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白玉染微瑕》始有荷新绿

12、我左眼里的永恒风景㈡

　　我终是没有告诉你我想学画画，只是晚上睡觉前忍不住的涂涂抹抹。我画的是在球场上驰骋的你。因为没学过画画，画的有些惨不忍睹。我想等我画好时，你的生日就到了。
　　精心准备的礼物是一幅画，我猜你一定懂我。

　　有时候你总是摸着我的左眼，叹口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就算眼睛有问题，便也是美的。我的左眼就算看不见，那也是灵动清澈的。
　　有时候我也这么想，要是没有那场意外该多好，你好像了解我心中所想似的，你说我在你心中永远最完美。大概你是这世间唯一说过这话的人吧，还脸不红、心不跳明亮的眸子闪着理所应当。
　　⑤
　　第一次遇见温提，是个大晴天。阳光很晒，太阳毫不吝啬地把阳光泄在大地上，泄在人们的头发和肩头。我用书本挡住脸慢吞吞地走向教学楼，一瞬，我感到头发猛地一松，右手摸发，原来是绑头发的发绳断了。
　　我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摸遍身上每一个口袋，都没有可以应急的发绳。我跺跺脚，准备前往小卖部时。背后的一双手轻轻地拍了拍我，我皱着眉回过头去，身后男生眉眼飞扬着，嘴角微抿，肌肤白得几乎透明，阳光给他的颊边镀上一层华丽的金边。因为逆着光连眸子都变成淡淡的琥珀色。
　　我愣愣地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上的发圈，一时间竟没了反应。男生见我呆了，便温柔地笑笑。把发圈放到了我掌心里。
　　我窘迫地低头，低低的说了声谢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事后温提总提起，说那时见我的样子，就好像他自己是豺狼虎豹一样。
　　自那次和温提相遇过，我没想到我们以后关系会那么好。
　　以至于同进出画室，男生也学画画。不过不是他自己的意愿，而是他的母亲希望他学好画画。
　　等到彼此相熟后，温提总是这样吐槽。事后总是抱一大堆名贵的画盘、颜料一股脑的塞给我。
　　作为旁听生的我坐在最后，中午的时候阳光还很毒辣。照在身上很晒也很难受，照在画纸上也是明晃晃的很刺眼，但每到那个时候，温提便会挺直腰板。
　　他淡淡的身影落在我的画纸上很宁静。画累了的我，一抬头正对上温提明亮的笑容。我看着他件肩头上的粉色小花也笑了笑。
　　我在看温提，但也好像在看他窗户边的篮球场。
　　我恍然顿悟，我好像好久没有去看你的篮球赛了，你打完球累极后的水也不是我的了，在篮球场上，你三分球后的笑容也不再对着我。夕阳西下你身旁的位置、自行车后的座位，什么也不是我的了。
　　我忽然间也是从所未有地嫉妒上了一个女生。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想找一个发泄口。
　　你看我多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啊。面对着有关你的事的我就像个孩子，一心想捍卫自己的东西，不许别人涉足。
　　桌上的温提正在补觉，他就像个永远不知烦恼的孩子。眉目成书，一颦一笑间，都有少年人特有的那种爽朗和干净。他的嘴唇微张，看起来像一个纯净的天使。
　　我探身将窗户关上，因为担心他会感冒。岂料衣裳扫到了他的脸颊内侧，他迷迷糊糊地挺起身，来朝我笑了笑。
　　我忽然之间有些悲哀，像我和静看身边的人和事都在亘古不变的变迁，时间让我们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以退为进是被弹珠逐渐弹远的世界。

　　当窗外的梧桐叶由绿变黄，渐渐飘落时。我的画作终于完成了，试想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它送出去的呢？是否我是想让它成为，我们关系和好如初的纽带呢？可我没想到那一天来得那么快，快到我没来的及告诉你我不再去画室了。
　　⑥
　　自小时候起，我就知道我不可能融入你们幸福、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
　　你的爸爸妈妈对我不是不好，只是始终客客气气、冷漠却疏离。可作为被领养的我他们对我也算仁至义尽了，我应该感恩戴德不是吗？
　　所幸还有你，我住校时，你也陪我住校，有时也会带着爸爸妈妈和很多好吃的东西和零食来看我。同学们都知道我有一个疼爱我的好哥哥。
　　所以当你慌乱接过我的画，而后又把它撕碎，扔在垃圾桶时。我也不是不心痛的。试想我如果没有因为给你送东西，而去而复返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我紧紧咬住嘴唇，却没有哭。为什么呢敬翰？
　　我没有冲进去问你，只是晚上一个人靠在墙角，默默流泪。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你明明不稀罕甚至讨厌。
　　我逐渐怀疑这些年你对我的好也是假的，可笑我也一直认为你会喜欢这幅画，你会扑过来抱住我，语无伦次的说，谢谢你，谢谢你。
　　我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你。
　　在得知我的这只伤眼是你打伤时，一瞬间，我仿佛如坠冰窖。我首先想到竟不是对你的恨，而是理解了，为什么当时无父无母孤苦无依的小姑娘，出现在你家。以及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我忽然间从所未有的害怕，因为我明白我们之间横隔的不只是距离了。
　　这么一想倒也想通，你为什么会撕碎我送你的画。
　　多年的付出，也多少减轻你的负罪感。纵然已经亭亭的我，有一些缺陷。可当你知道我想学画画，我的眼睛是来看世间万物的，并使它跃然纸上时。
　　你害怕了，害怕面对被你打伤眼睛的我。所以你撕碎了那张画。眼不见心不烦，逃避着对你来说是噩梦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