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信决》龙芽道丹

3、第 3 章 一场大雪趁

　　一场大雪趁镇上的人们熟睡时悄无声息地占领了整个小镇。当菲洛米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雪白，纯净如天使降临一般，让掩了本色的小镇都哑口无言。窗前那条路上缓缓前行的几个路人，反倒成了这一片纯白中的几点瑕疵。只有远处的森林没有被雪完全遮盖，一阵阵风呼啸而过，树梢上的雪也被抖落了些许，露出了点点常绿的松针。在更远些的地方，几团云朵在天上慢悠悠地飘着，将这一抹风景映衬的更加澄澈。
　　又一阵风直冲窗口吹来，让摧枯拉朽的窗棂忍不住哀嚎起来。菲洛米回过神来，开始梳理早晨所见的一切：
　　“今天我是在桌子上醒过来的，想必昨晚熬夜没坚持住，夜猫子的报应终于是找上来了；
　　“纸上有......呃，一滩口水，嗯，看看盖没盖到墨水......翻来看看，噫，纸废了，重写一份吧；
　　“昨天晚上已经把物里的所有东西吃光光了，我今天早上决计是要去蹭顿饭了；
　　“另外嘛......雪下得这么大，我应该做点什么呐......对，出去玩咯！“
　　菲洛米挑选了一件天蓝色的大衣、一条黑色的牛仔裤和一双黑皮靴，麻利地穿上，又走到镜前转了一转。大衣的蓝色几乎和她的短发一样，显得格外协调。前额微微卷曲的一缕头发与细眉齐平，长短适中的眉毛下，是一双灵动的双眼。深黑色的瞳孔中，似乎可以窥见那多年伏案与为了生存所得的智慧。她的脸颊上微有一丝红色，白净的脸庞上似乎仿佛有吸引人的光彩。菲洛米生来就是这样萌哒哒的，永远在友军的地盘中大受欢迎。
　　“哎，要是我的头发像雪一样白就好了。“她无奈地叹口气，傻傻期待着奇怪的事情能够发生。
　　门旁的火炉边上，小宠物芦比还在安静地睡着。“都是我不好，“菲洛米轻轻摸和它的毛，轻声叹息着，“愿你醒来之后有你喜欢的仙草出现在面前。“
　　“走吧，蹭饭去咯！“菲洛米打开门，一阵劲风扑面而来，顿时让她打了个寒战。一股冷气打着旋吹进脖子里。她顺手拿了一条围巾，匆匆跑了出去。
　　地上的积雪没过靴面，这在岛上并不多见。菲洛米踩着发滑的雪地一路小跑，也无心再欣赏沿途的景色。“先填饱肚子再去想别的吧。“站在邻居泽费罗斯的门前敲门时，她这样想到。
　　“是菲洛米来了吧？“菲洛米还没回答，门已经开了。一位留着淡黄长发的女孩站在门口。她穿着很蓬松的竖条图案的翻领毛衣，但并不显得很胖。“天这么冷，是不是又没饭吃啊，哼哼，我就知道。“她戏谑地看着菲洛米，把她拉进了屋里，亲切地絮叨着，“你挡着门板是要顺带把我也冻成雪橇犬吗？嘻。我也正在吃早饭呢，快过来吧。“她棕色的眼睛里满是调侃的笑意。
　　菲洛米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身边，拿着桌上的面包大口吞着。
　　“你昨天又熬夜到睡过去了吧，这样下去会把自己玩坏的哟。“
　　“无所谓啦，反正又不常熬夜，今天兴许还有人从对面过来陪我玩呢。“
　　“哈哈，他们真的是太搞笑了，居然想要把钠块扔进水桶里来收集氢气，“泽费罗斯说着，忍不住扑哧地笑了出来，“我绝对忘不了他们拿着那根火柴一脸懵逼的样子，比他们逃回去的时候还逗，真的。“
　　“所以他们前天来的时候，我说让你们都回去休息啦。你们不听嘛，好在找点乐子也不算你们白跑一趟。“菲洛米吃完了桌上最后一块面包，擦擦手问道，“谢谢款待。话说你知道还有哪里卖仙草的吗？“
　　“要是干草的话，杂货铺应该会有。新鲜仙草是不可能有的，你也太溺爱那家伙了吧？“目送着菲洛米出门，泽费罗斯应道，“兔子还是多吃草好点，要去的话小心路滑。“
