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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虚世界 鉴七情 ...

  •   1.7 悲剧

      “既然这个世界对女人充满恶意,女人也刁难女人,那么自我始,就让这个世界不再有女人出生吧。”喃喃低语中,一道流光划过。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一团杂草飘洒,在温暖的霞光下,恍恍惚惚,落在海面,静静的荡起一层层涟漪,如浮絮一般飘摇。
      平静的海面下,海藻一般的黑发,有生命一般拼命挣扎,然闭着眼的女子却娴静的犹如睡着一般,眼角眉梢勾勒着笑意,仿若正酝酿着最美好的梦境。
      …………
      宁玉萍今年二十八,她依旧没有结婚,要给弟弟盖得楼房也都盖好了,就准备来年入住了。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晚上八点,家里准备蒸些大包子。
      妈妈擀皮子,玉英包大包子,宁玉萍烧锅,分工明确。
      一般这个时候,都是妈妈与玉英说村里八卦的时候,说着说着总会绕到宁玉萍身上。
      宁玉萍的话题少,可耐不住她们爱说。
      头发短时说像假小子,头发长了,说头发乱怎么不去拉直板,真要拉直板了吧她们又会说不如烫卷,洗脸怎么不用洗面奶,洗头发怎么不使护发素,衣服脱下来不洗就说你懒。
      说过外表就该说婚姻了,什么七大姨八大姑给你介绍的条件可好了,事实上在大城市里有房有车还有一个好工作的,就算她不穿鞋,那个男生才到她眼睛,那个有城市户口又有农村户口有两套房子的见面当天他根本就没来,还有那个谁,明明说好上午见面,结果天都黑了,才来,而且还不是本人,是叫的另一个不相关的男人。没有一个靠谱的。
      如果外表与婚姻说过了,就该说工作了,说谁谁,也没上大学,就在银行工作,工资可高了,你写书,写了几年也不知道写的都是啥。
      宁家这一大家子,除了宁玉萍,说起来就是爸爸的文凭高些,好像上了高中,可是四五十年前的高中,那时的水分有多高,想想都知道。
      弟弟勉强初中上完了三年,弟妹根本就没上完初中就辍学了,妈妈更是离谱,就上了一年小学。
      就这,还天天说写小说不靠谱,天天说那谁谁不上大学就找了一个什么好工作。

      宁玉萍一听她们开腔就准备塞耳朵的,但是她们说着说着,没想到就吵起来了。
      听她们吵吵嚷嚷一段时间,才知道,她们争论的到底是什么。
      他们说的是村子里的一户人家,因为父母给在外打工的小女儿三、四万块钱,嫂子生气闹的全村皆知。
      妈妈认为,既然都分家十多年了,儿子儿媳从来没给过一分钱不说还要父母倒贴给他们钱帮他们照顾大孙子,父母给还没成婚的小妹三四万块钱,又不是让儿子给钱,儿媳为什么生气,还挂着眼泪委屈着全村里到处说,这不是败坏小女儿的名声吗?
      玉英坚持,儿媳为什么不能生气,有钱为什么偷偷摸摸给闺女,为什么不告诉她?
      “可是为什么要告诉她,分家十多年了好不好,父母给没出嫁的闺女钱怎么了,手伸的不要多长。”这个世界上,永远只有身处同样境地的人能说出当事人的感受。
      女孩未成家时,就希望父母在她与哥嫂、弟妹之间选择她,但一等她们结了婚,就不那样想了,她认为这个家是她的,小姑子什么的,那将来就是别人家的,父母给她们花钱完全就是浪费,还不如花在狗身上,至少狗还能给她看家。
      真是强盗逻辑!
      “分家怎么了,分家以后就不要儿子孝顺要女儿孝顺?”这大概就是妈妈明目张胆让女儿补贴儿子的根源,也是弟妹明目张胆接管家里经济大权时常找大姑姐要钱不给小姑姐面子的借口。
      “你怎么知道他女儿不孝顺?”宁玉萍嗤笑一声,要说这个村里,唯一在智商上勉强能跟上她的,,大概就是她们口中的那个小妹了,小妹名叫娜娜,比宁玉萍低了六届,也是村里除了宁玉萍外唯一的大学生了,也是往常妈妈口里那个在银行上班的女生,村里人太封闭,他们走的最远的路也就从家到集上,每天最大的娱乐不过看看电视听听戏或者走门访友唠唠嗑。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却往往以过来人的口吻劝说指导妄图左右他人走上他们自以为正确的道路。
      “拿咱们家说,爸妈养你那么大,你还不是没挣一分钱?”玉英嘿笑一声,不屑,没挣一分钱,整天窝在家里,难道你败家还要我养着?
      “拿咱家来说就拿咱家说,爸妈给你们盖房子,只是买个门就要一万,你们一口气买了六个,我呢,从出生到现在总共才花了三万不到,一说到钱,你就说父母老了要儿子孝顺,那你以前不是都说,爸妈病了要女儿照顾吗?”这也是老生常谈的话题,妈妈就喜欢掰着手指头算给她花了多少钱,说她累死累活到老了满身病挣的钱都给了谁花,这个时候弟妹就会插嘴说什么年轻时不养好身体,到老了想吃什么也吃不出什么味了,到你老了,还要让姐姐来照顾你。
      “那咱爸妈以后就靠你了。”
      “笑话,父母又不是只养我一个,在咱们家,要说儿子第一,孙儿在第一之上,那么身为儿子的妻子,孙子的母亲,你就是高高在上的太后,父母做奴做仆伺候你不算还要拉着我算一个,父母老了以后要养,你倒是跑得快。”
      这话也是话赶话赶得急,要是平时宁玉萍不会这么说的,她也会学着妈妈给弟妹算一算儿女养成花费的钱数。
      她呢,凭良心说话,还真没给这个家贴补钱,但姐姐倒是贴补了,不是也没落个好?

