一声扣子被扯掉的声音,荞七感到胸前一片凉意,屈辱和不甘充斥了她整个大脑,她紧咬着唇,一巴掌甩在了顾祯的脸上。
声音清脆响亮,顾祯好像突然间清醒了过来,茫然的看着荞七。
荞七急忙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身上,带着哭腔问,“顾祯,你怎么总是这样,只要你不伤心就不管别人在背后哭几次?”
入画站在顾祯的房前像是一个雕塑,目光肃然,让人猜不透她的心。她指尖燃起一簇青黑的火焰,那份信很快便被燃成了灰烬。
无冥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倚着一旁的树,“入画,他若是出来,你是不是要留在人间?”
入画没有回头,“怎么多年了,我想看看那个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上海是什么样子。”
在顾祯冲出门的那一刹那,无冥看到入画笑了,他当真看不懂这个女子,顾瑾或是顾祯,都好像是她台上的一场戏,一场融入戏中不可自拔;一场涂上油彩,再无人能窥视她的真心。
无冥给她的期限还有三天。
顾祯带她去了上海,那个无数次出现在影视节目里带着几分幻丽的上海滩,华丽的服饰,奢靡的气氛,明争暗斗的悬疑,列强垂涎的财富,构成了这个五光十色的十里洋场万花筒。
时代在变,一个全新的城市在这悠悠的时光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论是光怪陆离的霓虹灯,还是高耸入云的高楼,都在证明着一点,那个老上海,真的只是记忆了。
最后一天,顾祯带着入画来到了黄浦江边,夜幕降临,夕阳洒在江上,波光粼粼。
顾祯问,“你要离开了,是不是?”
入画抚上他的脸,“那日我不是说了吗?会陪你的。阿……”
话音戛然而止。
阿瑾,还是阿祯……顾祯不敢问。
入画向空中一抓,手里便凭空出现了那副失了颜色的丹青,“我一直以来都寄托在这画中,我毕竟不是人,不能再尘世间呆太长时间,需要回画中修养一段时间,你若是想我了,便把画烧掉,我便能出来见你。”
说完,画掉在地上,入画早已不见了踪影。
画卷在地上滚了几圈,在地面上展开,华丽的锦衣,妖娆的花钿,美艳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