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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三章:落樱吹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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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阳光普照。
懒散地撒在景家院落里,在光滑的青石板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印记,古柏,青杨,影子层层叠叠,络绎不绝。更奇特的是那道最为清晰的柏树枝的剪影,硬生生地将古树与百卉分得一清二楚。
忽地一道清凉的光闪过,明快切迅速,上下翻飞,在空中化成一道一道完美的弧线。似乎这道光阻隔了一切,四周一时间寂静无声,只听得舞剑人的微微喘息。
“伤情剑,冰雪切……果然是好剑法。”
院落里蓦得出现一个人影,不施脂粉,却披着华丽的锦缎,还有精致的脸上那些细微的装饰,活脱脱一个清丽的美人。
“景小姐,多谢夸奖。”舞剑人拭去汗珠,接过景晴画递来的清茶,呷了一口,坐下休息。把剑横放在石桌上,发出耀眼的光。
景晴画只是仔细端详着这柄耀着冷光的剑,不住地赞叹:“不愧是吹花筑的冰雪切,果然名不虚传。尹公子,此剑,整个武林怕是找不到第二个配得上它的人了吧?”
尹千朔并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怔怔地透过窗纱,看着嘀嗒的沙漏,不禁蹙紧双眉。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忽然走进的紫纱少女塞了回去。
“以薰呢?还没有醒么?都日上三竿了,应该起了啊。”紫纱少女看了看尹千朔,眼里露出怀疑的神色,“昨天看你们聊到那么久,不是一宿没睡吧?”
尹千朔一口否认:“不,薰很早就睡下了。”没错啊,他看着她睡着了才回房休息的,怎么会错?或者她太累了?“也许是她累了……”
与这话同时发出的,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号。
“啊——————”
尹千朔第一个反应过来,惊讶地冲进了屋子:“薰?!”
屋内。
昏倒在床榻上的苏以薰面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刺鼻。尹千朔仔细地搜查,终于发现了血滴的来源——从苏以薰的背上急速地滴落着。
尹千朔脸色一变,急忙扶她坐起,然后褪下她披着的一层轻纱,入眼的却是触目惊心的惨状——原本光洁若雪的后背上,此刻却是血肉模糊,甚至有的伤痕深可见骨。那唯一的遮蔽物,那白色的轻纱,早已被染上了一团骇人的绯红。
眼里第一次有了疯狂情绪的尹千朔,手足无措地翻出贴身的伤药和纱布,因为害怕和心痛,双手竟不听使唤地无助地颤动。
“你这样的状态,怎么照顾她?”身后,柳天若的声音撞入耳际。她急步而来,接过尹千朔手中的药物,细致地处理伤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尹千朔无言以对:“我……我……”
“是暗魂纱……”景晴画沉静的声音飘然而来,人也悄然地立在床前。她端详着那件被换下的薄纱,确认性地点了点头:“的确是暗魂纱。”
“暗魂纱?是什么?”尹千朔的眼神猛地从迷离拉回了光彩,眼里也有着一丝急切来取代担忧和害怕。
景晴画沉默了片刻,缓缓地道出:
“这暗魂纱,原本是出自皇宫,是因为后宫的争斗来制成的。这本是一件不被世间赞同的衣物,确切地说,是魔物。它在多年之前就已经不知踪迹,不知为什么此时会出现在这里……
“这魔物是嗜血成性的,若是与肌肤接触,便会在瞬间腐蚀和吸取血肉。所以苏姑娘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
“首先,现得给苏姑娘处理伤口,换一身衣服。”
言语间,尹千朔便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地闭眼为苏以薰换上一件衣服——柳天若早已出门去取其它的伤药。眼看着苏以薰的脸色泛着死灰色,脸上还是一抹痛苦的神情。嘴里念叨着什么,却没有人能够听清。尹千朔的眼里有着一种悲愤欲绝的神色,他不知所措,怔在原处缓缓地念着。
“尹公子,切莫心急,此时并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景晴画看着尹千朔的模样,并不改色,依旧冷冷道,“既然这魔物出自前朝林妃之手,不如拜访一下林家。”
尹千朔闻言事有转机,忽地默然起身,正欲离开。
景晴画伸手拦住他,冷声道:“公子,你不能离开。”
“为什么!我要救薰——!”尹千朔的理智在一瞬间冲破,他怒吼着,挣脱她拦住的手。然后夺门而出。
景晴画冷笑着:“那么,你就等着苏姑娘命丧黄泉吧……”
尹千朔的脚步顿时停下,他怔在原地,半晌后才慢慢地回过身,喃喃地问:“姑娘何出此言?”
