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tart》蝉鸣疏桐

9、第九章

　　第九章:
　　时隔一年，当我再次回想起那个夜晚时，总是觉得无比的不真实，因为在我的记忆里，那个夜晚发生了太多事情。所有的不同观点就这样赤裸着被抛出，不加任何修饰，而这些观点在相互碰撞中并没有交融妥协，而是以蛮横的姿态在相互扑击着，谁也没有让步。

　　也是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和盖茨比才是这个浮华世界的另类。

　　那天晚上，我让盖茨比陪我到隔壁的那个笼罩着阴霾的华丽城堡看看，盖茨比没有拒绝，带着我去了，当我看到这个城堡的时候，那些在罗德里格先生家浮现的生动画面又一次在我脑海中浮现，男人女人们又在画面中出现，他们在纵情地跳着舞，而我这个单身汉则就待在一旁看着，表情有一些些尴尬。突然，乔丹出现在了画面中，我很快和她打招呼，然后她挽着我的手，让我不再尴尬。

　　后来我又看到了盖茨比坐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人群，没有人和他一起，忽然我意识到盖茨比就是这个房子的主人，不过似乎没有人知道他就是盖茨比。

　　记忆的画卷随着我的脚步徐徐展开，盖茨比，黛西，汤姆，乔丹，罗德里格，关于他们之前的记忆愈发清晰，让我感受到他们鲜明的人格特征。

　　我不知道盖茨比的城堡为什么如此神奇，神奇到让我失去的记忆在一点一点的回归，也许是这个地方有太多关于盖茨比的故事，或欢喜或悲伤。

　　我又想起那个下午黛西在盖茨比的家将头埋在那堆绚丽的衬衫堆中哭泣着，她的声音闷在衬衫堆里，赞美着这些衬衫，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在东部的日子愈发清晰，当我们转到盖茨比城堡那边的那个大型的游泳池，那段有一个多月未骚扰我的可怕记忆又浮现上我的脑海，那天下午剩余的时间、那一晚以及第二天，那一拨又一拨的警察，摄影师和新闻记者从盖茨比家前门进进出出。外面的大门口拉起一根碍眼的绳子，旁边的警察拦住看热闹的人，但是用有几个人绕过去，然后目瞪口呆地站在那个游泳池旁，无数的闪光灯对着里面闪着，没有人去关心盖茨比，作为一个死者，盖茨比没有得到别人的关切。

　　那些曾经号称是他的伙伴们，都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没来参加他的葬礼。黛西没有打电话来，而是和汤姆去旅游去了。我的脑海里有浮现出盖茨比与黛西跳狐步舞时的场景，在盖茨比的眼睛里，我看见了对黛西的深深的爱。

　　在葬礼上，只有盖茨比的父亲、我以及一个戴着猫头鹰眼镜的男人。我想起来盖兹先生向我念盖茨比的作息时间表时的场景，以及我想起了那个戴猫头鹰眼镜的男人摘下眼镜擦了擦，然后道:

　　“这个家伙真他妈可怜。”

　　那天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我们都被淋湿了，我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看着盖茨比的棺材渐渐没入泥土，与自然融为一体。

　　那块挡雨的帆布从盖茨比的坟墓上卷了起来。

　　我们静静地在这个偌大的城堡中走着，整个空间都十分静谧，只有我和盖茨比参差不齐的浅浅的脚步声。在这里，在往昔岁月里，那些生动又有些悲凉的回忆一点一点在我的脑海里蔓延开来，一直蔓延覆盖到我的每一个神经。

　　我看到了曾经那个在盖茨比死后那么堕落的我，也许我那个时候只有那样堕落下去才能使自己好受一些。

　　不知怎的，我的记忆开始从我出生时开始缓缓播放，播放着我的人生轨迹，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中西部。

　　在那个丰富的夜晚，我的记忆在盖茨比城堡的指引下愈发清晰，我看到了那些迷失在这个纸醉金迷，物欲横流的世界里的人。我看到了黛西和汤姆在搞砸了事情，毁了人之后，把烂摊子丢给别人收拾，自己则退回到麻木不仁，退回到自己的钱堆中去。

