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那个百合》东风夜放花千树

19、19

　　“…我…恐怕，很快就要消散了。”
　　“怎么会？”张秀儿不敢相信。
　　“……那恶鬼太狠，现在的我体内好像破开了一个口子，体内的精气从那缺口日渐流失……”失落的声音，黯然的神色，小倩看她一眼，眼中似有无限的深情最终转化为了一声叹息。
　　“…其实，就这么消散在天地间也好，比……”

　　心脏像是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紧紧握住，疼得张秀儿几乎说不出话来。她失态得一把抓住小倩的袖子。

　　“怎么才能救你？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你？我不想你死。怎么救你…一定有办法的！”

　　小倩只是忧伤的看着她，欲言又止。

　　鬼，鬼，怎么除掉、消灭一个鬼？这个问题她知道，用符咒、法器、请高人。可怎么救一只鬼她从来没有想过。

　　“…精气？你刚才说精气…”张秀儿灵光一闪，急切道：“我有，你拿我的吧！”

　　她的体质不同寻常，虽然平常被玉佩遮掩着看不出来，但是一旦被鬼吸上一口精气，那定然会发现她的精气比一般人的更精纯、更补，堪比一个修为高深的修士。最特别的是，像她这样的人居然无法修行，无法化体内精气为灵力。这对于鬼怪来说正是天赐的宝药，一但被发现不是横尸当场就是沦为禁脔。

　　“……这，不成……”小倩迟疑。

　　“我不想你死，我……小倩，你就取我的精气吧。”张秀儿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一心只想着让小倩活下去。

　　“你真的愿意？要知道被鬼吸走精气不是病个一年半载，就是体弱多病，但皆于寿数有亏，你真愿意吗？”小倩故意夸大道。

　　“愿意，小倩，我…我愿意”张秀儿连声应答，看她那恨不能剖心剖肺的样子，小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张秀儿顿时就手足无措了，却很坚定不移一再表示愿意。

　　“唉！何苦……这些许精气，不过让我延续几日罢了，又何苦为了我几日的苟延残喘换你一世病弱呢？”小倩叹息，垂下眼眸，看不清神色。

　　她身上有伤不假，元气大伤，不过远没有她说的那么严重。就这人身上的些许精气，就能养好伤说不定修为还能更进一步。可是心中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她忍不住再次开口。

　　“那怎么才能治好你呢？更多的精气吗？”张秀儿失神，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就算有你全部的精气…可一个人的还是少了…”
　　“……”张秀儿呆滞。一个人少，可是她不同，如果是她全部的精气，一定可以。可是她会死。但是如果没有她的精气，那小倩会死，小倩怎么能死呢？小倩不能死。

　　紧握着帕子的手一点点放松下来，小倩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失落，有些疲惫。
　　“与你相识，已经很好了，你……”她低下头。

　　张秀儿站起身来，慢慢坐到对面。

　　“小倩姑娘，你把我全部的精气都拿走吧。”

　　小倩蓦然抬头，对上她的眼，她坚定、爱慕、留恋不舍不一而足，唯一没有的就是退缩。

　　小倩笑了，情不自禁。从心里流淌出来的笑意，在她的脸上荡漾开来。

　　“为什么这么傻呢？”

　　小倩脸上绽放的笑容太过耀眼，张秀儿脸上红云升起。呐呐道：“小倩…小倩姑娘，你为救我而伤，我不能坐视不理。如今你命在旦夕，我…”

　　“如今我命在旦夕，你就没有什么更重要的对我说？”小倩莫名的有些恼。

　　张秀儿撇开眼，更重要的事？没有了。此时，没有比让她的心上人活下去更重要的了。果然可以，她也想对她表白自己的心意，她的一见钟情，她的彷徨无奈，她的痴心妄想。什么人鬼殊途，什么天理伦常，她都不想在乎了。她只想和她一起，直到生命的尽头。她死后也要变成鬼来缠着她。

