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胭脂错》密百

4、第四章

　　大将军府中的侍妾醒着的被人从后门扔了出去，不只是昏还是死了的都被人抬着扔到了乱坟岗。苏力的眼线是从野狗嘴下救下的柳婷婷。
　　从柳婷婷醒来之后，就一直是呆滞的状态。给她喂水会喝，喂饭也吃，但不言不语一坐就是一天。就像是一具透着活人气息的行尸走肉。苏力抽空回来看了她一会，见她任凭怎么喊也不回答，便匆匆的离去了。
　　过了几日，柳婷婷的父母都被苏力派人送到这处隐蔽的小院落。柳家二老还留在原先的小县城，兵荒马乱之际，家中二老都没有生存能力，之前一直靠大将军府供养，现在换了新主子，自然也就断了米粮。
　　听闻柳婷婷的遭遇，老妇早已涕泪纵流，老头子还坚持着仅有的文人风骨，但是他现在半身瘫痪，自身难理，被苏力派去的让人好言相劝了两句，到底是自己的骨肉，便跟着来了。
　　及至看到二老，柳婷婷木讷的目光终于有了焦距，在母亲抱住痛呼我的儿时再也忍不住的放声痛哭。老父亲躺在躺椅上骂了一句不孝女，眼中隐隐有泪光。
　　苏力再回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柳婷婷的精神恢复了很多，只是人消瘦的厉害。
　　她穿着杏色的衣衫，轻施淡妆，美丽但是没有生气。
　　她做了一桌宴席，说要为苏力洗洗风尘。
　　苏力看着她木纳的脸强作的假笑，应了下来。
　　苏力应邀去了柳婷婷的房中，柳婷婷是精心打扮过的，红的唇白的面乌的发，在烛光中像是一个前来索命的美艳女鬼。
　　几杯水酒下肚，柳婷婷的脸上泛起一抹晕红。她重新倒了一杯酒，向着苏立的方向靠了靠，柔声道："苏大将军，救命之恩，婷婷无以为报。还请大将军饮下这杯水酒，若不嫌弃，婷婷愿意以身相许。"
　　杯口触到苏立的唇，身边是女人香郁绵软的身体。媚眼如丝，魅惑勾人。
　　但苏立却又一种手中美玉变成瓦片的心痛。柳婷婷猝不及防被他掀倒在地，看着他身侧的拳松了又握，最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烛光晃了一下，是烛芯啪的一声炸了一下。柳婷婷坐在地上，一滴泪花了眼角的妆。
　　第二天一早，侍从在门口通报，柳姑娘来向他道别。
　　柳婷婷一身素装，梳着古板的寡妇发型，面上未施脂粉，露出苍白的脸和唇。
　　她向苏立微微福身，冷清的开口："烦扰大将军太久，家父和家母过意不去，今日特来向大将军告辞。小女子身无长物，无法报答大将军的救命之恩，只能提醒大将军，金长保和黄西贵早已密谋除掉大将军。具体事宜婷婷并未接触，还望大将军小心。告辞。"
　　柳婷婷还未出门，手腕便被苏立攥住。
　　苏立定定的望着她："我知你恨透了金长保和柳月兰，我愿意帮你报仇。"他顿了顿，"但作为回报，我要你给我生一个儿子。"
　　柳婷婷僵了身子，良久抬头看着苏立的眼："好。"
　　得到回复的苏立却像是被抽尽了力气一般，颓废的坐回椅子上，对着柳婷婷摆手："你先把头发换了罢，看着晦气。"
　　对于柳婷婷出了虎窝又入狼穴的做法，柳家老爷气的不轻，奈何他身子不便，只能躺在床上斥骂，骂完柳婷婷然后骂苏力，最后连柳家夫人也没能逃过。
　　不出几天，柳家夫妇就在柳家老爷的坚持下搬回了乡下老家，柳婷婷哭着挽留，也被父亲一个茶杯摔在面前，给打了出来。
　　大将军那里知道柳婷婷成了苏力的姨娘后，没什么动静。倒是军师黄西贵跟苏力闲谈的时候问起了，苏力只答是手下人碰巧救起了柳婷婷，柳婷婷勾引了自己。黄西贵笑笑，苏老弟可要当心这个女人啊。苏力轻蔑的答，女人而已，能掀起什么风浪。
　　大将军和军师不论信不信，苏力被派到险要地方带兵打仗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了徐公的帮助，战事并没有好很多。群英争霸的局面越来越严峻，旧王朝最后一位八岁的小皇帝被人斩于马下，所有的领兵者都撒了泼一样的打红了眼，昨天还拥兵十万的大大将军、新皇帝，明天说不定就被人连锅端个一干二净。
　　柳月兰毕竟只是女儿，比起传宗接代的男儿差了一步。大将军的十万人马，被徐公渐渐放在明面上来谈。大将军在会议上不止一次的砸坏杯子踏破矮桌，但是被徐公吞并的事却一点点不可逆转的开始成为事实。
　　苏力脑中也不停地衡量着眼前的群英，徐公阴险狡诈，无所不尽其用，不是明主。英明的就是势力太小，能不能活到最后还是一个问题。
　　大将军也察觉到手下人的骚动，火上浇油，开始强力镇压。接二连三险恶的任务开始下达，昨天还是囫囵的一个人出去，明天就是战场上的一堆碎泥。如此这般，手下的骚动好像被镇压下去了一般。但是他心里就是一直不踏实，他一直不敢放松警惕，因为最大的狼——苏力，
　　还没有任何动作。这个一步步走到他手下万人之上的男人，可不是善良的绵羊！
