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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不指望他什么,只希望他别再出现 林冀半夜从 ...

  •   林冀半夜从梦中醒来,一睁眼就是白花花的天花板,窗帘没有拉实,有月光照在顶上,照出来一幅轮廓不清的画面。他的眼皮其实很沉,还有点疼,直往下和下眼皮打架,但是林冀有不太敢睡,一闭眼脑海里浮现的就是几天前在街上碰到祁澜的场景。天上下着大雪,他买了点东西坐到车上,拉着安全带的空档就看见了从便利店出来的祁澜,身穿这棕灰色的风衣,里面搭着一件白衬衫,扣子还没扣到脖颈,怪只能怪林冀眼神太好,他甚至都看见了祁澜锁骨那一片的肉色。
      林冀想,他穿的还是那么少。
      印象中国祁澜总是穿的不多,本来身子就显得削瘦,林冀看着他总觉得像是一把尺子、一棵树立在那里,笔直而又□□,好似连弯腰都不会。这副身躯里是空空荡荡只有一颗心还是积压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痛楚,林冀也是分手之后才明白。所以那一刹那,他鼻子一酸,差点就这么轻易地哭了出来。一瞬间他很想冲过去抱祁澜,像以前一样狠狠把他扣在怀里,十指相扣,掰都掰不开。可是他没有这么做,最后他也只是故意打了个电话,刻意的让祁澜看见了他——没有想到的是,祁澜和见了鬼似的上车就想溜,被林冀拦了下来。
      当时林冀气得很,他觉得他们还不至于到和血海深仇一样的地步。
      要不是林淮奶声奶气的在对面的车上喊他,他真的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拦过去把事情掰开了说清楚,让祁澜厌恶也好再恨得更深也罢,爱咋咋地。不过后来冷静下来他才发现,林淮还是帮了他一把的,如果他真那么做了——就真的回不去了。
      冲动是魔鬼。
      说起来这话要是被祁澜听见了,肯定会一个巴掌扇过去,然后转身就走,连眼角余光1都不会留给他。祁澜最恨的,就是有人可怜兮兮的跑回来和逼迫似的求他的同情和怜悯。他又不是神,哪来那么多时间普度众生。林冀想了想祁澜修长的手指在脸上留下红印,就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
      想到这里,旁边突然动了一下,林冀的思绪慢慢扯了回来,侧过身看了看正在酣睡的林淮。血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林淮才四岁,虎头虎脑的,长长的睫毛垂成一帘打下一小片阴影,眉宇还没长开,却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是林冀的嫡亲。刚从产房抱出来的时候,林冀自己都吓了一跳。让林冀更为惊喜而又惊讶的是,林淮的眼睛还有一丝狭长,和祁澜竟有三分相似。
      林冀看着林淮长大,总是在看到他眼睛的一瞬间将祁澜的影子附在他身上。想想就觉得祁澜残忍,明明就已经离开了,却还是挥之不去。
      他伸出手拍了拍林淮的背,小孩子在梦里不知道看到什么,口水流了小半个枕头,他又用另一只手拉了被子,把林淮盖得更严实了一点。以前林淮还总问她妈妈是谁,妈妈去哪儿了,林冀打着哈哈糊弄过去,时间长了林淮反而不再问,弄的他这个当爸的有点过意不去。现在他还小,长大了呢,思想成熟了呢?林爸爸叹了口气,伸手摸了下林淮闭着的眼睛。
      小孩子身子动了动,往林冀的方向移了移。

      程颂一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祁澜睡的正香。
      他昨晚两点多被一个噩梦惊醒,醒来的时候一身的冷汗湿透了睡衣。
      一年多前母亲在狱中发病猝死,他连面都没见到第二天的时候才被警察通知去领遗体。想起来祁澜自己都觉得可笑。他妈在监狱里待了将近二十年身上一点儿毛病都没有,难道这次就是她觉得连累了还在活着的人然后自杀的?纵使他恨她、厌恶她杀人犯这个身份,可是血浓于水、十指连心,再一次见到就只是具冷冰冰的尸体——这未免也太寒心了点。
      祁澜扯了扯嘴角,自那之后他生了场大病,三个月才痊愈,从此睡觉就再没好过。凌晨时分他梦到林冀抱着四岁左右大的林淮浑身是血一脚又一脚的才在他面前的泥沼里,整个人被笼罩漆黑的阴影之中,沉着声音嘶哑地说:“祁澜……林淮死了,我们一起陪他好不好……”说完祁澜发现自己手上突然多了个小孩,团成一团缩在他怀里,而林冀双手垂在身旁,心口破了个大窟窿哗啦啦的流着血。
      然后他惊醒,吃了两粒安眠药,好不容易睡了过去。在那几个小时他才感到片刻的安宁,世间种种,皆如云烟。
      所以程颂这个电话,打得非常不是时候。
      一开始祁澜还想装作没听到,但是手机响了足足有三十秒,吵得他脑仁儿都疼。
      “你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讲,扰人清梦得遭天谴。”祁澜拖下三条黑线,刚睡醒声音还有点沙哑。
      那头声音十分跳跃,程颂似乎对旁边的人说了两句英文,祁澜隐约听出来了,又问了句:“你人在哪儿呢?”