　　“知道了——总是这几句，哼。“菲洛米大声回答着，出了门。留下泽费罗斯看着门口，无奈地笑笑，“这孩子啊，总是这么不听话。“虽然伏莘镇比菲洛米年长的人都把菲洛米当作是镇长和天才看待，不过在她眼里，菲洛米还是个隔了三道代沟的孩子。
　　太阳在身后照着，仅能供给的一丝暖意也被呼啸而过的风掠去。菲洛米走在路上，试图回忆些什么来忘却寒冷。此时的她也只有回想两天以前的那场“战役“，或许说是隔壁百尼夫镇派来的小丑。与之前的全镇警备不同，那次，似乎是全镇人共同欣赏一幕精悍的滑稽戏。
　　“好在东坡戎不用蛮力来挑衅了，看来他也算是有点智商的嘛。“菲洛米不屑地想着。

　　两天之前的中午。
　　守卫坐在瞭望台——一个原木堆砌的高台上，从严严实实的毯子里露出两只眼睛不断地四下张望。空中更猛烈的风却使他倍受煎熬。猛然间，他瞥到两个人影从百尼夫镇那边过来。一个大摇大摆，另一个则是一个蹑手蹑脚的矮个子。蹑手蹑脚的那位捧着一个略大的麻袋和一个装满水的铝皮桶，步履看似有些踉跄，另一位只顾自己趾高气昂地走在前头，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风速传感器。走在开阔地里的这二位构成了守卫眼中一道别样的风景。趁此美景，守卫摇起警笛，所有木栏旁边武装的镇民都匆匆带着自己的武器赶来，闻声而来的还有没吃饭的菲洛米。
　　虽然是叫做武装，也不过是一些自备匕首，长刀或者弓箭的青年罢了。反观隔壁镇子，平日都会带来从海岸对面买来的枪支子弹。镇子用来防卫子弹的不是武装，而只是紧密排列的一桩桩铁杨树干。这些树干把被百尼夫镇四面包围下的伏莘镇围得密不透风，只有通往森林的方向有一条小路。百尼夫的人们不会知道，铁杨木作围栏，子弹怎可能将其击穿？森林深处大量生长的铁杨木，正是伏莘镇民的祖先对回乡后辈的馈赠。
　　现在，那两人已到了围栏下，隔着高高的围栏冲着镇子里大喊着。
　　“你们知道我们拿的是什么吗？“一个声音高叫着。
　　紧接着，菲洛米听到了一声闷响，“有什么金属制品被放在了地上，难不成是药品？“她疑惑而又有些紧张地爬上瞭望台，仔细看着。但是，还没等她看出什么，对方已经交了底子。
　　“我叫殳知微，哼，今天才到这个岛上，在戎大哥指挥下消灭你们这群叛贼！谅你们不知道我的大名，不过很快，等我把你们都抓出来，你们就会记住我了，哈！哈！哈！“
　　“原来是个萌新啊，新人都是这样的吗？“菲洛米有点想笑。那个自称殳知微的人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头发很短，黑色中显出和尚头一样的青色。“那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了，袋子里和桶里的东西，应该也无关紧要了吧。智微智微，胡不归？这名字真逗，噗噗。“
　　“台上那个小姑娘，看你也是个乖孩子，只要你答应叔叔的话，把这门打开，叔叔以后一定给你好吃的。怎么样啊？“殳知微有轻微的眼花，把穿着红色风衣，带着彩色发卡的菲洛米看成了小姑娘。
　　“叔叔？！“菲洛米终于忍不住了。“十分感谢你的夸奖，不过天这么冷，你还是该忙啥忙啥早点收工早点走吧，要不你的戎爸爸可要叫你回家吃饭了！“顿时，台下一片哄笑，连风声呼啸都被掩盖过去。
　　殳知微似乎很生气，刚想喊什么，三埃开口了，“说那么多干啥，一把火浇上去完事了。快点！“他只好乖乖把话咽下，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是，是，您说得是，咱不用跟这班人耗时间！“