      可惜,大道理,到哪里都说得通,唯独在宁家等同于放屁,偏偏弟妹嗓音飙的四邻五舍都听得到,让村里人都认同她这个观点,驱逐这个和她同龄却还不出嫁的大龄剩女。
      妈妈当然认同弟妹了,就在那和稀泥。
      宁玉萍也以为自己争输了,可她也并不在意,她自己知道她说的在理就行了。
      就像电视里播的那个,因为记不得父母的名字,就打输了关于她父母收藏在地下的大量银元的遗产官司,有人就黑她,想钱想疯了,给自己脸上贴金找一个父母,当然也有人给她找借口,说什么年纪太大了,可能记混了。
      可宁玉萍知道,父母是不会告诉女儿他们的名字的,甚至不允许她们问,即使她们从各方面知道了,她们也没有资格呼唤父母名字的,这在乡下是常识。
      更不要说,七、八十的老太太,反应本就迟钝,她能想起来父母的名字那才有鬼了。
      可没想到,事情并不没有结束。

      等到要起锅吃饭了,玉英倒是把这个家里最宝贝的孙子打哭了,并借着哭的稀里哗啦的孙子拧着他走出了家门,边走边骂,谁能想到一个做娘的能下这么个狠手,只为了能顺利出走?
      这都要过年了,就因为别人家父母给女儿钱儿媳在村子里乱逛表示生气讨论了一番,吵赢吵输谁也没个计较,结果她却偏偏拉着哭的稀里哗啦的大宝贝离家出走了。
      呵,呵呵……
      摩托车,电动车全发动起来,呜呜叫着开出门。
      大门敞开,院里却静悄悄的,留在家里的宁玉萍走回西屋,关上门前,对着夜空不屑的‘嗤’了一声。
      想吃饭,切,别闹了。

