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隐》佐婠菡

6、第二章：黑夜神月

　　“尹公子，苏姑娘，这是柳皖山庄的资料。”一名碧衫女子递上一叠厚厚的资料，交给尹千朔，随后转身离开。
　　泉州柳皖山庄。柳家撑起一方的势力，全当柳家现任庄主，柳情葑。情封，亦谓之断情绝意。柳情葑的妻子死后，他便不再另取，靠一人，支撑起柳皖一方天地。柳家人，个个都是精良杀手。柳皖山庄，也许就是武林常道的，训练杀手的地方。然而，外表一尘不染的山庄，却是人间仇恨之所集。
　　仁者，诸杀。
　　杀手，绝意。
　　门训，无时不刻地提醒门人；若有情，仁者死，悲者亡。故时的柳皖山庄，规模并不如如今的庞大。不过一场乱世，竟让这山庄一时间人烟云集。”
　　尹千朔默默地读者这上交的资料，不由地皱起眉：“没想到№.5炫——倪梓蔓的身世居然也是杀手。不过……恐怕，会闹出麻烦。”
　　苏以薰闻言点了点头。纤手伸出竹窗外，抚了抚正在怒放的海棠花，担忧着：“以梓蔓的性格……她虽然任性野蛮，本性却是善良的，若是真的是杀手的话……怕是会被责罚，甚至是逐出山庄。”
　　说罢，苏以薰猛地起身，取下银白色的符旗，对着尹千朔说：“朔，我们得去帮她，我怕她应付不来。”
　　尹千朔顿了顿，笑着：“薰居然也会担心别人……以前你那般慵懒，提不起劲的模样，我还记忆犹新呢。”言语间，他解下了腰际的软剑，置在方桌上。随后取下了竹墙上挂着的银色长剑。
　　苏以薰脸微微涨红，和他并肩离开了明灭的竹轩，唤来黑色的骏马。尹千朔纵身一跃跳上马，待他坐稳，伸手去扶苏以薰。她轻轻一跳，稳当地落在马背上，他的身前。她点了点头，他驾马而去。
　　“好久没有这样舒适的感觉了呢！”苏以薰享受着他的怀抱，还有骏马飞奔的疯狂，不由的感慨，“真想世间就这样停住呢……”
　　尹千朔的身子微微向前倾斜，薄唇贴在她的耳朵上：“会有这么一天的，一切都结束了以后，我们一定可以天天这样，舒适，自由的生活。我和你一起的生活。”
　　我和你的生活……
　　短短六个字，一抹感动在她的心上蔓延开。若不是遇见他，她不会对人敞开心扉。他七岁的时候，他被她领出阴霾；她又何尝不是？
　　“我们，会有自己的生活。”

　　约莫三个时辰的路程，他们抵达了皇城泉州。
　　下马徒步而行，空气静谧的仿佛廖无人烟，这就是皇城，萧家大燮王朝。百姓们安乐的生活着，没有争吵，没有杀戮，全然一派幸福的景象。
　　“天若小姐，天若小姐，快随奴婢回府啊！”一名蓝衫女子正急促地喊着前方正迅速地奔跑着的率紫衫少女，腰间的铃铛正随着奔跑的律动不断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以薰沉吟着，点足而起，缓缓地跟在紫衫少女身后，双脚并不着地，只是速度之快，身影让人几乎瞧不见。尹千朔将黑马拴在马厩里，也悄然闪身不见。惹得马厩的看马人不由的惊呆。尹千朔无奈地亮白色的忘忧草粉末，看马人一时间似乎忘记了尹千朔闪身离开的情景，只是一个劲地刷洗着骏马。
　　尹千朔喃喃而语：“这样的武学，在百姓的眼里，怕是梦魇。”他长叹一声，双脚落在客栈二层，露天的茶室。苏以薰已然吩咐侍从送来两杯茶水，双眼看着栏外的大街上，紫衫少女似乎跑累了，立在原地喘息。
　　“薰，梓蔓的事情要他自己去解决。我们姑且留在客栈，静观其变。”
　　苏以薰并不答话，呷了一口茶，又目不转睛地盯着栏外的景象。
　　紫衫少女愤怒地瞪着追来的丫鬟，恨恨地嘟囔：“说了我不是什么‘天若小姐’，我才不要回去！你给我走开！”
　　那蓝衫丫鬟仍然一步一步地向紫衫少女靠近。紫衫少女无奈地瞪着她，忽地自腰际抽出精致的紫色折扇，展开，然后在原地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蓝山丫鬟应声跌倒在地，紫衫少女的脸上有着担忧的神色，似乎想扶起她。
　　最后，还是下定了注意，不顾一切的跑走。
　　苏以薰猛地起身，丢下银锭，念起咒语，点足，身影一时间消失不见。尹千朔无奈地挑起眉，又洒下一包忘忧草，之后也随之离开。
　　“这是吹花筑？薰，你来这里作甚？”尹千朔跟在苏以薰的身后，以为她会一直跟着保护倪梓蔓，却不料她竟停在了一座白楼前。
　　“我有预感，”苏以薰闭上眼，眉头微皱，“泉州里会发生一件大事，而且，和我们的任务有关。”
　　尹千朔点头，皱起眉：“你看见了什么？”
　　“紫色，蔓延在过去和现在。或许，是梓蔓。”苏以薰淡定地抬眸看着白楼，“我们得在泉州安身，留在吹花筑，就像过去那样……我们，回去吹花筑吧”

