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事录》有溪川

1、佚事录·一 粗鄙之语

　　陈醉是一个话本作家，所著话本在集市间广为流传。他犹好妖魔精怪的话题，屋藏许多奇事，多半乃小道或口口相传之闻，但确有几分可信。

　　一晚，陈醉起夜，看见窗外高堂广厦、雕梁画栋，有飞檐宫阙、五脊大殿，煞是讶异。掀开屋门草帘走出去，却发现自己并未在自家院落中，而位于一间气派而简练的屋室中，不知是哪个大户人家。他回头望去，来路无踪，方才掀开的帘子也变作精致竹帘，隔开了室内与露台，露台里是一张书桌、几个书柜、并两三台博古架，文房四宝浩瀚藏书无不彰显其主之学问，博古架上则陈列了许多奇巧玩意，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陈醉只道自己误入仙境，定要见识一番。继续朝内走去，屋内重重纱帐随夜风舞动，露出一星掩藏其中的卧榻，更深夜长，屋内无一下人守夜，当真奇也怪哉。风卷薄纱，如同层叠花瓣舒展，现出床榻上一位年轻男子，眉目英秀、黑发如瀑，只是惊鸿一瞥便令陈醉手忙脚乱，生怕惊扰这仙人一样的男子。眠宿之姿尚且如此，睁眼更不知是怎样的风采。
　　月色如波，越过窗棂撒在一张恢宏古朴的战弓之上，此弓甚长，弓背圆滑柄手玉制，月光下通体闪着朦胧光，一眼望去便知不似凡物，供奉长弓的几案上摆着三支箭矢，同样玉制，各显不凡。陈醉痴了，他向来爱这些神怪奇异，竟忍不住想碰它，哪知手堪堪触及弓背，床上熟睡的人便动了，此人一掠一滚将神弓夺下，再一翻手，紧绷的弓弦便勒在陈醉脖子上，一个呼吸的时间，陈醉就被他反剪双手制住了。
　　“你是谁，什么目的，为何偷我武器？”年轻男子声音如珠落玉盘，泠泠敲在陈醉耳边。
　　被这阵仗吓得腿软，陈醉讪讪赔笑：“这位仙人，在下误闯神居，未见过宝器光华，一时痴念，想……想一作观瞻，不料惊扰仙人，实在罪过！”
　　年轻男子捏着陈醉脉门，察到此人确实没有一丝法力，穿着言辞也不像一路人，便松了几分力气，然则普通人根本无法到达此处，此人的出现有些蹊跷，是以他问：“你是谁？如何来到这里？”
　　感觉到脖子上的力气消减不少，陈醉松了口气，交代自己职业和到这里的来龙去脉。
　　“可知来此的契机？”听完对方的解释，年轻男子卸下武装，问道，“听说词，你根本不是这方天地的人。也对，举止言谈均不似常人，还是离去的好。”
　　陈醉哪里知道，他一睡一醒就到了这仙境里，觉得此间比原来的世界玄妙多了，也不甚担心能否回得去，便道：“大仙，不瞒您说，在下尿急起夜，清醒过来便在那儿了，哪还清楚什么契机呀！”他朝竹帘后的露台努嘴。
　　“……那你不要尿了。”年轻男子脸色微变，语气嫌弃。
　　许是陈醉错觉，他居然在对方脸上看到一丝窘迫。他继续说：“这哪行！大仙您也许不需用撒尿，可在下肉体凡胎，人有三急，哪是说不尿就不尿的呢！”
　　年轻男子脸突地一红，大声道：“行了，别提那个字了！”
　　“哪个字？是‘尿’还是‘急’？”见对方嘴角抽搐，陈醉立即体贴地答道：“是‘尿’吗？是了，大仙俊逸超凡，自是鄙夷‘撒尿’这等粗俗之词。既然您不喜‘尿’这个字，在下便再也不提了！”
　　“我杀了你——！”对方脸颊红得滴血，抓起长弓，弓弦再一次抵住陈醉脖子，将其推到露台竹帘处，“不许再过来了，下次再看见你就杀了你！”说完，将陈醉一把搡到露台，甩袖走人。
　　陈醉摔了个七荤八素，等灵醒过来已又在自家床上了。他摇摇头：“这位仙人真是暴脾气啊，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