      事情自然是没完的,毕竟怎么说他们也闹到十二点才回到家,第二天一早,玉英的爸妈就过来了。他们一过来,爸妈就招呼着弟弟去饭店拿菜,也赶紧的杀鸡做饭,每回来都得折腾一天。
      他们乖觉的很,倒不是来诉委屈的,只说他们宠坏了闺女,没舍得说过一句重话,让爸妈多担待。
      担待?他们的意思不就是他们女儿受委屈了,让爸妈赶紧找个婆家把女儿嫁出去,省得他们女儿要受姑姐的气。
      “你们倒是每次都来得很及时,”宁玉萍已经很不屑了,她信奉背后说人是非者皆是是非人,他们能教小侄子说他姑姑是老处女就可看出他们的人品,“你们也别说我欺负你们女儿,你们自己的女儿难道你们自己还不了解,这个家里谁敢谁又能给她委屈?”
      “别的我不想多说,就想问问,他日你们儿子成了家,你们是一定要分家的吧,到时你们想给玉英几千块钱,会不会专门到儿子家给儿媳报备一下?”
      “那是自然……”玉英的爸妈对视一眼,嘴唇嚅动了一下,不自然道。
      自然?不见得吧。
      “自然?你们会容忍你们儿媳骑在你们女儿头上,让你们的孙儿对着她非打即骂?”
      玉英的爸妈:……
      他们很尴尬好吗,当时也只是念叨儿子这么大了,儿媳还没有着落,也不知道谁开的口,说到女儿的姑姐身上。
      就随口说了那么一句,谁能想到外孙这个小娃儿能记得那么一个词,而且回到家还指着他姑姑的鼻子说了出来?
      “还记得少时,村里人说我天性凉薄,可你们隔三差五来一趟觉着我怎么样?”宁玉萍视线直直的对着玉英的妈妈,“几个姑姑来我家我从来不打招呼,就是舅舅家最多也就一年走一趟,可你们每次来我都尽量陪着笑脸,尽管对我来说,你们的到来意味着生命的浪费。”
      “说什么胡话。”被儿媳的娘家找过来要多担待,妈妈也是委屈的,她几乎差不多把儿媳顶在头上供在神座上了,再担待,她要把儿媳放在哪里?
      “这哪里是胡话,这是大实话。”这么些年,宁玉萍冷眼看着,这弟妹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尽管妈妈压着她对孙子儿媳跪服,实际上,玉英从来不敢正面对上她,就连昨天,玉英也只是在声音上压倒她,“你们大概没有听过我妈说的儿媳高贵论,如果你们听过了,想必你们也不会一次次来我家浪费我的时间了。”
      “咳……”
      “玉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是如此的高高在上,我实在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针对我?”宁玉萍歪着头冷眸瞅着从头到尾都不吭声的玉英,“我这人比较粗枝大叶,再加上时间几乎都在电脑上,对于心理上认同的人很难生起防备心理,但针对次数多了,时间久了,我又不是傻了,难免会从现在开始一点点往前推,然后发现,弟妹竟然在和我争宠?!”
      简直难以置信!
      “对,就是这个表情,难以置信对吧?”冷笑了一声,她接着道,“这几年由于看的小说多了,就免不了多想,这一想那些本就没深掩着的心思就彻底暴露了。”
      宁玉萍看了爸妈一眼,又把视线对着玉英的爸妈,“不知道你们吃饭时家里的位置是怎么坐得?”
      “呃,随便,怎么方便就怎么坐。”
      “有一天吃过饭,弟妹很突然的说了一句话……”宁玉萍故作停顿,慢慢打量围着餐桌而坐的众人,“我姐怎么坐在首位?”
      首位?不是鄙视她,她知道什么是首位!乡下人吃饭,自然怎么方便怎么坐,甚而大冬天为了暖和或者夏天为了凉风,端着碗朝哪一蹲哪不是一顿饭?
      说起来,这个固定位置坐起来也有十来年了,坐在那个位置就意味着永远不要妄想第二碗饭,再说了,真要严格来算,五六个人坐四面,她坐的还真算不得首位,是以,她一点也不明白,这个弟妹是什么意思。
      “都说,一个人越是缺少什么就越会炫耀什么?就像没有知识的暴发户总会在家里摆满书架子或者收集很多书画,就像很多软弱的男人总会要求女子三从四德儿女要有孝心。”
      所以,你们的女儿到底缺少什么?
      “……”
      “规矩?哈,你们的女儿竟然说我不懂规矩?”真是好笑,“看看你们坐的位置,你们来我们家也吃过几顿饭,你女儿从来只坐东面且独霸一面,这个餐桌是小了一点,可你们每次都靠上靠左,作为主人的我们一家只在下方右方,就这样,你们女儿竟然说我不懂规矩?笑不笑死个人?”
      都是泥腿子出身,谁又比谁高贵?
      往上数三代,宁家爷爷是当兵的,那是真的上过战场,落一身伤回家,英年早逝,玉英爷爷就是个捡破烂的,捡了一辈子如今倒是骑着小三轮下乡吆喝了,就这一代,玉英嫁给了宁家幺子生了个长孙,玉英唯一的弟弟小学毕业跟着宁家姨表兄弟扎钢筋。
      这样的家庭对比,明明就该身板挺正理直气壮的端着,缘何在她家却要低声下气的奉承大孙子的外家?