　　说着，他打开了麻袋，拿出一块浅黄色的石头。“不知道这是什么吧？我告诉你，这是钠！只要我把这个放进这桶水里，就会产生氢气！氢气是干什么用的，你们知道吗？哼，我告诉你，“他恶狠狠地指着菲洛米，大声嚷嚷着，“我们用这个风......风......风勺子！对，装风的勺子，经过精密的测量和计算，今天的风向正好到你们这边！只要我们把氢气都造出来，往你们那边飘过去，就能烧了你们整个镇子！你们现在出来还来得及！“殳知微甩动着他拿着“钠块“，似乎做好了猛力一掷的准备。
　　“我记得我跟你们讲过一点吧，“菲洛米强忍住笑，想这样对台下的人们说，但是当她转过头去，已经没法看到能保持直立的人了——围栏前的一排镇民个个都笑得仆地，上气不接下气。“看来已经没有必要说些什么了。“菲洛米抬起头，走下瞭望台，说着，“都回去休息吧。“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围栏，回去吃午饭了。“我要吃玉米......补偿一下我严谨备战的精神损失......“
　　但围观的武装镇民们并没有离开，他们纷纷涌上瞭望台，高台挤满了人，剩下的在大门口继续狂笑不已。
　　“好啊，“殳知微发狂了，他声嘶力竭地喊着，“你们这是自寻死路！“说罢，将一麻袋的“金属钠“倒入了水桶中。“钠“逐渐消失在水里，水面也渐渐产生了不少气泡。这时候，一阵风从殳知微背后吹来。“真麻烦。“三埃划起一根火柴，往水桶里一扔，赶忙翻滚到旁边的地上。殳知微也立即扑到在地。
　　过了好一阵，三埃觉得不对劲。“咋没响呢？火柴灭了？““是不是......动静太大，把我给震聋了？“殳知微从地上爬起来，想看看水桶怎么样。然而，水桶里只有一根熄灭的火柴梗。
　　“咋回事？“三埃又划起一根火柴，往水桶里扔去。水桶里气泡的上空产生了一刹那的蓝色火光，瞬间又熄灭了。
　　“不对劲啊，这氢......氢气呢？“殳知微壮了壮胆，一连划了好几根火柴，可是都纷纷在半空就熄灭了。
　　“玩够了没？“瞭望台上的人们在大笑的间隙喊道。
　　“这......咱们是不是拿错了？“殳知微想着，如有所获地大喊道，“三哥，我想起来了！这钠，咱买它的时候可是锃亮的，老板缺斤少两，硬要泡在水里买，咱好不容易找了个麻袋给它都装起来送回来，肯定是这麻袋被他们这帮兔崽子暗地里掉包了！“
　　“对！就是这样！“三埃一拍脑门，感觉他说的很有道理，便指着瞭望台大骂道：“你们这帮东西敢跟我玩阴的？你等着下回我非把你们教训得不要不要地污污叫！走！“说罢，三埃大步走开。殳知微抱起铝桶，小步紧跟着前者的脚步。很快，开阔地上便传来了一声惊叫，紧接着是一阵呻吟。“啊——我的皮鞋咋就漏了呢？脚背冻得好痛唷——三哥——等等我！三哥唉——跟不上了......好痛啊......“

　　看来幻想实在是御寒的利器，不知不觉中，菲洛米已经到了杂货铺门口。然而杂货铺门口赫然出现的牌子彻底浇灭了她懵懂的幻想——“停业“。
　　“怎么会......这样！！！——“小镇的边缘，传来菲洛米的一声哀嚎。

　　路面和荒地都已被雪遮盖，虽然雪很浅，但也足以使菲洛米在镇子边缘晕头转向。她手里抱着一捆枯草，不停地踢着毫无融化迹象的雪路，试图在荒地中继续寻找一点草叶。
　　“找到这些也该够了吧。“菲洛米想着，她的额头上已经覆盖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时席卷的冷风如同利刃一般扫过菲洛米的脸庞。她用手背揩了揩汗珠，不断抱怨着刚才还想欣赏的雪地。“早点回家吧，还是不要总想着到处跑......等等，这好像是泽费罗斯才会对我说的吧？“菲洛米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无奈。