　　…………………………
　　“朔，这是这一季四部送上来的资料。”苏以薰抱着一叠文书，缓缓地踏入尹千朔的房间，“一旦攻破昆仑一派，取得秘宝，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尹千朔的脸上并没有喜色，幽幽地叹息：“薰，我们这样，真的好么？用别人的生命去完成我们的任务，值得吗？龙家，并非明君啊……”
　　苏以薰咬唇不语，将文书安稳地放在桌案上，怔怔地看着那一册厚厚的书——上面记录的，是他们所有完成的任务。也就是说他们杀了无数人，为了龙家，杀了多少无辜的人啊！
　　“可是，我们的命，都是龙家的。”苏以薰哀哀地说着，“若没有龙家，这场乱世会不断的继续，我们的命，也不知会在何时丢却。若没有龙家，我们不会习武，也许此时我们正在被别人欺辱……”
　　苏以薰越说越激动，脸庞变得苍白异常。尹千朔闭紧双眼，把她揽在怀里：“薰，我不该这么说……我们的命是少主的，我们必须听令，但是答应我，这次任务完，我们回去竹舍，过我们自己的生活，好么？”
　　“嗯……”
　　……………………

　　尹千朔淡淡地微笑，眼底却饱含苦涩，他摸了摸她的头发，点了点头。
　　“千朔少主，以薰小姐回来了！”初一踏入吹花筑，门人便激动地传报着。水蓝衫子的代门主闻言丢下手头的事务，急忙赶来迎接两人。
　　“柳汐见过门主，夫人。”她盈盈拜倒。
　　尹千朔伸手扶起她，然后向门人吩咐着：“将三年来的资料送去我的房间。”之后，待门人离开后，他回头凝视着苏以薰，暗示着：“那些事，你和柳汐谈吧。”
　　“好。”苏以薰点了点头，“你去忙吧。”
　　尹千朔笑着，转身离开。柳汐不解地看着两人神秘的言语和神情，忍不住开口问着：“夫人有何事吩咐？”
　　苏以薰没有答话，而是拉着她走进了密室——这密室除了她和千朔，只有柳汐才有资格进入。柳汐茫然地被她拉进了密室，却不见她有任何的特殊举动，除了收拾着陈旧的装饰，并没有多说一句话。柳汐皱起眉，也跟着收拾起来，心中却想：夫人究竟在想什么？
　　“你可记得柳天若？”冷不丁地，苏以薰抛给她一个问题。
　　柳汐的手忽然凝滞在原地，脸上露出慌张的神色：“天……天若？妹妹……？”
　　苏以薰满意地浮起一丝微笑，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双手搭在柳汐肩上，眼里满是信任和坚定。

　　“去帮助你的妹妹，在暗中保护她。就当是你为那个背弃你的家族，最后的报答。”
　　柳汐收到指令，跪倒在地，即便心中有千般不愿，还是答道：“柳汐定不辱使命。”

　　泉州城，集市。
　　“我就不信你们还能找到我！”紫衫少女一边跑着，一边喃喃而语，冷不丁地撞上前方的一个人影。那人跌倒在地，惊讶的看着紫衫少女。
　　一抹凄异的殷红，自他的手掌流下。紫衫少女一时间怔住，急忙扶起他，支支吾吾：“呀……这位公子，真的对不起……我，我扶你去看医生？”
　　那少年皱起眉，轻声问着：“医生……是什么？”
　　紫衫少女凝视着那少年，一身华丽的锦衣，整齐的着装，明显是富家子弟。与生俱来的追随“钱”的本性一时间冲破了理智，完全忘了正有人在寻找她。她竖起食指，笑着：“医生……就是大夫啦，我带你去治伤！”嗯，应该会有报酬吧。
　　少年被她扶起，完全依在她的身上，不经意间，唇角上扬，勾起完美的弧度。
　　“姑娘，敢问芳名？”
　　紫衫少女犹豫片刻，才喃喃答道：“小女姓柳，名天若。”
　　“天若……？”不远处戴着范阳笠的蓝衣人沉吟一声，扯紧了脸上的面纱，跟在两人的身后，之间隔着十丈之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