      更可气的是,当时妈妈竟然响应了她的儿媳立马就把她女儿换到了下位。
      当然,当时的她也没多想,乡下嘛,地方小,离厨房也远,盛碗不方便,坐在下首可方便了,馍想拿就拿,第二碗想盛就盛,菜想吃就夹。
      “你们女儿的家教真是好呢,”这是针对她呢,有了第一件事的成功,就紧接着有了接下来的第二件第三件……“你们还记得末日说吗,那年我刚回来没多久,还是深秋下着小雨,我发烧了,然后去厨房倒水吃药,发现茶瓶不在厨房,那么肯定在堂屋了,我就叫门,叫了足足五分钟,无人应,我去找我妈,我妈就说了两句话,发烧?那怎么办,还有一句,等着。”
      谁家孩子发烧了,做父母的会叫孩子等着?
      “不过是因为儿媳不给开门,父母老想着家庭和睦,从这你可看出你家女儿在我家是什么地位?然后村子里开始慢慢流传着一种说法,说我好吃懒做,睡觉睡到自然醒,万事不理,二十多了没人要……如果这还看不出来她是针对我,我就白活那么多年了,然后我就开始慢慢回想,为什么我家弟妹不像书上写的温雅、知心、大气,然后就开始搜婆媳姑嫂等类网文小说,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总结起来不过三条,争宠,立场,利益。”
      除了玉英,其他几人都很不以为然,是啊,不以为然,就玉英在家里女皇一样的存在,她需要争吗?
      “所以你们以为弟妹针对我是因为什么?”
      对吧,没有缘由,因为不打算结婚,就把小侄儿当她亲子当她的徒弟,亲手做个小木剑带他耍太极,缝制绵软的绑带教他悬腕,专门下载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幼儿启蒙读物时时念给他听。
      为了更形象,她还特意跑到城里大卖场,在书市里挑了好久,挑了彩色带故事的三字经回来送给小侄子当礼物,可……
      “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或许我不该对她期许太多?”宁玉萍手从后背一掏,拿出那本被当作礼物的三字经,“那时我妈直白的要求我伺候弟妹,同期我发现了被扔在沙发角落的我送给点点的礼物。”
      一直学得都是千里送鹅毛礼轻情谊重,况且送的又是当下最应当的,从来没想过,原来这礼在别人看来,是羞辱。
      “你们觉着我们家谁欺负了你们家宝贝女儿?每次还没怎么着呢就闹离婚,第二天你们都来我们家挂着自认真诚实则虚伪的笑容来讨好处。”
      “……”玉英爸妈说是气得直哆嗦不如说羞得无地自容,互相扶着要走,玉英直接憋红了眼,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也跟着要抱着儿子走。
      “啪!”伴着这一声响,是爸爸的骂声,“你这个逆女,养你这么多年,没给家里挣一分钱不说,还整天搅屎棍一样闹的家里不安分。”
      “哗啦啦……”“砰”是□□伴着碗碟茶瓶落地碎裂的声音。

      搅屎棍……

      次,瑕疵、次品也,宁玉萍一直以为她在这个家里不受待见,完全是因为她是次女,直到现在她才明晓,不过是因为她不是男儿身。
      不管是范围内亲眼所见,还是通过电视或者网络所观,养女儿完全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比如大姐,从出生到嫁人生子,爸妈在她身上花的钱不足两千,可大姐初中毕业后就打工挣钱去了,钱是全部上交,当时妈妈说存起来当嫁妆。
      嫁妆?
      大姐的嫁妆完全是自己赚来的,可是聘礼钱……那三万块钱,却是在爸妈手里,当年就给儿子当了他娶媳妇的彩礼钱,婚后还三天两头走娘家,每次都不能空手,还要帮着干农活。
      大姐出嫁后的第二年,弟弟就结了婚,妈妈给弟妹家聘礼八万八,还让他们居正堂,说什么儿媳妇是别人家的女儿,不能受委屈,于是一直吃好的,睡到自然醒,不用下地干活。
      她为什么不恋爱结婚?几乎在上高中时,妈妈就天天掰着手指头算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一直算到她大学毕业。
      她是比大姐花了很多钱,两万,整整两万,是养大大姐的十倍,也至今未给家里挣一分钱。
      妈妈总说她花钱多,将来结婚不给她准备嫁妆了,她在学校期间,看多了男男女女分分合合,本就讨厌结婚,妈妈的话几乎就给了她不结婚的完美借口。
      结婚?那不是卖身没有自由还要被骂是买来的吗,说不定还要养她不喜欢的弟妹一家,她怎么愿意?

      可她没想到,爸爸会直接给她一耳光,骂她是搅屎棍。
      这些年来,她总是放不下,不知道为什么吗,每次想离家,总是像有什么束缚着她的灵魂让她踏不出去这个家门。
      可这次……
      宁玉萍清晰的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从灵魂上消退而去。
      然而不需要了,也什么都不会再期待了。

      游鱼轻盈跳跃,拍打出一首绝世哀歌,打着旋的风微微划过,听着它们传唱古老的传说。
      霞光慢慢扩散,终成天边一抹轻云,海面那一艘小船,静静和着水流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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