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画》一涂

1、入画

　　入画

　　痴儿归佛半世寂寞；戏子入画一生天涯；渔夫下海半生漂泊；舞者入曲一生流离；所因一人在水一方。

　　第一章入画

　　“顾小少爷，荞小姐，里边请。”
　　顾柏唇边带着乐呵呵的笑意，边说边打算替顾祯提行李。
　　顾家是民国时期有名的大家，家里一直在上海办厂做贸易生意，几经沉浮，唯独留下了这栋宅子。顾柏是从顾老爷年幼时便一直照看着他，直到老爷在战乱中死去。差不多算起来，这位老管家已经年过古稀，但看起来身子骨硬朗，脚下生风。时不时还能来几下陈家太极拳。
　　顾祯朝顾管家笑笑，“顾伯，都说别这么客气了。再说了，您都这么大年纪了，能提动吗？”他一只手将行李从后备箱里拿了出来，另一只手拉过在一旁站着的荞七，“丫头，这是顾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爱玩的老头。”
　　说罢，低下头和荞七咬耳朵，“他最讨厌别人说他老了，还总喜欢缠着别人说以前怎么这么样，恨不得把拳打镇关西的名头也安自己身上。”
　　荞七轻笑出声，有些羞涩的抬起头，“顾伯，您好，我是荞七，阿祯的女朋友。”
　　“好——”只看了荞七一眼，顾管家的笑意便僵在嘴角，“沈姑娘......”
　　“什么沈姑娘？”顾祯瞧见了他神色的变化，疑惑道，“难不成顾伯以前见过她？”
　　顾管家急忙摆手，“没有，没有，只是这位荞小姐长得很像老奴的一位故人。对了，小少爷，这次回来，是住几天啊？”
　　“长住。”顾祯一手拿着行李，一手搀起顾管家往屋子里走，“曾祖父不是说了吗？我们顾家不管到了哪里办喜事必须这古宅里来，他看着子孙后代香火鼎盛也高兴。这次回来大概得一个来月，把荞七娶过门再走！是不，丫头？”
　　顾祯带着几分轻佻的语气惹得荞七羞红了脸，轻轻捶打他的肩膀骂他不正经。顾管家也硬扯出几分笑意，却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荞七，随后便心事重重的低下头不再开口。
　　顾家老宅是典型的民国青砖建筑，但是里面又是非常传统的木结构厅堂，荞七从小在城市里长大，见到这般古韵的建筑很是好奇。因着她的小孩子脾性，顾祯和顾伯又说了几句话，便被她拉着到处去转悠。
　　顾伯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眼圈忽的就红了，他咧嘴一笑对着旁边的人道，声音恍惚，“你看，是不是很像？”
　　立在一边的人一头雾水，“顾伯，像什么？”
　　他抬起胳膊，用袖子擦擦眼角的泪，“没什么。跟在小少爷身后，别让他进老爷的书房。”
　　看着管家得了令远去，顾伯这才步履蹒跚的向屋里走去，夕阳斜下，这位老人好似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

　　是夜。
　　顾宅里有两处禁地，一是曾祖父顾瑾的书房，二便是这里—沈园。
　　沈园是片废弃的院子，幼时捣蛋，顾祯曾偷偷来过这里一次。那时曾祖父还在世，他和宅子里的一群差不多年纪的叔伯兄弟在玩躲猫猫，当时暮色以暗沉，他在正后院寻着一些旮旯地方，却发现了这里。铁门已经生锈，他使劲一推，门发出一阵阵暮年老人的喘息，便开了。
　　七八岁的孩子，连怕也不懂便走了进去，沈园里一片废墟，青黑色的墙着光阴的蹉跎变得斑驳，上面还浅浅的刻着什么，他仔细的辨认过，却也认不出，即使认出了两三个字，觉得涩晦难懂，也便抛在了脑后。
　　顾祯好不容易哄着荞七睡着了，突然间又想到了这个园子，便穿衣下床躲开小仆来到了这里，他将爬在影壁上的枯枝轻轻地拨弄开，上面是隽秀的笔迹。
　　痴儿归佛半世寂寞；戏子入画一生天涯；渔夫下海半生漂泊；舞者入曲一生流离；所因一人在水一方。
　　夜色，冷色的玄月像流苏般一泄而下，现在看来，黑的碑，白的字，平添了几分凄然。
　　故事还未完，儿时的顾祯在这里待了会儿，便找了块大些的石头藏在后面，等着哥哥们来找。没想到，等到的却不是哥哥，而是一向不苟于笑的曾祖父，那人一如记忆中一身黑衫，眉眼之间遍是寒意。他好似没有发现顾祯，眼角带着几分哀愁，盘坐在这面墙前的枯草上，手里拿着一个酒壶，地上却摆着两个酒杯。
　　顾祯躲在石头后面，面前是严厉的曾祖父，墙外便是哥哥们的呼喊，小二儿，快出来吧，哥哥认输了！他吓得满身出冷汗，一动不动，发出粗喘的呼吸声，曾祖父却什么也没察觉，一杯一杯的往嘴里灌着酒，细长苍白的手指关节分明，他轻轻地摩挲着那墙上的字，嘴里唤着两个字，入画......
　　这样的调子，顾祯曾经听过，那时表哥掏了门前古树上的一窝小燕给他玩，第二日，老燕便在他窗前昼夜悲鸣，母亲说，那是失去了最爱才会发出的声音，声声啼血。
　　顾祯当时便在想，曾祖父是在想谁呢？
　　“懦夫，呵！真是可笑可悲。”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调子凉薄带着几分嗤笑。顾祯猛地回头，只见身后她青衣玉立，妆容疏离，绯色燕支下一双眼睛灼灼闪动。在夜幕中，水袖若隐若现、似真似幻。他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颤着唇唤到，“姐姐......”
　　听到他细细的声音，女子也有几分诧异，“你叫我？”
　　顾祯僵硬着脑袋点点头，又见那女子嗤的笑了，细长的眼睛微挑，“那人是你的谁？”
　　“曾祖父......”
　　“哦。”那个字在她唇间千回百转，似清露踏涟漪，在顾祯的心底一圈一圈泛起，他忘了自己的处境，只是呆呆愣愣的问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伸手拍拍他的脸，冷的像是暮夜里的寒露，“入画。”
　　“入画......”
　　顾祯轻念出声，这两个字却像是魔咒一般惊起了身后的男人，曾祖父猛地站起来，一把把顾祯揪了出来，眼睛里充了血像是暴怒的野兽，“你说什么，你看见她了，是不是，是不是！”
　　顾祯被他晃得有些头疼，愣愣的点点头，“一个很好看的姐姐，像是戏台上唱戏的......”等他在转过头去时，入画已经不在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了无痕迹。
　　“姐姐，又不见了......”
　　听了他的这句话，曾祖父像是脱了线的木偶软软的瘫在了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件事过后，曾祖父大病了一场，没撑过那年冬，便去了。而沈园也变成了整个顾家的禁地，母亲在曾祖父离开后，带着顾祯在墓前跪了一天，磕了三个响头，便收拾东西随着父亲去了南京。

作者有话说

　　这是篇短篇小说，只有五章。写了好久了也没有发出来，希望有人喜欢，给宝宝加点人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