　　第二天，我又碰到了罗德里格先生。

　　“尼克。”

　　“罗德里格先生。”

　　然后便没有了下文，也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吧，我和罗德里格都微妙地没有了下文。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比尔·罗德里格。

　　“盖茨比，我想回家。”那天晚上，我对盖茨比说道。因为我觉得是时候回家了，回到我的中西部。

　　“好。”

　　那个晚上，我和盖茨比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再留下去了，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经历了那么多，我想我是时候回家，回到我父母身边了。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离开的消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什么人了。我把那朵罗德里格先生送给我的白玫瑰留在了我屋子餐桌上的花瓶里。临走之前，我还特地给它换了新的水。那朵玫瑰也是属于东部的，不是属于我们中西部的。那朵玫瑰也许曾经就长在某个路边，或者某个花盆里或花园里，只是被人发现了它的纯粹与美丽，然后折下了它，把它放到了自己的花店里，然后碰巧罗德里格先生发现了它，把它买了下来，然后又碰巧黛西说过我像一朵纯粹的玫瑰，于是他把它送给了我。但是最后，它还是留在了东部，因为它是土生土长在东部的，它不属于中西部，也注定无法适应中西部。

　　就好像我、盖茨比、黛西、汤姆、乔丹都是西部人，而微妙地难以适应东部的生活。

　　当我回去的时候，我的父亲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回来就好。”

　　快到冬天了。寒冷的冬天总是让万物都变得麻木而萧条。冬天的大地是没有生机的，但是人们仍然充满活力地在雪地上玩乐。哦，我差点忘了，冬天还有美好的圣诞节，这个圣诞节，有我的父母，还有盖茨比和我一起过，这让我觉得无比兴奋温暖。

　　当然，偶尔我和盖茨比也会去盖茨比的家看看盖兹先生。

　　盖兹先生对于他儿子还活着的事实当然是又惊喜又高兴。

　　记得那一年的圣诞节在那个漆黑的冬夜里，绚丽的街灯照亮了整个夜晚，欢快的雪橇的铃声使整个夜晚都充满了生机。我、盖茨比、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坐在方形餐桌上，安静地吃着晚餐。偶尔闲聊两句，也不乏情趣。圣诞节的晚餐不是很丰盛，但一定都是我们一家人爱吃的，今年虽然多了盖茨比，但是盖茨比并不挑食，所以还是按照往年的习惯备下了晚餐。吃过晚餐，我和盖茨比出去散步。

　　屋外，寒冷的空气侵袭着我的鼻腔，但我也呼吸着这寒气。我又看到了那一列列还乡的火车，我又想到了那激动人心的青春岁月。

　　“尼克，喜欢圣诞节吗？”

　　“当然。”

　　“你觉得今晚过得怎么样？”

　　“非常好，我真希望每个圣诞节都这么过。”

　　我和盖茨比朝着前方走着，其实我们都曾为梦想努力过，只是现实让我们想过平凡的日子了。那些曾经令人引以为荣的奋斗史逐渐随着岁月远去，我们跑累了，开始慢慢地走着向前。无论如何，我们并没有丢掉我们的梦想，即使在现在看来，它离我们无比遥远。

　　每当夜晚我看着窗外时，总会想起曾经盖茨比渴望的那盏绿灯。那盏绿灯，现在不会亮起了，就算亮起，我也不会看到，盖茨比也不会看到。它就如同曾经错误的梦一样，被人遗忘在了远方荒凉的原野上。

　　盖茨比曾经的梦想已经被他真正地遗忘在寂寂长夜里的黑色原野上，被抛弃在了一片混沌无际的空间中。

　　我们会有新的梦想，我们会去追逐新的梦想，直到我们得到它，因为它一天一天在接近我们，总有一天——

　　我们逆时代潮流而行，小舟逆水而上，奋力前行，直到到达我们都想到达的美好彼岸。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