四周的香气馥郁,淡然的雾气在空气中弥漫,尤其是在萦绕在苏以薰身边的诡异蓝烟,更是凄异非常。这种香味似乎有一种魔力,尹千朔忽然恢复了理智,镇静地坐下。
“公子,这魔物的奇特之处,就是公子不能离开苏姑娘片刻——公子也看到了,公子才踏出数步,这代表死亡的蓝烟就笼罩了过来。”景晴画沉静地解释着。
尹千朔释然,他握住苏以薰的手,压在自己的心口。
凝视她良久,才忽然问道:“景小姐,这是何故?”
“公子是继苏姑娘之后第一个接触这暗魂纱的,那么压制暗魂纱的魔性的能力,就自己地转移到了公子的身上。这暗魂纱的唯一特性,就是让最重要的人寸步不离——这大概就是后宫争执中得胜的唯一秘诀吧。公子若是离开,苏姑娘怕是会被这魔性腐蚀而死亡。
“但是,一旦这毒素祛除,或许那压制暗魂纱的魔性,仍会有一些残留在公子的体内。身为‘吹花筑’的后代,公子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一旦有外界的刺激,公子原本体内的魔性就会毫无保留的释放,那时……”
尹千朔听罢,无语。
蓝烟也因尹千朔的出现而默默地褪去,四周的雾气也迅速地散去。苏以薰的脸上没有了一丝血色,唯有那一缕细微的海棠体香,还提醒着人们:她,还活着。
“不,无论如何,我都要尝试。”
“既然公子决议如此,不如先从姑娘的衣物着手。公子可知这衣物是何人为苏姑娘准备的?”景晴画淡如轻烟地提醒着。
尹千朔回忆着,忽地明白似的沉吟道:“衣物?衣物?…………是碧儿!糟糕!她是从林家来的!”
言及如此,两人便饶有默契地相对无言——尹千朔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苏以薰的身边,而景晴画,则默然地转身离去,请来了正忙里忙外的柳天若。
柳天若刚一踏进房间,便感到一股强烈的内劲扑面而来,她本能地捏住了腰际的暗器,扫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心知安全后才缓缓走进,她径直走向床铺,却硬生生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
“天若,抱歉。现在你们不能接近以薰,否则会吸入那魔烟。”尹千朔异常疲惫地透着帘幕对柳天若沉声道,“天若,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柳天若点了点头,扬声道:“当然,以薰的伤我们都有责任,千朔你说吧。”
尹千朔在帘幕的那头垂下眼眸,良久才吐出一句。
闻言的柳天若一时被触电般地一震,退了一步,不可思议地问着帘内的人:“千朔,你说的,是认真的?”
帘内的尹千朔的眼神恍然一变,一抹不曾有过的冷然在他的眼底闪过。
“正是。天若,拜托了……”
柳天若听罢,无奈地嗯了一声,嘱托他照顾好苏以薰,就转身离开……心有余悸地回忆着他刚刚的话,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只为他的一句——
“替我血洗林家庄。”
一个月后,蓟城林家。
血色。
铺天盖地的血色,似乎有着不可思议的震惊与惶恐。
这已经是第十四个人了吧……紫纱蒙面的少女在心中默念着,眼见她手中的暗器不断地飞向每个方向,然后,就是一行人齐齐地倒下。
“姑娘,你杀我林家家丁与护卫十四人,究竟有什么目的?”终于在第十五个仆人倒下时,一位年迈的老人缓缓自后院飞起降落在紫纱少女面前,随后跟着一男一女,都与少女自己年纪不相上下。
“爷爷,这姑娘明摆着是故意挑衅。爷爷不方面出手,由云烟代您迎战吧。”老人身后的粉衣少女捏着腰际的丝带,嗔道。言语间,腰带两端的铃铛叮铃直响。
紫纱少女冷笑着,眼里却有着一点缓和的神色。这个少女,很可爱呢……
虽说如此,她的言语依然是冰冷的:“你们林家蓄意谋害我吹花筑门主夫人,何来小女‘挑衅’一说?”
老人的脸色恢复着往日温和的样子,他笑道:“姑娘,或许这是一场误会吧。林某退隐以来,已数十年不问江湖之事了。”
紫纱少女听罢,不甘示弱地问道:“那么,林碧儿可是林家庄的人?”
粉衣少女怔了怔,继而绽开笑靥,完全没了敌意:“姑娘就真的误会了,林碧儿早已被逐出了林家庄,与林家不相来往已有十年了。”
紫纱少女听着,手下的动作也不由地停驻。她点足离开,凌在半空中扬声:“若真是林家所为,就休怪小女无情了。”
看着紫纱少女离去的身影,老人和粉衣少女忽然相视,诡异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