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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习相近 接下来的大 ...

  •   窗外的鹅毛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室内的烛光已经是彻夜未息了。
      江澜皱着眉看着萧雨馨要他草拟的谕令,道:“屯田所得军六民四,这是不是太多了?如今朝廷的田赋也不过三分而已。”
      萧雨馨本在查看地图,计算父亲以及邢鲁两支部队的行程,听到表弟这番话冷笑一声,从一边的账本堆里面抽出一本,打开丢给他,道:“你看看这个,凉州、灵武、张掖三处的军粮,早就预支到后年了,不要多一点,镇北军五万将士吃什么?”
      江澜一时语塞,萧盛的镇北军是九月才到西北的,此次出征虽有从长安等处调拨来的粮草,又从西戎手中截获了不少的粮食,可是也只能支持半年而已,半年后他们就不得不自己想办法了,从九月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到了来年三四月,只怕还有一段时间的青黄不接的苦日子要捱……如今天寒地冻,虽然暂且还没有断炊之忧,可是正是战事的紧要关头,无论如何不能让前线的将士流血再流泪。
      粮食,粮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江澜第一次体会到这句话背后的无奈与苍凉,灵武是镇北军的最大后方和补给中枢,这两个月来,萧雨馨一直竭尽全力地保证前方的供应,甚至不惜出动军队把附近郡县的库存劫掠一空,当然是打着西戎的名义。朝廷中因为有太子保驾护航,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下了几道诏书不痛不痒地催促镇北军加以讨伐。
      可是这样杀鸡取卵的方法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她又一手发布谕令,招募流民开垦屯田,如果顺利的话,到了明年收获季节,镇北军最紧要的粮草问题就终于可以解决了。
      江澜下笔不停,一会的功夫就写好了谕令,递给萧雨馨过目,萧雨馨扫了一眼,怒道:“重写!你当这是你考进士啊?这命令是写给老百姓看的,你这么之乎者也谁看的懂?再直白点!”
      当面遭到抢白,江澜没有生气,这段时间萧雨馨的火气不是一般的大,只因为她身上的担子委实不轻。
      十一月初四,镇北军参将胡宗义与西戎右贤王遭遇,手下牙将李思翰阵亡,大梁损失骑兵千余。
      到了十一月中,邢鲁出使西陲,外联乌孙、昭武九姓,内服伊吾、居延等十五城,震惊西域诸国,那些原先臣服西戎的小国纷纷倒戈,向大梁效忠。
      十一月底大梁镇北将军萧盛与右贤王再次遭遇,双方各有损失,不过在镇北大营之战立下功劳的吴苏再立大功,以一支奇兵突袭,生擒右贤王以下百余人。
      十二月初一,西戎联结东北的契丹,以五千精兵包围镇北军的大后方灵武,当时灵武仅有不足三千步卒,骑兵五百。萧雨馨拼死抵抗,围城半个月,虽使契丹大败而归,却也切断了镇北军的后方补给长达一个月之久,使得萧盛奔袭西戎老巢青草湖的计划因为缺乏粮草不得不取消。
      十二月十六,萧雨馨请求太原守备王先出动五千骑兵镇守凉州、张掖,与灵武互为犄角之势,终于使得西戎不敢轻易东下,而长安一带也不再受西戎威胁。
      十二月底,因为萧盛的离间之计,契丹误袭西戎的右部,契丹、西戎失和,三方形成鼎足之势,一时谁也不能轻举妄动。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就是难耐的僵持局面,一直到现在,谁也没有能力先打破这个僵局。
      萧雨馨一方面要保证镇北军的粮草供应,同时为屯田的事情与地方官员周旋,通过暗影与朝中的太子联系,互通声气。还要匀出一只眼睛盯着夏鸣杰。如今的她,自己也陷入了僵局里面,以自己的婚事换取王先的支持,出兵相助,至少在来年四月后续部队到来之前,自己还得继续敷衍他。而江澜在这几个月里,辅佐自己处理军务,他学的如此之快,令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不过半个月的功夫也渐渐地像那么回事了,虽然现在还会时不时被自己训斥,假以时日,必定不逊于自己。灵武之围他亲自带兵上城督战,重伤轻伤不下火线,一点也看不出半年前他还是个只会读书的什么才子。最让她担心的其实是夏鸣杰,此次包围灵武的是契丹的军队,他还能出战,可是如果来的是西戎的大军呢?
