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胆琴心》烟男

3、第三章: 琴师 李苦禅第一

　　李苦禅惊喜抬头说道：“好的琴师实在千金难求，却不知皇帝您说的是哪位琴师。据臣所知，当世琴师能完美演绎这曲《蔡琰十八拍》的不过三人，只是一人名为姜伯牙，如今隐居于南海山林中再不出世，另一人名为荀梓期，同样隐居于东极岛的竹林里，每日与飞禽为伍，引走兽为知己。倒是还有一人……只是此人不提也罢。”
　　离阳皇帝勾起薄凉的嘴唇，露出一个微笑,“没错，就是这第三人。朕于西蜀大凰城一役中，将西蜀公主俘虏与朕的帐下，如今就软禁在这春神殿里。那西蜀公主倒是难得的才女，西蜀大凰城上一曲《望城头》，慷慨痛斥十四万卸甲的西蜀降卒没有男儿骨气。朕同样身为男儿，真是为这些降卒感到羞愧。所以朕干脆坑杀了那十四万西蜀降卒，让他们早日投胎，只希望他们来世能变的血性一些才好。”
　　李苦禅顿时噤若寒蝉，仿佛被离阳皇帝身上一瞬间爆发的血腥气息吓到。
　　离阳皇帝笑着摆摆手，说道：“你莫要被朕吓到，朕倒是不介意将这西蜀的亡国公主送给你当琴师，毕竟朕也期待着这曲《蔡琰十八拍》彻底完成的一刻，想必是绕梁三日余音不绝。只是这西蜀的亡国公主性子过于刚烈了一些，朕给她锦衣华服不穿，只穿着一身缟素，说是为亡国的西蜀送终；赠她玉食珍馐不饮不食，说是要绝食以明志。只是如此便也罢了，她还想尽各种办法自寻短见。盛放菜食的碟子被她摔碎了割腕，一旦有人不留神看不住她，她便用头撞墙。所以现在朕只能将其用铁链镣铐和枷锁束缚住手脚，再命人每天将食物饮水调和成糊状强行喂给她吃……”
　　“所以啊，朕倒是愿意将此琴师赠送于你，只是怕你不敢收下此人。”
　　李苦禅低下头来，似乎游移不定，不敢下定决心，约是过了半晌之后，才咬了咬牙，说道：“小民在民间也常听皇帝您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不瞒皇帝您说，这曲《蔡琰十八拍》已经算是小民近些年来的心血巅峰之作。若是等到下一首能超越这曲《蔡琰十八拍》的曲子，已经不知要再过多少年了。”
　　“若是将这曲《蔡琰十八拍》比作一支军队，那么这曲子中琴师的作用就是一支军队的将领，没有一名好的琴师，就不能将这首曲子的主题完全展现给皇帝您。所以无论是谁，只要是一名优秀的琴师，小民都敢要！”
　　离阳皇帝将手中甘冽美酒缓缓饮下，笑道：“好一个只要是优秀琴师你都敢要。李苦禅，你真是天大的胆子！”说着将手中酒杯重重磕在玉台上，李苦禅眉头随之一跳，接着就要俯身谢罪。
　　然而离阳皇帝话锋一转：“但是朕就是喜欢你这乐痴的胆大包天！”离阳皇帝拍拍手，朗声道：“来人，将那西蜀的亡国公主押上来！”
　　李苦禅不自觉的屏起呼吸，仿佛期待着什么。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听见铁链与地面摩擦发出哗哗的声音，接着，一身缟素白衣展现在了李苦禅的面前。过于纤细的脚腕如今却被一对粗糙沉重的铁链镣铐。铁链早已将原本西蜀公主娇嫩的肌肤磨烂，行走间隐隐有血迹落在地面上。然而金属镣铐敲击地面的声音依旧铮然有声，一如她高高扬起的头。
　　只是约莫是为了防止她再次撞墙，她的脖颈和手都被离阳王朝独有的刑具“枷”所固定起来。而原本皓白如雪的手腕上，一道巨大狰狞的伤痕触目惊心。
　　然而最令人感到精心动魄的，还是她的脸。这张脸庞原本应该精致动人，有着皓如明月的双眼，小巧的琼鼻，樱桃小口。只是如今这张脸庞已是消瘦嶙峋，原本饱满的额头上，更是遍布着大块大块的青紫伤痕。
　　李苦禅心中叹息，有女刚烈如此，的确是女子如龙！
　　离阳皇帝开口道：“西蜀公主，你眼前的青衣男子便是‘青鸾清鸣’乐坊的坊主李苦禅，他刚刚完成了一首新曲《蔡琰十八拍》，此曲极妙。只是他的乐坊中还缺少一位琴技高超的琴师，因此朕向李苦禅推荐了你。还希望你能协助李苦禅完成此曲，也让朕好好享受享受这《蔡琰十八拍》的精妙之处。”
　　西蜀公主闻言先是转头看了李苦禅半刻，一双明眸在消瘦之后越发显大，只是眼中讥讽之意明显。随后缓缓开口，只是声音中有着饱经磨难后的沙哑低沉：“李苦禅，当然知道。天下闻名的‘青衣曲宗’，本宫，哦，是小女在西蜀时本与李苦禅神交良久，只是到了离阳之后才知道，原来闻名天下的‘青衣曲宗’，也不过是一名滑稽伶优而已。”
　　李苦禅闻言也并不恼怒，只是轻轻一掸双袖，向着西蜀公主行了一礼，朗声说道：“小生李苦禅，亦是同西蜀公主殿下神交已久，只是天下如台，人生如戏，谁又能说自己不是戴着面具起舞的滑稽伶优？”
　　“好一个人生如戏。”离阳皇帝轻轻拍了拍手，“李苦禅，我可就将这西蜀公主送给你了，我若是你一定想办法将这西蜀公主养的肥肥的。毕竟只有日子过得舒服的人才会长胖，而人一旦过的舒服了，就不会想死了。人一旦不想死，无论你让她做什么，她都会答应。”
　　李苦禅再次行礼，“皇帝说的是。”
　　说罢向西蜀公主缓步走去，后者本能想要躲避，却被两旁的侍卫牢牢按住。李苦禅轻声说道：“小生听闻公主殿下自幼随姜伯牙，荀梓期两位善才学琴。未及豆蔻，便令两位善才感慨再无琴技可教。公主殿下自可随意了断自己，只是这琴音难免会因缺少公主殿下而寂寞。”
　　“况且，两位善才如今一位在南海山林，另一位则在东极岛竹林。听闻二位都是为了寻找材木，制作一张最佳的琴。而小生幸运，曾得人赠琴一张，名曰焦尾。弹之音色极佳。公主殿下难道就不想至小生乐坊中亲手弹奏吗。”
　　西蜀公主冷笑一声：“若是为了离阳王朝弹奏乐曲。我宁可用名琴烧火，自断双手，再也不去弹奏哪怕一个音符。”
　　李苦禅无奈，看向离阳皇帝，后者轻微点头。
　　李苦禅只得道：“公主殿下，多有得罪。”
　　两名侍卫手法迅疾，将西蜀公主干脆利落的打昏。众歌姬宫女匆匆将西蜀公主搀扶起来，离开春神殿。
　　李苦禅低头，藏住嘴角的诡异笑容，“公主殿下，日后不用太感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