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 夜阑居然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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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琴声起，所有杂乱的脚步声都停了下来，唯独夜阑一人推门而入，琴声戛然而止。
“陛下总是爱这样闯殿吗？”桐霂坐在殿中，声音虚幻而空灵。
“怎会。”夜阑自然的走到桐霂下首侧位坐下。桐霂立刻起身将正位让出，“还是坐这儿吧，省得被人看见又编排起什么谣言。我担不起这责。”
夜阑并不上座，而是倒了杯茶放在自己身侧的桌上，示意桐霂坐下，“寡人仔细想过你的要求了，思来想去唯有一人能时时进宫且不令你厌烦。”
“谁？”
“寡人的暗卫，封桉。他挂名为宫中禁卫军统领，武功兵法想来也算的上是封钥的师父，让他来正好可以陪你下下棋解解闷，若是想出去，他也会给你安排。”
门外美其名曰保护，实质上却是光明正大听墙角的封钥不屑的撇了撇嘴，心中暗道，小爷师父？小爷开始学阵法武功天文地理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瞎混呢，若不是为了任务，小爷至于这么憋屈的隐藏自己功夫，表现的像个只懂武功的莽夫吗？
桐霂突然笑了，“你怎知我不厌烦他？”
“寡人不知，只是感觉如此罢了。若寡人的感觉不对，你否认便是。”
“不必了，既是你的暗卫，想必武功不差。让他进来吧。封钥。”
门外听着的封钥一个激灵，推门而入，径直走向桐霂身前，单向桐霂见了礼，“属下见过主子。”端的是恭敬有嘉。
桐霂示意他起来，转而对夜阑道，“陛下恕罪，暗卫只认自己的主子，即使陛下你是九五之尊，也不能破例，这你也是知道的。”
“无妨。”夜阑颔首，“封桉。”
“陛下。”封桉一直站在门侧，听见夜阑唤他立刻进了殿中，与封钥一样，先向着自家主子行了礼，才走到夜阑身后，一言不发的垂首站好。
“封桉，这些日子你便留在这里，与封钥一同照顾他。”夜阑淡淡吩咐道。封桉闻言欲言又止的样子落在桐霂眼中，他心中有了一个猜测。夜阑固然是派了他的暗卫监视自己，自己也未尝不可利用他得到一些消息。而且看他的样子，只怕是对夜阑用情颇深，才会不经意间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
“既如此，封钥，带着封桉去安顿一下吧。陛下还有其他事吗？若是没有就离开吧，我不想再背上一个男宠的名声。”尤其是你的男宠。
夜阑早已看穿桐霂不愿与自己独处的心思，却忍至现在才下逐客令，不由从心底升起一抹疑惑。他沉吟片刻，随即端起面前的茶放至唇边，“不急，寡人有故事想要讲与你听。”夜阑品了口茶，起身走到凤栖梧桐前，手抚着琴弦，缓缓开口：
“你可知前朝的古琴大家静楚？”
桐霂瞬间坐正了身子，眼神中含满警惕与探究。
他自然是知道的。
静楚乃前朝名冠京师的古琴大家，且相貌出众，风姿出尘。多少王宫贵族对他趋之若鹜，只可惜被他一一婉拒。后来他不知怎的突然如人间蒸发般消失，恍若世间从未有过此人。夜阑突然提起他……有何用意？
“不必紧张。”夜阑坐在凤栖梧桐后，轻抬手，琴音流泻，颇有一番风姿卓越，“寡人曾有幸向他习过一段琴，只可惜他后来失踪了，寡人遍寻无果，最终无奈的放弃了。在与静大家相处的时日里，寡人常听他提起他唯一的徒儿。这个徒弟与他年岁相差不大，却是极具天赋之人，后来琴技更是在他之上。只是因为一件事让静楚发了怒，将他赶出师门。静楚曾发誓一生不入帝王家，自己的门生也不能靠近帝王身侧，可是这唯一的徒弟却爱上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王子，而这个王子后来成为世子登了基，成为了一个君主。你说，这徒儿算不算是静楚一生最大的败笔？”
桐霂沉默了。