      “机场。”程颂走到人少一点的地方,杂音小了不少,“你现在出门,五环方向开个四十多分钟,诶对今天初三呢不是高峰期……过来接机,你爷爷我回国了。”
      说完那边骂了句“我操”就挂机了。祁澜看着手机屏幕反应了一会儿,估摸着程颂手机没电了。
      祁澜深深吸了口气,决定去接个机,不能辜负了两人十多年扛把子的交情。
      程颂是祁澜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是祁澜唯一信得过的兄弟。和祁澜全然不同的是,他程颂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名副其实的官三代,又是家里的长子长孙,一家人含嘴里怕化了捧手里怕碎了,放在别人家,都恃宠而骄得上天了,可惊人的是,程大少活得有些跑偏,虽然这种跑偏是往好的方向,可祁澜至今都不太明白,程大少脾气不错,人又多金,虽然长得没有帅的惊为天人,但好歹也能吸引不少桃花——怎么就选了祁澜他这个既卑微又冷清的人呢?
      除去脑袋有些昏昏沉沉之外,一路顺风到达了机场。老远祁澜就看见程颂站在出口不停地跺脚取暖,祁澜猛地想起来第一次和程颂打照面时,程颂站在楼梯口帮他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作业本,对他皱了皱眉故作神秘地掐指道:“我看同学你面相冷清,应该交个热闹点的朋友,你看我怎么样?”
      有时候祁澜觉得自己造过前世的业障深重,如今才会有程颂这样的朋友,挽救他于崩析的边缘。他不信神佛,却觉得程颂像是在渡他,渡他的魔障。
      天命难违。
      “快快快,让我上车。”程颂咚咚咚敲着他的车窗,搓着胳膊,活像一个跳蚤。
      祁澜挑了挑眉,抬起手按了个按钮把四个车门都咔嚓锁了起来,“咔”一下子,程颂的脸色也随之一变。
      祁澜朝他勾了勾嘴角,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程颂一脸震惊:“????!!!!”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跳开一步指着驾驶座上缓慢把车窗降下来的一脸戏笑的某人,骂娘道:“你丫不厚道,吹着空调还好意思把我关在外面吹冷风!”
      等程颂哆哆嗦嗦在外面直抖的时候,不厚道的某人才大发慈悲把他放进了车里。
      程颂一落座,眼神一瞥:“换车了?”