　　可是，被吸光精气而死的人，连变成鬼的机会都没有。

　　无论如何，小倩不能死，即使是要了她的命。下定决心也不难，一切都没问题了。小倩醒了，好好的，这里也很安全。一时间心安下来，多日累积的疲倦席卷而来，即使是她异于常人的精力旺盛，也抵挡不住睡意。

　　张秀儿打了个哈欠：“我与常人不同，我一个人的精气定能救你……你…要好好的，要……好好的。”说的最后趴在竹桌上迷迷糊糊的就谁着了。

　　“真是个傻子。”小倩喃喃自语。脸上的笑意却没有丝毫收敛。

　　这里不是阴界也不是阳界，这里是魅精的体内世界。为了迷惑人类，竟也有日夜之分。

　　夜，暗沉无星。精致的竹屋里没有点灯。

　　小倩抱着张秀儿躺在床上，安逸自得。自从她父母亡故后，她的心就再也没有这么安稳过了。而这一切竟然是因为一个女人。

　　女人，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把自己托付给一个女人，一个女人，多有意思。年少时，她也有过憧憬，嫁给青梅竹马指腹为婚的表哥，靠着表哥过衣食无忧的生活……现在，她有了一个依靠她的人了。或许她也该想一些挣钱的法子，好让这人过得衣食无忧。嗯，她会画画，也学过经商，可以开个小铺子专门卖字画书籍，然后和和美美的过日子。过俩三年还可以收养一个孩子，一起教养孩子，等孩子长大，看孩子成家。孩子生了孩子，再一起帮孩子带孩子，活得再久一点，还可以看孙辈成亲……到死的时候，她们还在一起。真美好啊！想着想着小倩就乐得抱紧了怀中人蹭着她的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香！

　　诶，不对，这人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了，看来可以省一步，一起教养孙子辈的也行，可惜她想到的孩子名字不能用了。

　　一拳头大小的红色光团慢慢从门外透了进来，徘徊着向竹塌而来。床上小倩温柔如水的目光陡然凌厉起来。

　　毫不犹豫，小倩注意到它的同时，光团闪电般向着张秀儿的头部冲去。

　　眼看着就要扑上去了，小倩一巴掌就拍开了。

　　“你、吃肉，我、喝口汤、也不行？”短短一句话说得生涩僵滞。

　　“吃肉？”小倩瞄了一眼熟睡在床的人，笑。“你也配？”

　　光团闪烁，沉默片刻便快速向屋外窜去。

　　“想跑？晚了。”小倩见状从床上一跃而起，轻盈落地向它追去。

　　“呜~”光团发出一阵刺耳难听的呜咽声。整个世界崩坏般空中裂开了无数的细小裂口，裂口从外向内冒出一阵阵灰蒙蒙的雾，这是阴界特有的阴气凝结的雾。

　　魅，精怪也，阴界生物。多游荡于阴阳界门附近，以误入阴界的阳人情绪为食。

　　小倩听说过魅精，但从来没有见过。自从这青山岭的界门被薛郡君掌控后，魅精这类阴界自生的精怪们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出现过了。但见这小幻境正在逐渐湮灭，待完全湮灭后，这魅精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魅精逃跑的速度很快，但也快不过小倩，在魅精的幻境内捉住它是易如反掌。

　　小倩抓住魅精，迅速运气在其上形成一层薄薄的禁制。小幻境在魅精被抓到后就没了动静，甚至还在慢慢恢复正常。

　　小倩回到竹舍，张秀儿还在熟睡中，小倩爱怜得摸了摸她的脸，睡在了她身边，抱紧了她。

　　当石道姑找到她们的时候，就看到她俩相拥而眠，原本一找到人就带人回阳界的想法被打消。

　　她笑眯眯的看着缠在小倩脚上的红线，属于张秀儿的红线，变得比一开始的更红更粗。这简直就是情根深种的迹象，她这时候就要做个好助攻，不要去打搅才是。想到在阳界还有事要做，不能留下看现场版人鬼情未了，她还有些小遗憾呢。

　　石道姑就这么不惊动她们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