      好在这三人都是聪明人,都明白在这个紧要关头她不能把儿女情长的事情放在首位,都理智地与她保持着距离,王先与她也就是十二月出动太原守军的时候在太原见过一面,江澜于自己相处的时候都会尽量让夏鸣杰或者桃枝在一旁。夏鸣杰干脆除了出战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哪也不去。
      江澜把写废的谕令丢进一旁的火盆里,开始重写。萧雨馨则开始盘算,最有可能打破僵局的就是邢鲁那一支部队了,西域的势力虽不大,可也不小,现在虽然表面上效忠大梁,可是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的吧。在三方僵持不下的这个时候,任何一方实力些微的消长,都足以影响大局。西戎派去平定的左贤王再过三日就要到达居延城了,现在就看邢鲁怎么应对了。
      自己怎么才能在这险恶的局势下,给前线的他们哪怕一点点的帮助呢?
      她在苦苦思索,江澜在奋笔疾书,屋子里一时安静的出奇,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发出“噼啪”的声音。
      这个时候,桃枝“吱呀”一声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盘子,唤道:“表少爷,大小姐,该用晚饭了。”难得两个人居然异口同声地说:“就放在那边吧。”
      说完之后,又难以置信地互看了一眼,不为别的,这大半个月来两个人总是拧着来,虽然都不是故意为之:大到为人处世,江澜说话总是有点文绉绉的,即使对方错了也不喜欢当面揭人的短;萧雨馨就是直来直去,说话毫不客气,尤其是对最亲近的人;小到生活习惯,比如萧雨馨喜欢吃辣辣的菜,江澜的口味就非常清淡,萧雨馨爱喝凉水,即使冬天也不例外,因为这样可以使头脑保持清醒,精神百倍;江澜因为胃寒的缘故最怕天冷喝冷水……
      这两个人就是老天爷生来对着干的,说白一点,他们的命还真是犯冲……
      这就大大地增加了他们横眉冷对的次数和桃枝的劳动量……
      不料今天他们还有想到一块去的时候,两个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感叹:不容易啊,总算可以不将就那个人了。因为如果一个人想吃饭而另一个不想吃的话,想吃的那个肯定觉得难堪:怎么这会就饿了?所以要么匆匆扒完饭,要么陪着忍饥挨饿。而不想吃的那个就会想,算了,一起吃,免得他(她)挨饿,结果好不容易理出的头绪或者文思就这么被打断,吃饭的时候还要惦记着……
      桃枝却微笑道:“今天是大年三十啊,团年饭也不吃了?”
      过年了!
      江澜起身开窗:一阵寒风刮进屋子,外面的雪正下得紧,明天就是新的一年,真不敢相信!他们是不是忙得有点昏了头?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家里的时候,过新年,穿新衣,吃福橘,放鞭炮……
      萧雨馨的心却飞到了遥远的战场上,新年在战场上度过,父亲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一家四口这么天各一方的情况,也是从来没有过的:母亲与姑姑在京城,自己坐镇灵武,父亲……如果行程无误的话应该到了沙丘草海一带,不知道与叶延的直属部队交上手没有,不过现在积雪这么深,叶延应该会尽力避免与父亲的主力交战,因为这样不利于一贯擅长骑射的西戎骑兵发挥长处……而步战正是梁军最令人胆寒的地方,镇北军中那两千重骑兵虽然机动灵活不好,可是在小范围的杀伤力却是那些草原天骄们一辈子都难以想象的,当年百越人就是被这样的军队生生骇破了胆而束手就擒的……
      桌子上整整齐齐摆了十道热菜十道冷菜,照桃枝的说法就是取个十全十美的彩头,萧雨馨一看,合府上下除了有执事的,都到齐了,独缺夏鸣杰。
      她不动筷子,谁都不会先吃。萧雨馨知道除了自己,没人请得动夏鸣杰这尊菩萨了,只好动身去叫他。
      夏鸣杰的房间一推门就是一股酒味,桌子上是横七竖八的酒坛子。而夏鸣杰自己则仰面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萧雨馨走过去推推他,他只是无所谓地动了动,翻个身又睡着了。
      看他胡子拉碴,面容憔悴,萧雨馨心里一片黯淡,这时候外面妹妹在催促,她只好把夏鸣杰从床上硬拎起来,狠命地晃了几下,夏鸣杰这才迷迷糊糊地应道:“干……什么呢?”