      “几个月前的事,”祁澜挂了个档,车子汇入车流之中,“上司的要求啊。”
      “你说你当时考公务员多好,省的现在还得看人周建辉的脸色过日子,你人在北京我叫老头子一个调令你不就能和我一道了?”程颂叨叨了句,没注意到祁澜脸色都已经变了。
      “别再提这茬儿——不然就不是兄弟了。”祁澜打断他,脚一踩加快了速度。
      程颂噤声,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转头看祁澜的脸色。想当初祁澜一个嘴巴子把林冀甩老远的事儿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林冀作为一个一米八七的大老爷们儿,那一巴掌却甩得他支都不敢吱一声儿。程颂怕祁澜动火,要是能对着他骂一顿倒也还好,可是这人却喜欢压在心里,闷得都要发霉了也不肯拿出来晒晒,真撑到了极限,爆发的时候没谁能拦得住他。
      他前夫林冀都拦不住的事儿,程颂站都站不住脚跟。
      “你大年初五回来,从哪儿溜回来的?”过了一会儿,祁澜开口,声音恢复了温和。
      程颂叹了口气:“最后一站是澳大利亚,那边还在过夏天呢,不然我也不会穿这么凉快……哪儿是我想回来,我们家老头子一个电话打过来,说上头空降了一个姓林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其中一把要烧我家老头子——我得回来救驾。”
      祁澜听到“姓林的”三个字时脚下一顿,整个人僵了一下,隐隐约约猜出来了这个新官是什么人。很显然的是,程颂不知道内情。
      “哦,是这样。”祁澜应了一声,又见程颂满不在意的拿着手机玩,丝毫没有危机感,冷冷道,“你也注意点儿了,在国外该收的得收,总不能老指望程越给你特权,他又不能罩你一辈子。”
      副驾驶的纨绔子弟有点委屈,吞吞吐吐地说:“你就不能……喊我爸一声‘叔’么……就这么喊他名字,都这么多年了……”
      “我对所有政府机构都没有好感,你又不是不知道。”红绿灯路口,祁澜停了车,手指轻轻摩挲了下方向盘,侧头看了程颂一眼,“我说真的。”
      程颂直起身子,他当然知道祁澜这个“真的”指的是什么,最后他看着祁澜的眼睛,点了点头,祁澜这才回过头重新发动车子,加快速度驶向家的方向。
      天光乍破,泻下的晨光迎着风透过窗子洒进车内,祁澜有些发困,一只手捏了捏鼻梁又重新集中注意力。刚刚他问程颂去哪儿,程大少爷死乞白赖地非不回程家宅子偏偏要和他挤一个公寓,虽说祁澜工资不少,可公司分的公寓够他住了,他就没再租房,但多一个人总觉得怪怪的。
      祁澜内心十分拒绝,嘴上也没饶了他,说了几句大少爷在国外时间长了都白眼狼了,程颂才妥协说:“就一天,我就呆一天还不成么?我家老头子肯定得查我回没回来,我一住宾馆就全露馅儿了,你看我俩这么多年交情……”
      “行,”祁澜无奈的摆了摆手,“你别废话了,我耳膜疼。”
      精力充沛的大少爷这才住了嘴,乖乖的玩手机。
      祁澜觉得程越也是怪不容易的,养出了这么个乐天派的儿子,还算好他儿子混的还是有些手腕的,不然程越除去公务估计得收拾不少烂摊子。
      安静了有二十分钟左右,程大少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点开手机上的消息一看,彻底没了声。
      祁澜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程颂正盯着他的脸看,好像能看出朵花来似的。
      “你干嘛呢?”
      程颂吞了口口水,看了下手机又看了下祁澜,慢慢的试探性的问道:“你知道……林冀回来了么?”
      车内的气氛顿时静了下来。
      祁澜脸色一沉,眼神像是蒙了块黑布,从程颂的角度看去他分明挺拔的侧脸轮廓像是镀了一层冰,程颂看见他垂了垂眼眸,紧接着祁澜一伸手挂了档扭了车钥匙就这么熄了火,车子停在了路边上。
      祁澜用双手抹了把脸,淡淡道:“我知道,我前几天和他见过面了。”
      程颂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他才回来不到一个月……你们都见过了?”
      “偶然……只是一个偶然。”祁澜低头看着双手,两只手掌交错握在一起,修长的手指却渐渐捏紧,骨节处细看甚至有青白的颜色。他低声的陈述,不知道是说给旁边的人听,还是自己听。
      车子停了有好半天,有交警都向他们走来,祁澜插上车钥匙,在奔驰轰然启动的一瞬间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不指望他什么,只希望他别再出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不指望他什么,只希望他别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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