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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人重逢,故地重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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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长的手抚过干净的书页,指尖若有若无的香气飘散开来。
察觉到身后微微凝滞的空气,女子抬起头,对着平静的莲池说了一句:“听芙,你真是越来越无聊了。”
池中一株不起眼的莲花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淡紫的烟雾浮起,化作一名面容秀丽的女子踏水而行。女子笑容温婉,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顽劣:“千瓣芙蓉在外界百年难见,谁又知道在毒物遍生的虚妄谷竟有一片这么大的莲池呢?又有谁猜得出这是那位传说中扶贫济困,写出《上古异想录》的高人所种的?”
女子垂眸,静静地说了一声:“我并非什么扶危济困的高人,至于《上古异想录》,我不过是要完成谢芙嘉的夙愿罢了。”
听芙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边的笑意微微停滞,竟带了些淡淡的哀愁:“你决定好了?”
女子轻笑了一声:“呵,我还有什么选择呢?”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空气渐渐地凝固了。
终于,听芙轻叹一声:“也罢,这也许是最好的出路。只是你不知,如今妖王复出,万妖臣服,仙界戒严,时局早已混乱不堪。”
女子翻书的手终于微微停滞:“那与我何干?”
“这不会与你无干,你比任何人都知道妖王为什么会复出。”听芙静静地阐述着一个事实:“情止,他是你父亲。”
“呵。”天情止放下了手中的书,一字一句,仿佛把这些话刻在了心里:“是啊,六千多年,自悟凉川死后,就再也没见过的,亲生父亲。”
“你还是忘不掉。”听芙用一种很悲哀的语气道。
“怎么可能忘得掉呢?”情止冷笑,语气仿佛浸了寒冰。
“算了。”听芙轻轻挥手,淡紫的烟雾在她纤细的手上萦绕:“你若是想通了,便去原来的四方谷吧。对了,你也可以去一趟皓雪林,那里,可能会有你的一个故人。有些事情,有些心结,还是自己解开比较好。”
说罢,她随着那片烟雾消失了。
只余情止一人,微微垂下眼眸,抚过耳根处一株活灵活现的黑色大花,轻轻道:“解开?若是如此简单,我又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明净的水池中零零散散地开着淡紫色的荷花,倒映在湖面上,显得重重叠叠的花瓣煞是好看,池边,黑色的花随意的缠绕在木架上,夜一般漆黑的颜色,充满了孤寂感。很难相信,世间最圣洁的无因芙蓉竟能和代表死亡的黑曼珠如此和谐的生长在一起。
池边站着的男子不过二十来岁,面容上却有着历经沧桑后的孤冷,黑发一直垂到脚踝处,发梢处却有半臂的雪白,凝视着湖面,宛如不食人间烟花的神袛。
忽的,他若有所觉,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黑曼珠花架下的黑衣少女,面上的表情渐渐的凝固了。
“芙嘉……你回来了吗?你终于回来了吗?”他喃喃着,却又不敢伸出手,似是怕打破这一场如泡沫般的幻境。
少女自花架之下缓缓走出,缠绕在光裸的脚踝上的铃铛叮当作响,男子看见她左颊处在发丝的遮盖下越发妖异的图案后,愣住了,随后竟然大笑起来,将那份安静破坏的无影无踪:“哈哈哈,凉川,你看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究竟做了些什么!我们一家,都毁在他们手里啦!哈哈哈……”那笑声中有些歇斯底里的疯狂,更多的却是悲凉。
被他唤作“芙嘉”的少女正是天情止。她冷漠的面容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像一个毫不相干的局外人,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为什么要复出?你明知这与你的信仰相反。”
谢元殊的笑声渐渐的停下,静静地凝视着这张已是三千年没见的面容,语气有些飘忽:“曾经我为了所谓的信仰,你母亲死时,我不能光明正大的为她举行葬礼,那些被追杀的同族,我只能把他们藏在绝望之都中,一切都是因为我曾经所追求的,和平。”
情止轻轻垂下眼眸,鸦羽般的长睫掩去了眸中的复杂情绪,轻轻道:“那现在是为什么呢? 我是说,你连娘的死都能忍下,为什么,现在却放弃了从前的一切?”
因为谢芙嘉,或者说,是我的死吗?天情止在心里轻轻的说。
谢元殊沉默片刻,终还是只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我不允许自己再错下去。”
情止皱起眉,冷冷的说了一句:“随你。”
语罢,竟像幼时与父亲赌气一般,片刻都不停留的消失。
谢元书没有留她,他知道他留不住她。他疼爱了几千年的女儿,他又怎会如此自私的将她扯 入战争?
“芙嘉,你和你娘亲的仇,交给父亲就好。你应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他的轻喃在风中响起,随即支离破碎。
天情止站在皓雪林的一片雪白中,轻轻咬了咬唇。
最终,她还是来了这里,面对那些她不愿回首的过去。
像是不经意,又或是因为太过熟悉,她下意识的沿着那条小路走向梅林深处。一间木屋毫无违和感的立在那里,一如三千年前一样安静。
——谢芙嘉的天然居。在那最孤寂的日子中,她唯一的安宁。
木屋的门关着,她走近,微微犹豫,却还是推开了有些陈旧的门,然后愣怔在门口。
——没有变。
随意地摆放在案几上的书籍,叠得整齐的被子,甚至于白瓷瓶里插得错落有致的几株白梅,都如同三千年的那天早上,她离开前一样。甚至,没有任何的灰尘。
那么,三千年来,是谁在这里,让这个早就被人遗忘的小小木屋,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会是……他吗?
不,怎么可能。她自嘲的笑笑。
原来这么多年,她还是做不到完全的忘却,原来,她还是抱了侥幸,对他,也对自己。
她推开后门,走进幽静的后院,依稀是那株红梅,在外面的一片雪白中格外显眼。只是梅树下,有一座孤寂而立的墓。
看清了墓碑上的字后,她怔在原地,仿佛被夺去了呼吸。
碑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体,一笔一画,刻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此刻却如此陌生——
“爱妻肖氏芙嘉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