      看到萧雨馨带着晃晃悠悠脚步都有些蹒跚的夏鸣杰来到桌子边,大家原本一团高兴的热乎劲儿好似被浇上了一盆凉水,而夏鸣杰到了桌上二话不说,拿起酒杯就往嘴里干,一杯不算,两杯三杯,不一会一大壶酒竟被他喝个干净。
      萧雨馨脸色黯然,只顾自己低头吃饭。萧雨磬年幼,看到这种情况不知如何是好,桃枝人微言轻,插嘴不得。江澜看了许久,终于拦住夏鸣杰倒酒的手,道:“夏兄不觉得这样的喝法太糟蹋美酒了吗?”
      夏鸣杰一看是“情敌”,马上兴趣盎然地托着腮问:“嗯,一个人喝是太没意思了,要不咱们行酒令吧,今天晚上不醉不归,你不许耍赖滑头啊!那样要加倍地罚……”
      萧雨馨连忙向江澜使眼色,她知道夏鸣杰的酒量在镇北军中算得上数一数二,他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除了邢鲁。
      这个动作没能躲过夏鸣杰的眼睛,他虽然前一天喝了不少酒,其实脑袋清醒得很,现在就是要抓住机会让江澜狠狠地出一次洋相!他不甘心啊,心上人要嫁的,就是这么个家伙,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虽然他心底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还是有点本事的。灵武之围的时候不但没有被吓的尿裤子,还能上前线打仗,箭法也相当地好——尽管还比不上自己……
      所以他一把拖过江澜,把杯子往他面前一放:“我让着你,你喝一杯,我喝三杯,谁也不许抵赖!谁抵赖就得钻□□!”
      他嘿嘿地笑着,还不忘偷偷地瞟一眼脸色苍白的萧雨馨。心里有一种发泄的痛快。
      江澜笑道:“在我老家不是这样行酒令的,不如我们来射雕覆吧。”
      萧雨馨如释重负,也搭腔道:“大过年的就来个雅戏吧,这个有意思。”
      萧雨磬好奇地问道:“什么是射覆啊?”
      江澜微笑道:“就是猜字谜,射就是谜面,覆是谜底,射雕覆就是打典故的谜语。但是猜出谜底也不能直接说出来,要再用一射说出来。我们就设这室内生春,若说到外头去,就太没头绪了”
      夏鸣杰听得头大:“我可不会你们那文绉绉的玩法。”
      江澜笑道:“你不会,有人会啊,表姐是么?”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萧雨馨一眼。
      萧雨馨脸上没来由地一热,讪讪地说:“你们行酒令,拉上我干什么?”
      夏鸣杰突然坏坏地一笑,把萧雨馨往自己这边一拉,他开始有几分喜欢这个情敌了,道:“这样挺好的嘛,咱们分成两队,我跟阿馨一队,你跟桃姑娘一队——”
      萧雨磬撅嘴道:“那我呢?”
      夏鸣杰不以为然地看了她一眼:“你观战。”
      萧雨磬不高兴地撇撇嘴,萧雨馨连忙打圆场道:“你在一边就监督。我这边我来猜,鸣杰喝酒,你那边你猜,桃……”她一想桃枝这么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实在不是喝酒的料,不过江澜接口道:“自然我来喝酒,总不能让一个女人替我喝吧?”
      夏鸣杰大笑:“嗯,爽快。开始吧,谁先来?怎么个射覆法?”
      江澜道:“表姐先来吧,你覆,我射。”
      萧雨馨想了想,覆了个“人”字,江澜有点为难道:“人字可就太宽泛了些……”夏鸣杰得意地说:“猜不出来就认输!”