　　“这安哥拉兔除了吃草还能吃点别的吗......“芦比在火炉旁的一块棉毯上趴着，香甜地吃着菲洛米捡回来的干草，时不时抖落掉黏在身上的草叶，呜呜地小声叫着。菲洛米坐在它面前静静地看着，一手掸掉大衣上的点点积雪，起身走回房间里。芦比抬头看看她的背影，继续大嚼其干草，似乎并不在乎仙草的有无。
　　房间的布局很简单，只有一张泽费罗斯送的双人床——可供菲洛米翻滚——桌椅，松木的实验台和数不清的纸飞机。那些纸飞机造型独特，各不相同，然而都能负重地从这里顺风飞行到百尼夫镇。菲洛米对风力有极其灵敏的感觉和无与伦比的计算能力。在战时，她常趴在瞭望台上，笑嘻嘻地在纸飞机上面装上□□和灰锰氧水，发射到首当其冲的东坡戎面前，予以后者一点“颜色“。

　　菲洛米走回桌前，从抽屉中拿出一块淡蓝色的晶石，研究了起来。
　　这块晶石通体是球体，两边略微有些扁平，表面十分光滑。在阳光下它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但如果失去光照，慢慢会发出淡蓝色的荧光。一周前菲洛米去镇边的松林里闲逛时，偶然在枯树洞里的土坑中发现了它。当时菲洛米出于好奇而将它带回家研究。虽然持续了一周的观察，进展也不过如此。“这样的一块石头，居然一点放射性都没有，真是奇怪诶。“菲洛米把它捏住，打开紫外线灯，又从每个她能想到的角度观察，当然，结局也是一无所获。
　　“会不会，真的有理论无法解释的制作工艺，或者是其他文明的作品？“在长期的停滞之后，菲洛米开始迷茫地四处求解。
　　“密度处于铁铜之间，没有磁性，不导电，由非金属元素构成......或者，不由金属构成......“太多未知的存在，使她也不敢妄下定论。
　　屋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明亮，蓝色的晶石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有些黯淡。一阵风从窗口吹来，桌边的一架纸飞机缓缓飘到菲洛米的视线里。她抬起头看了看窗外，不禁把眼睛眯起来——已经到了中午。
　　毕竟不能总是靠泽费罗斯养活自己，菲洛米想着。“干脆去那边多买一点东西好了。不错，如果我只准备自己的供应的话，一次大概够两个月吧。“
　　小岛彼岸的陆地，其实也只是更大的一个岛而已。不过那里有个发达的国家。伏莘镇和百尼夫镇都把产品直接售往那边的零售商。伏莘镇的交通工具只有一个汽艇，镇民常带些自产的钾块之类产品去售卖。镇上的矿藏也不少，不过通常是镇民自行挖取用作取暖。由于冶金的电力由太阳能提供，置换过的氯化钠也能提炼出钠来，伏莘镇的产品往往低价出售，被一抢而空。菲洛米偶尔也把纸飞机装饰一番，摆摊在海滩上出售，这附近的孩子们也慕名而来。菲洛米遂得以大快朵颐昂贵的特产——康沃尔派。
　　反观隔壁百尼夫镇那边，甚至没人会晒盐。他们虽然也会制钠，但仍然使用火电来供能。在东坡戎的指令下，所有镇民都要参与挖煤，煤矿产量巨大以致有时候甚至直接卖煤，收入自然很高。
　　“赚小学生的钱比赚那些奸商的钱容易多了，嘿嘿嘿......“菲洛米想着康沃尔派，擦了擦嘴边的口水。她又挑了几张彩色硬纸，打算在船上折好。
　　上次出岛的人是南葳。菲洛米想着，把晶石揣在兜里，打算带给南葳看看。又披上在火炉旁暖和的大衣和围巾。走过镜子前，她随意地看了一眼。依然是那个可爱的自己，她开心地擦了擦嘴角，匆匆离开了。

　　“什么情况!“菲洛米一抬头，感觉自己受到了惊吓。
　　那个曾经被认为是“南葳的房子“的物体，此刻以备一团巨大的雪球所取代。在闪亮的阳光下仍没有一丝要融化的迹象。
　　一团两层楼高，极其圆润的雪球。
　　菲洛米走过去，试着用手戳了一下。雪凉凉的，很蓬松，但是并没掉落。
　　“这到底是怎么弄的......“菲洛米想着，“没有入口？南葳在里面不出来么？“
