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胆琴心》烟男

2、第二章：乐曲

　　“凤鸾清鸣”乐坊离着离阳皇帝居住的春神殿并不遥远。只是春神殿位于骊山山顶清凉地，而乐坊则位于山脚下。
　　李苦禅骑乘着一匹白马当头行在前面，这匹宝驹名为森神骏还是上次他率领众乐师上春神殿奏乐时，因为帮助皇帝鉴别西域名马有功，皇帝才赐予他的。当时李苦禅应诏进宫，恰逢西域使者带着三匹神驹进入朝堂觐见。三匹神驹一曰夜光青，一曰森神骏，一曰小米醇。朝堂上虽然不乏伯乐马师，却还是李苦禅经过鉴别之后，首先道出了三匹神驹的奥妙之处。
　　那夜光青，通体漆黑，只在鼻梁处有一道青色的印记。原来这道印记到了夜晚便会发光，随着骏马奔驰，便恍如一道青色疾光，因此名为夜光青。只是这匹马虽然夜间奔走如风，却畏惧过于强烈的日光。
　　森神骏身体高大，奔跑如电。只是这匹马却是森林水驹的血统，又被江南马师驯养长大，此马生在南方固然是一匹不可多得的神驹，但是在疆域偏北的离阳王朝，难免发挥失常。
　　而最后一匹小米醇，毛色不算鲜亮，个头也不算高大。整匹马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无精打采。但是此马就如同最地道纯正的小米醇一样，初始入口淡然，后劲却绵长。这匹马短途冲刺不如森神骏或夜光青，但是却在长途奔袭上无马可及。
　　离阳皇帝大喜之下将森神骏赠送给了李苦禅，一时间坊间都流传着“李苦禅只言破玄妙，离阳皇名马赠英雄”的美谈。
　　在一骑当先的李苦禅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车队，里面坐着诸位乐师以及歌女舞姬。随春风隐隐传来乐师调弄乐器笙箫的零散曲调，和歌女舞姬调笑时宛如银铃般的声音。
　　一向不信命数玄学的李苦禅此时却忍不住伸出左手，标准的小六壬课时算法，将古时夏历的月份日子时辰并入算法中，最终得出了一个“小吉”这么一个不好不坏的结果。李苦禅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今天所要做的事情，实在是不能出一点差错。
　　车队沿着盘山路不久便到了骊山顶清凉地，只是要进入春神殿，还要再跨过一道悬崖。李苦禅等人不得不在此地下马下车，众乐师纷纷将乐器从马车上搬离下来抱在怀中。连通悬崖两地的是一座铁索桥，望之飘渺。桥身仅由九根青瓷大碗口粗的铁链搭成，除去扶手四根，地链不过五根，因此铁索桥显得尤为狭窄险峻。李苦禅掏出两锭银子交给奉命抬钟的壮硕士兵，小心嘱咐别磕碰到了珍贵编钟。转身依旧当先走过铁索桥，山风将青衫袖袍吹的猎猎作响，飘渺出尘仿若仙人。
　　李苦禅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声音低沉只能自己听闻，“走进春神殿，一步一惊心。”
　　铁索桥尽头仍有侍卫把守，两座守亭分别名为观音和听灯。
　　观音，观什么音？
　　听灯，听什么灯？
　　李苦禅望望将暗天色，谜底揭晓。
　　春神殿中独有的钟鼓楼中，先是古朴的青铜大钟敲响，接着钟声渐进，由春神殿最末尾的钟鼓楼，直至铁索桥尽头的两座守亭，不断有钟声被敲响。从最初的悠扬青铜大钟，到最后清脆的两座守亭金钟，恍如观看钟声由远及近一路走来。
　　与此同时，有灯火点燃。
　　一朵
　　两朵
　　百朵千朵
　　至千万朵
　　灯火与钟声方向相反，从两座守亭渐次向春神殿绽放，直至形成“千灯万灯朝春神”的壮丽景象。恍如听见灯火渐远。
　　众人恍若置身于天庭仙境。