      萧雨馨扭头看着窗户,江澜因席上有鸡,猜着她是用“无复鸡人报晓筹”和“鸡窗夜静开书卷”的典了,因射了一个“埘”字。萧雨馨知他射着,用了“鸡栖于埘”的典,两人相视一笑,旁人却莫名其妙,江澜道:“那就该我了。”说了个“绿”字,萧雨馨绞肠剐肚地想,却一点头绪都没有,因上一盘江澜也得了她的提示,故而求助地看着江澜。
      江澜却叫桃枝给夏鸣杰端上酒,道:“喝吧,这一盘你们是输定了。”
      夏鸣杰看看苦苦思索的萧雨馨,叹了一口气,正准备一口喝干,萧雨馨看到那酒却猛地一拍手道:“慢着!我猜到了!我射‘瓢’,对不对?”
      江澜一笑,冲她竖了竖大拇指,桃枝正要把酒拿回去,夏鸣杰却抢过来一饮而尽,道:“哪有放过到口边的酒的道理。”一言既出,大家都取笑他是个醉鬼投胎。
      结果这一场令行下来,除了萧雨馨跟江澜两个人是越玩越带劲儿,其他人都是看得一头雾水,江澜满腹经纶,一次也没有被罚,夏鸣杰倒是被罚了几次,不过他倒是被罚得心甘情愿。只恨自己大字不识一个,看到心上人屡屡败北却帮不上一点忙。桃枝看到江澜高兴平安,其他的都不放在心上。萧雨磬哈欠连天,又不肯早早去睡,就坐在一边嗑瓜子。
      结果,当萧雨馨再一次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的时候,夏鸣杰不干了,他把酒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什么东西啊,跟打哑谜似的,换个玩法!”
      萧雨磬连忙跳下椅子,拉着姐姐的衣袖道:“那我们猜谜语吧,轮着出,猜不出来人罚酒,好不好?好不好?”
      萧雨馨揉揉太阳穴,对这个似乎永远也长不大的妹妹无可奈何地答应着:“好….好,那谁先来?”
      萧雨磬高兴地大叫:“我!我!坐也是坐,立也是坐,行也是坐,卧也是坐。猜猜是什么?”
      江澜失笑道:“嗯,我也有一个,坐也是卧,立也是卧,行也是卧,卧也是卧。怎么样?”
      萧雨馨“扑哧”笑出声来,夏鸣杰拍拍萧雨磬的脑袋说:“他的谜底吃了你的谜底。”
      桃枝端着酒壶,犹豫地看着才十三岁的萧雨磬,江澜推推她的胳膊,示意给萧雨馨斟酒:“妹妹输了,又不能喝酒,自然姐姐要受罚。”
      萧雨馨只好把一大杯酒勉强喝下肚,她的酒量不大,加上又没有吃晚饭,当即脸泛桃花,分外娇艳,喝完之后,她把妹妹拉到身边,附耳低言:“你不就能安生点!”萧雨磬耷拉这头,不高兴地站在一边。
      见江澜到现在还滴酒未沾,夏鸣杰倒是不依不饶地硬逼着灌了他一杯,呛的江澜连连咳嗽,笑道:“那我再出一个‘却嫌脂粉污颜色’,打一句词。”
      结果竟无一人猜得出,萧雨馨没好气地说:“谁跟你这么咬文嚼字,引经据典的?”说得江澜连连认错,结果又被夏鸣杰灌了一杯。
      接着就是萧雨馨自己了,她歪着头,看着墙上的寒江雪挂图,思索很久才道:“湘水横流一叶舟。”说完颇为自信地看着江澜。
      江澜低头沉吟一会,回道:“春色随心入眼来。”
      萧雨磬马上嚷嚷起来:“我们是猜谜语,不是对诗,罚酒罚酒!”
      江澜只好又被夏鸣杰灌了一杯,就在他有些不胜酒力的时候,萧雨馨却有些惭愧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叫仆人把妹妹硬拉回房去睡觉。
      桃枝的谜语却是“少小离家老大回”,江澜听了脸色变了变,只做猜不出。萧雨馨也就推说太累,夏鸣杰悻悻地看了江澜一眼,于是众人就这么纷纷散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习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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