　　入口倒是有，在雪球的侧面开着一条昏暗的小洞，没过多久就被菲洛米发现了。不过那里很狭小，她弯着腰走了进去。记得这里是一个内开的小门。她弯下腰，尽量不使雪蹭到头顶，不过仍有雪团时时落在她的头上、肩上，给她淡蓝的身影增添了些点缀。
　　“果然是这扇门。看来是因为内开，不会把雪弄掉才留这一条路的。不过南葳到底要做什么啊......“

　　屋内十分昏暗，雪厚实地遮盖住了所有窗户，也没有任何灯光。偌大的屋子被刺骨的寒冷包围。只有二楼的卧室里，一个女孩躲在厚厚的被子里瑟瑟发抖，不时地小声抽噎。
　　当她听到外面传来的阵阵敲门声时，并没有立刻起身开门。“是幻觉吧？“
　　敲门声又响起来，那扇老旧的木门也一个劲地吱呀作响。
　　“真的有人来找我？“她有些吃惊，一骨碌坐了起来。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厚厚的睡衣，也只好硬着头皮开门。
　　“谁啊？“女孩低着头，一手揉着红肿的右眼，一手扶着门框。她的刘海零散地贴在额前，一头黑色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在昏暗的雪洞中透出墨绿的光泽。
　　“好冷。“南葳嘟囔着。
　　“是我。“面前的菲洛米用略带鄙夷的眼神看着她。“今天你......哎呀！“还没说完，她已经被南葳旋风似的拽进屋子。虽然雪球仍将所有窗户封得密不透风，但屋子里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昏暗了。等菲洛米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南葳的头发整齐地别在耳后。她一头扎在菲洛米怀里，和刚起床时判若两人。
　　“菲洛米酱，你头上和肩上都有好多雪，都是刚才不小心弄的吧？你终于来看我了，呜呜......“南葳的声音带着哽咽，“这么多天没来，我，我还以为菲洛米酱不要我了呢......“她扑在菲洛米的怀里，不住地呜咽着。
　　菲洛米叹了口气，微笑着推开了她，一只手按着她的肩头。“这不是来了嘛！之前几天一直刮着很大的风，而我自己也是研究得太执着了，就没来得及找你啦。你要是想我了，以后直接来我家就好啦！“
　　在菲洛米面前的南葳，永远是那个爱哭爱闹，把她当成哥哥一般的孩子。不过，在菲洛米身边帮助最大，对于研究一头雾水时能给她指出迷沼的那个人，往往也是南葳。
　　“那......嘻嘻，菲洛米酱干脆住到我家里，好不好？“南葳顿时止住了抽噎，狡黠地盯着菲洛米。
　　“好啦，别闹，说正事。“菲洛米没忘来这里的目的。“我家没粮了，想去那边卖点纸飞机来换。不知道南葳今天有没有时间陪我一起去啊？“为了让南葳镇定，菲洛米的话很客气。她低下头，解开一颗发夹，梳理着前额的一撮头发。“我记得汽艇的钥匙在你这里，所以过来问下。“
　　没人回应。
　　“南葳？“菲洛米扭头瞥去一眼，南葳在旁边捧着花痴脸，呆呆地望着她。
　　“好帅......“
　　“......南葳！“菲洛米忍无可忍地喊道。
　　“哦？嗯，嘿，我怎么可能没有时间喵。菲洛米酱好久没带我出去玩了，人家一直都想那样......的......“南葳的卖萌宛如本能——只在菲洛米面前。
　　“别把好好一句话说的这么奇怪！“菲洛米重重地按住她的肩头，满脸黑线。“回答‘有’就够了！“
　　“有喵！“南葳从菲洛米手下脱开奔回房间，刹那又回到菲洛米面前。“比上次换衣服慢了点，看来这两天没吃饭吧。再怎么也不能饿坏自己啊。“菲洛米淡淡说道。这要是出现在别人面前，可能早已有人吓尿了。可她对面的人——毕竟是菲洛米。
