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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曾经沧海,不复巫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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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芙嘉。
四方曾经的小公主,一个明艳天真得能融化寒冰的人。一个与天情止完全相反的人。
却偏偏就是曾经的她。
命运如此可笑。
情止将手轻轻覆在眼睛上,靠着门框慢慢的滑坐在地板上。久久地沉寂下来。
泪水透过指缝,一滴一滴,滴在宽大的黑色裙摆上,很快便失了痕迹。
命运如此可悲。
她心心念念,期待了两千年的称呼,竟是在“自己的墓碑”上看见的。
天情止有些哽咽的轻喃幽幽响起,带着三千年前的怨艾,长久的时光里,第一次提起那人的名字:“为什么要给我希望后又让我绝望?又为什么让我死心之后再让我看到希望?肖重华,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
她慢慢地扶着墙,站立起来,拭去颊上的泪痕,目光渐渐地变得平静,冷漠。
天情止,意在“我命由我不由天”,意在绝情、止心。
绝情止心。
这才是她作为最冷漠的妖,该有的样子。
轻挥素手,淡紫色的火焰在房间四周燃起,吞噬着过往的一切。天情止面无表情地站在迅速蔓延的火焰中,似要将这一幕狠狠刻在心里,随后,她化为一道黑色的烟雾,消失在这由忘川之 火筑成的炼狱之中。
天朝,朝曦殿。
男子白衣墨发,精致而温润的面容上,一双平静的眼格外引人瞩目。那双眼如同琉璃般澄澈,平静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仿佛从不会有任何负面情绪出现,让人不由自主的放下心中的防备。修长的手托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青玉茶杯,眸眼低垂,看不清眼中的情绪。他身旁的女子着鹅黄色襦裙,美丽的脸上带着温婉的笑,衬得整个人说不出的娇美可人,手中同样托着的青玉茶杯衬得她十指如葱,安然美好。
如同一对璧人般赏心悦目。
萧云蓿轻抿杯中的茶,略有诧异地转了转手中的茶杯,道:“以前来是倒是未曾注意到,只是重华哥哥不是一向喜欢白玉么?何时又换成了青玉茶杯?”
肖重华低头凝视着手中的茶杯,目光在平静中又带了些说不清的温柔:“以前有人说这朝曦殿只有白色太过单调,我便想着,多些颜色也是好的,只是却不知应配些什么颜色,正巧那人喜欢青玉杯,便拿了这套青玉杯来,不过那人走后便很少用这套玉杯了,只每年的今日才拿出来用。”
每年的今日……萧云蓿轻轻垂眸,掩去眸中苦涩的情绪。
不仅仅是他,连她都忘不了三千多年前的今日。
那个明艳美丽的女孩,像一朵昙花,开到了极致,却又迅速的零落成泥。
明明其中也有她的算计,可是那少女陨落前冷冽的眼神和胸前盛放的血色大花,还是刺痛了她的眼睛。
也是从那时起,她的重华哥哥就再也没有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有时他明明像以前一样在笑,可是那双令她心动的眸子里却没有笑意。
一丝一毫都没有。
萧云蓿握着杯子的手轻轻地颤抖起来。
从来没有。
那样好看的笑容,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得到过。
谢芙嘉。
那个在诛邪柱上盛放到极致的女孩。
那个令人不忍伤害却被她算计得生死魂碎的女孩。
天朝太子肖重华最爱,也是,唯一爱过的人。
肖重华静静的看了一眼神色未明,指尖却在轻轻颤抖的萧云蓿,轻轻的抿了一口茶。
对于萧云蓿,他不是不恨。毕竟,当初是她的算计让芙嘉最终落得身死魂碎的下场。
只是,当他冷静下来,他知道,一切的根源,都在于他。
说到底,萧云蓿不过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公主,想要追求自己所期盼的爱情,才会一错再错。
说到底,还是因为当初的他不够果决,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希望这种方式,能让她学会放弃。
正当殿内的气氛凝滞下来时,一黑衣劲装男子从大门进入店内,俯身在肖重华身边说了些什么。
然后,那双平静得仿佛天地变色也不会改变分毫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惊慌的情绪。
虽然一闪即逝。
随即他匆匆起身,未发一语,率先离开了大殿。那男子也随即离开。
萧云蓿独自坐在忽然变得凄凉而寂静的大殿,轻轻地咬了咬唇,一缕元神从她身上分离,追随着前面二人的脚步。
重华哥哥,至少,我想知道,能让你如此失态的事情,是不是只与她有关。
这是一个女子,对心上人最后的执着。
肖重华站在化为焦炭的木屋前,眸光低垂,看不出情绪:“可曾尝试灭火?”
黑衣男子低着头半跪在地下,声音沉稳有度:“属下曾尝试过灭火,只是这火极其诡异,不但燃烧速度极快,甚至能够吞噬法力,倒是有些像巫族妖王一脉的忘川之火。”
肖重华终于抬起头,那双平和温润的眸子仿佛浸了寒冰,然而他的语气仍是不温不火:“不会是妖王。”
黑衣男子轻轻垂眸,道:“属下不明白。”
“不明白也罢,无言,你先回去吧。”他走到那棵红梅下,回头淡淡说道:“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名叫无言的男子终于起身,复杂的目光在一片狼藉上掠过,眸中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终,他还是沉默地消失了。
修长的手抚上梅树粗糙的枝干,肖重华低低地说:“连最后一丝念想都不留吗?芙嘉,你好像变成了一个我不熟悉的人了。”
芙嘉。
你真的变了。
四方主母悟凉川已殁,妖身已毁,不可能使用忘川之火,妖王谢元殊性格沉稳冷静,又极其宠爱妻女,绝不可能烧毁爱女故居,那么,剩下来的就只有一人。
死在诛邪柱上,七魂六魄俱碎,仙身却一直得以保留的四方小公主,谢芙嘉。
当初,她双眼紧闭,跌落在诛邪柱下时,是他起身,将她冰凉的身体抱回了朝曦殿。
貌似平静,然而眸中,却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是夜,他对着寂寥冷落的大殿,第一次,心痛的那样彻底。
她冰冷的眼神,和最后那句带着无尽嘲讽的话,像是狠狠地刻在他心里。
她说:“肖重华,你会后悔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有了间隙,以至于,自己竟然抱着侥幸,让她独自面对这残酷的一切?
芙嘉,回不来了。
那时,他想到的是毁灭。
没有她的世界,他已无法再忍受孤独。所以无所谓了。
直到那个神秘的女子,用笃定的语气告诉他:“她会回来。”他才渐渐冷静下来。
于是,将她的尸骨埋在天然居的红梅树下,亲手刻下“爱妻”二字,守着那个虚无缥缈的信 念,度过这漫长的三千年。
只是心中却越发明了。
因为爱妻,也代表着他的承诺,代表着——
他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