　　但是苏力那里太正常了，太安静了！安静的像是海啸前的海面，不给他一丝机会掀起风浪。
　　大将军多次派人刺杀苏力，在战场上下绊子，都被苏力侥幸守住性命。
　　苏力每次回了宅子总是匆匆来又匆匆去，宅子不大，有几个干打扫粗活的伤残老兵还有一个侍候柳婷婷的半大女孩红杏儿。十四五的年龄，该是含苞待放，生机勃勃的岁数，却很少露出活泼的样子，骨子里透出一股哀伤与倔强。她的父母兄弟在战乱中去世了，苏力是在从敌军手里救下了包括她在内的一批惨遭凌辱的女子。
　　刚吃过晚饭，天上下起了小雪，不一会儿地上就积起了薄薄的一层。柳婷婷看着漫天遍野的白，有些疲惫便早早的歇下了。
　　她睡的不太安稳，自从捡回一条命后，就经常梦魇。流着血的侍妾，诡异笑着的柳月兰，还有拿着刀不断逼近的大将军。但是今晚的梦格外清晰真实。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的黑影一晃。柳婷婷惊叫一声，伸出去阻挡的手被一个冰冷的大手握住，整个人随着手上的力道被纳入一个冰冷的怀中，头顶的人呼着凉凉的气：“别怕，是我。”
　　“苏，苏力？”柳婷婷伸手抚上他的脸，感受到那硬朗的线条，一颗怦怦跳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小间守夜的红杏儿被惊动了，敲敲门：“姨娘怎么了？”
　　苏力先出了声：“进来把蜡烛点上，去做两碗面。”
　　红杏儿应了，进来把蜡烛点上，没有多言也没有多看，就乖乖的退了出去。
　　柳婷婷被他抱着觉得冷冰冰的，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披上披风，从衣柜里给苏力取出厚衣服：“怎的这么晚回来了？”
　　苏力由着她给自己换上厚衣服，又在暖盆旁边烤手。等着红杏儿把面端了上来，苏力才拉着柳婷婷走到桌边：“今天是你二十岁的诞辰，我回来给你过。希望还不算太晚。”
　　柳婷婷垂下眼眸，将眼前的面推给苏力：“我吃过了，你吃吧。诞辰都是小事，倒是你，冒着风雪回来，还有军队里。。。“
　　苏力吸哩呼噜的不一会儿就吃完一碗面，垫了底，身上有了些热乎劲，也有了兴致。他揽过柳婷婷，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你怎么这么唠叨。”
　　柳婷婷被他一噎，原本的些许感动也变成了恼。扭着身子要下来，苏力笑：“怎么恼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爱恼的。”
　　柳婷婷嘴快回了他一句：“那你以前也不是这么讨厌的！”
　　苏力嘴一咧，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给你。”
　　柳婷婷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个玲珑剔透的玉镯子，入手温润细腻，是上好的玉。她点头：“真好看，怎的你也有这样的品味？”
　　苏力装作没听到她后半句，只催促她：“带上让我瞧瞧。”
　　柳婷婷带上，不大不小正合适。莹白的肌肤配上翠绿的镯子，鲜嫩的很。苏力抓着她的手臂轻轻的咬了口，眼里含笑：“李家嫂子真是好眼光。”
　　“我就说你怎么眼光这么好了！”柳婷婷戳着苏力的下巴，觉得粗硬的胡茬戳上去，有些扎，配着肌肤有种道不明的上瘾。
　　苏力笑笑，端过另一碗面开始吃，还挑了几根面要给柳婷婷，柳婷婷左躲右躲：“诶呀！我不要！”
　　苏力固执的举着筷子：“今天是给你过诞辰，你个小寿星不吃，还算是过？”
　　柳婷婷拗不过他，就着他的手吃下了，然后往后一躲，捂着嘴：“不准再给我喂了！”
　　苏力哼哼的嘀咕一声，把剩下的面连面带汤的一扫而光。
　　吃饱喝足后，苏力揽着柳婷婷坐在暖盆旁边，她的耳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话。他身上也热和起来，暖烘烘的，暖的柳婷婷有种心安的昏昏欲睡。
　　及至苏力连住唤了好几声‘婷婷’，柳婷婷才眨眨眼，清醒些。
　　烛光里，苏力的眼温柔的很，他把带回来的包裹解开，露出红艳艳的嫁衣，柳婷婷觉得自己的耳朵被风声晃住了，苏力就在呼呼的风中问她：“婷婷，你愿意嫁给我吗？”
　　柳婷婷有些慌了，从苏力身上站起来：“苏力，我！你、这世间有的是比我好的女子！”
　　苏力站起来，眼睛盯着她，柳婷婷伸手去捞落入火盆的嫁衣，被他攥住了手：“这么久了，你一直是这么想的？”
　　柳婷婷守着烧尽了的暖盆，枯坐到了天亮，暖盆里的嫁衣已经成了灰烬，苏力昨天晚上就走了。她紧紧身上的衣服，冷啊。她看着素白手上的一抹鲜红，这只手昨天是搭在他的左肩上的，是因为连夜驾马崩开了吗？他，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