　　南葳已经完全没了不得体的样子，换上了一套绿色的冲锋衣，穿着黑色的紧身裤。本来她身材很苗条，穿着这一身在冬季尤引人注目。她头上别了一个涡轮形的精致发卡，长发整齐地披在肩后，成熟整齐中透露着几分活泼，让人猜不到她的年龄。
　　“菲洛米酱，我们现在就走吧！“

　　蔚蓝的海面上，除了这艘汽艇之外似乎空无一物。远方的海线被一层薄雾覆盖，天空与海面于远方交织在一起，看不清线条。小艇在海面上快速前行，后侧的两翼白浪不断翻涌，几乎要载着汽艇飞向天空。
　　“出来玩真开心！“南葳兴奋地喊着。一阵海风扑面而来，将她的头发舞动得格外飞扬
　　“对了，我刚想起这个。“菲洛米从兜里掏出了那块晶石。“这是我前几天在森林里捡到的，琢磨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不知道你认识它吗？“
　　南葳伸手捧过石头，沉思片刻，“我好像以前了解过一些，不过又记不太清楚......“
　　菲洛米眉线上扬，“你知道过？是......你以前的事情？“
　　“啊？“南葳直直地盯着菲洛米，过了好久才回答，“可能吧。“
　　“起初来到这个岛上的时候，就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很多事，可是又觉得并没有什么特别......“
　　“它好像叫做......S开头的......下一个字是......好像是，SM什么的......“南葳努力地回想着，菲洛米在一旁满脸黑线。
　　“请你全部想起来再告诉我。“菲洛米转过头，眺望着空无一物的海面。
　　“对，是Smelt！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这个叫做炼石。好像是说有很强大的力量什么的，还说能发出只有拥有者才能看到的光线。这......我只记得在书上见到过这些，也不是很懂诶。我还一直以为这些只是书上的片面之辞，并不存在这些东西，没想到，没想到今天居然能看到......“她惊奇地看着手中黯淡的“炼石”，小心翼翼地攥着。
　　“高能的石头倒不少见，能认主的这还是头一回......还是说，真的有化学不能解释的存在？“菲洛米疑惑地想着，“你还记不记得看的什么书？“
　　“记得是一本奇怪的百科全书，上面写了好多难懂和荒谬的说辞......具体的名字一点也不记得了。“南葳挠着鼻尖，缓缓回忆着。“菲洛米酱，你能看到它发的光吗？“
　　“能......我在森林里循光发现它的。难道说，是它早就认我为主了吗？“
　　“不知道。说不定只是巧合哦。“南葳的肩靠在小艇边上自己的影子里，一头长发落在小艇外，随阵风吹来而缓缓飘起。她把炼石递回菲洛米手中，自顾整理她在风中凌乱的长发。
　　“好吧。“菲洛米拿出一叠彩纸，“既然没什么进展，陪我折纸飞机吧！“
　　“算了，菲洛米酱，这东西除了你还有谁会折啊？嘻嘻，我看着就行。“南葳直勾勾地盯着菲洛米的动作。菲洛米的手很白净，修长的手指在纸间不断翻飞，折叠。在她专注的时候，世界上只剩下她的手和纸张。指尖如天使一般舞动，使单调而艳丽的彩纸灵动起来。纸张不住地颤抖，曲折，仿佛完成了一次蜕变。片刻功夫，一个看起来普通的纸飞机完成了。它只有手指长短，淡绿纸张在阳光下镶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菲洛米小心地在尾部折出一个尖尖的折钩，在空中挥了挥。
　　“完成咯！“南葳兴奋地嚷着，“菲洛米酱好快啊！“
　　“你也可以的，就像对岸的那些孩子们，虽然没法达到我这样，但是没人因此不允许他们折自己的纸飞机啊！“菲洛米笑着，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小的风力计。她看了一会，随手将飞机向旁边一甩。