　　走过数座雕梁画栋，观看了无数雕刻的栩栩如生的云龙玉兔瑞兽祥禽，李苦禅等人终于进入春神殿的主殿部分。
　　只见那殿内南海巨兽的脊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殿中宝顶上雕刻着一只体态矫健，好似奔腾在云雾中的金龙，龙口衔着一只硕大的夜明珠。珠下便是离阳皇帝的龙椅，此时离阳皇帝正斜靠在龙椅上，手握一只琉璃盏伸向身旁的敦煌飞天神像，接住由仙女怀中玉瓶所流下的甘冽酒液。
　　李苦禅作势行跪礼，却被离阳皇帝摆手叫住，道了一声免礼。李苦禅闻言依旧深鞠了一躬，起身时微微抬头，再次将离阳皇帝的相貌深深的镌刻进脑子里。
　　这位短短时间便将离阳王朝从一弹丸之地扩充成为如今疆域前无古人的帝国，接连吞并了东越和离阳两国，手段残暴，多次灭国屠城坑杀降卒的离阳皇帝，乍一看不过是一位中年人，只是过于凌厉的眉宇，极度刚硬的面部轮廓，和极薄的嘴角，显露出了他狠戾残暴的性格。
　　“朕听闻几个月前，你去了一趟边塞戈壁，同戍边官兵同吃同住了半年。不知是否确有此事。”离阳皇帝声线冷厉。
　　“回陛下，小民曾有幸结识了一位从边塞换防回来的士兵，有感于这位士兵所讲述的边塞风光，以及边塞少数民族独特的音乐形式，所以小民索性远赴边塞，亲眼见识了黄河落日，大漠孤烟的壮美景象。更在途中结识了一名蔡姓女子，感慨其遭遇，小民新谱写了一首曲子，名为《蔡琰十八拍》。”
　　“哦？”离阳皇帝来了兴致。
　　李苦禅再次鞠躬，“小民今日就率乐坊众人，斗胆为皇帝献曲！”
　　骊山山顶，清凉地，春神殿里，有一场用天下罕见来形容也不过分的歌舞。
　　这曲《蔡琰十八拍》，便是由感慨名为蔡琰的女子遭遇境况的李苦禅谱曲填词。
　　有众乐师的琴瑟笙箫。
　　有众歌女舞姬的轻吟曼舞。
　　还有李苦禅自己的编钟天籁。
　　从“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天不仁兮降离乱，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到
　　“苦我怨气兮浩于长空，六合虽广兮受之应不容!”结尾。
　　李苦禅摒弃了时下最为流行的词牌名形式，而是遵循汉乐府古风琴曲的形式，将一个“凄”字贯彻始终，高则苍悠凄楚，低则深沉哀怨。乐曲一拍为一章，十八拍后，乐曲曲折散去，余音绕梁而不休止。极尽哀之能事。
　　离阳皇帝听罢沉默良久，叹道：“世间竟有如此奇女子，朕倒是真的想亲眼见识见识。”
　　李苦禅肃然道：“只可惜此女子因罪流放至边塞，在边塞安家后育有二子。当流放期满。女子终于可以回到故乡。但是她又不得不离开两个孩子，还乡的喜悦被骨肉离别之痛所淹没，她之后都活在这种矛盾的痛苦中，没过多久便抑郁而终。小民只恳请皇帝能允许女子的孩子可以暂时不做戍边的童军，来到内地祭拜他们的母亲。”
　　说罢，一鞠到地。
　　“朕准了。”离阳皇帝吩咐道，“谁说朕手段残暴只知吞并邻国不懂爱民如体。朕不仅准许这两个孩子离开边塞，更赐他们珍珠一斛，助他们安家。并额外赐李苦禅金珠一盘，银珠一盘，珍珠一斛。”
　　左右大臣纷纷道：“皇帝仁慈圣明！”
　　离阳皇帝话锋一转，道：“只是这曲《蔡琰十八拍》好是好，却总有些缺陷。”
　　“回陛下，这首曲子是小民用汉乐府古风琴曲的方式填词谱曲，因此对于琴师的琴技有着极大的要求。小民乐坊里的乐师虽然侵淫琴技甚久，但是对于驾驭《蔡琰十八拍》，仍然有些力有不逮。”
　　离阳皇帝沉思片刻说道：“朕的手中倒有一名琴师，只是就看你敢不敢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