　　“欸咧？不要了吗？“南葳很不解。虽然经常做菲洛米的助手，她仍然没法理解菲洛米的一些奇怪的行为。
　　菲洛米看着她疑惑的样子一脸得意，抿嘴偷偷笑着。
　　又一阵海风缓缓吹来。“哎呀，什么东西？“南葳感觉有东西撞到了头上。猛地一摸头，那个纸飞机牢牢地钩在南葳的轮形发卡上，如同一个头饰一般。
　　“算我送你的，喜欢吗？“菲洛米看了看身旁的南葳，嘴角上扬，盯着风力计嘻嘻笑着。
　　“喜欢喜欢！“南葳激动地一个劲点头。“菲洛米酱越来越厉害了呢！只要是你送我的礼物我都喜欢！“
　　“哼哼哼。“
　　当岛上的最后一棵树从她们的视野中消失时，前方已经隐隐地出现了陆地的轮廓。“要到咯！康沃尔亲~我们来啦！“菲洛米张牙舞爪，好像把南葳当成了康沃尔派一般蠢蠢欲动。“我也要吃！“南葳眯着眼睛叫着。海岸线越来越近，船两侧的浪花也逐渐变小，消失在船底。
　　“那是什么？！“眼尖的南葳喊了起来。旁边的码头上出现了一艘帆船，正在缓缓靠岸。“是百尼夫镇的船吗？“
　　菲洛米却没有方。她摸了摸前额的一缕头发，坏笑地看着那艘船。又顺手拿起一张纸折了起来。“嘿嘿，看来今天会大丰收啊。”
　　那是一艘古典气息浓厚的三桅船，三个桅杆向着船头的方向排列，显得很气派。木制的船身上涂着蓝色的防水漆，在午后的阳光下发出金属的光泽。桅杆很高，也在闪闪发亮。帆布是雪白的，如剧场里的大幕徐徐收起。

　　当她们的汽艇靠岸时，菲洛米的彩纸已经所剩无几。小艇里装满了纸飞机——颜色缤纷，形状各异，在单调的汽艇上如同百花齐放一般绽开。
　　这里的沙滩上常常挤满游客。沙滩一边有一处峭壁，下面是一条狭窄的石阶路，鲜有人迹。南葳把小艇停在这里，一边抱怨着为何自己没有护照一边跟着菲洛米直奔化工供应站。
　　化工供应站是一栋楼下面的一个小房间，一张裱了金框的戴维半身像挂在正对门的墙上。两侧是几个很旧的药品柜和一些未开封的纸箱。屋子里没有窗，只有一扇向内的门和大门，显得很昏暗。
　　“有人吗？“走进屋里，南葳怯怯地喊着。
　　“嵬方叔？你在吗？“菲洛米问着。
　　过了好一会，屋内的那扇门才打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穿着有些发白的正装，衬衫的领扣也是扣着的。他双眼无神，头上已经有些秃顶。见到二人前来，立刻露出了喜色。
　　“唉，唉，这不是菲洛米吗？你也有一阵子没来啦。坐，快坐......别客气！“嵬方热情地招呼着她们。

　　“坐......哪儿？“菲洛米尴尬地笑道。整个屋子里除了架子和纸箱之外再无摆设。戴维面色严肃地凝视着他们，似乎在对后辈们的处境表示同情。
　　“唉，这边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当初从岛上搬出来，是想找个地方安稳地住下，做点安稳差事。可没想，这日子安稳了，反倒更不容易。哪有几个人来买这些东西啊？还不得是常常挨饿......天冷受冻，天热冒汗，我还得先去伺候这瓶瓶罐罐......唉......“嵬方不住抱怨着，受够了这些沧桑。
　　“对了，菲洛米，你来是想找点啥？我这都忘了正事了。“
　　“呃......拿三瓶□□。先赊着等会再给钱行吗？“菲洛米经他一阵絮叨，竟一时语塞。
　　“嗯......也行，别忘了还钱啊。“嵬方抄起架子上的一张纸条，用铅笔潦草地记上帐，又放回架子，找了少顷，不见；又拆那几个纸箱，翻了少顷，只两瓶。他将那两个棕黄色的玻璃瓶递给南葳，转身又在那纸条上写了几笔。
　　“再见了，嵬方叔。“菲洛米伸手挥挥，走出门去。
　　“再见，老板。“南葳赶紧说道，跟着菲洛米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