夜阑接着道，“静楚知道自己徒弟重情重义，定然不会轻易死心，于是不告而别，从此背井离乡，浪迹天涯，到了夜氏境内。正巧寡人当时在边境微服私访，碰见了身无分文的静楚，便为他安排了山脚下的一处院子安身。只是寡人主动告诉了他寡人的身份，他反而叹了口气与寡人深交。直到他再次离开留下一封信寡人才知道原委。你想不想知道那信的内容呢？”
桐霂虽然坐着，但身子已然僵硬，双眼无神，好似陷入了什么回忆，若不是夜阑唤他，只怕还要愣上一阵。
“那静楚大家的信……在哪儿？”桐霂一向平淡的声音开始颤抖。
“静楚大家的亲笔，自然是被寡人珍藏了。”
桐霂按了按眉心，稳了稳心神，笑道，“我自学琴便倾慕静楚大家，不想陛下与他竟有过一段缘分。不知陛下可否将那书信给我看上一看，也算圆了一番心愿。”
“这……恐怕不好吧。”夜阑拒绝了桐霂的请求，“静楚大家的书信珍贵无比，若是一不小心有了什么损坏……”
“怎会？”桐霂依旧保持完美微笑，“只是看一看，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夜阑观察着他的表情，终是做出了让步，“若是你一定要看，便去君主殿找寡人，寡人会让你看的。”
“陛下……”桐霂还想说什么，却被夜阑挡下了，“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来主殿找寡人。”说罢不顾桐霂苍白的脸色，转身走了出去。
前脚夜阑刚走，一直隐于殿外的轩辕傲再次进入桐霂的房间，“阿霂，你还好吗？”
桐霂心乱如麻，一口血喷了出来，旋即昏倒在轩辕傲怀中。
“该死！”轩辕傲既然隐于殿外，自然听到方才夜阑的话，不由心疼起自家夫人来。那静楚唯一的徒儿可不就是桐霂么？夜阑定然知道这事才故意说出来，只怕还要用那书信作筹码，与桐霂交换什么。
他将桐霂抱入内室，为他擦净嘴角残留的血痕，“冷魄！”
“属下在。”一人闻声而出，在轩辕傲面前跪下。
“帮他看看吧。”轩辕傲的声音中透出疲惫，“我真后悔当初没有带你远走高飞，只怕你如今知道了静楚的消息，便不愿与我离开了。”
说起静楚，轩辕傲心中便没来由的不舒服起来。桐霂认识最长的人既不是合毅前太子，也不是他轩辕傲，而是静楚。静楚虽说不比桐霂年长几岁，可若不是他，世间早已没有桐霂这个人，更不用说遇见他轩辕傲了。静楚于桐霂，分量只怕不比他轻，而他向来与静楚互不妥协，只是看着桐霂的面子上才装作点头之交，不过是不想他夹在两人之间为难罢了。而这一切都是桐霂所不知的。
静楚出身不俗，其祖父是三品文官，只是命途多舛，不幸卷入政治斗争，被抄家流放。静楚那时不过七岁的样子，便跟随父亲漂泊。而他父亲又是体弱之人，流放途中病逝，他便寻了机会逃了，更名改姓，化名静楚，独自返回京都，求了京都最大花楼的老板娘，有了容身之所。他本身对琴棋书画极有兴趣，又无心政治醉心琴艺，小小年纪已然心有七窍，一手琴艺出神入化。从那之后，静楚此人名冠京师。那花楼老板娘也是少有的好心人，专为他设置一间屋子，只要他每日奏琴即可。而这一过便是七年。
十四岁的静楚将七年以来所有财物给了花楼，为自己求了自由，只抱走了陪伴他多年的琴，从此隐居山林。正巧遇上刚满八岁的桐霂迷失在山林。静楚早慧，一眼便看出桐霂精于琴艺，顺势带他回竹屋，收他为徒。
桐霂十三岁时拜别静楚，孤身踏入江湖，只在年下回来看望年轻的师父，这一过又是三年。静楚先前告诉过桐霂不得入帝王之门，但那时的桐霂已然是合毅前太子身边得力的谋士，为他筹谋良多，他自知静楚规矩，所以不敢告知真相。同年，合毅国破，轩辕傲将桐霂带回轩辕王朝，两人暗生情愫。不料静楚突至，一切都瞒不住了，轩辕傲这才真正认识静楚。静楚由于自身经历对帝王家极度反感，对轩辕傲总报以若有若无的敌意，轩辕傲则因为吃醋不肯相让，一来二去两人结下梁子，但两人都是手腕极高之人，单纯的桐霂对此愣是一无所知。
想到这儿，轩辕傲又疑惑了。当年静楚明明知道桐霂与自己的关系也没有如何，怎会以这事为借口逐他出师门呢？静楚的身份还是自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查清楚的。而恰巧碰上的夜阑，不过是萍水相逢，竟与他讲了他静楚最重要的秘密，这怎么可能？
“主子，公子无事。”冷魄一向沉默寡言，手上功夫却不比人差，尤善医术。暗部的人没少在他身上吃亏。
“通知暗部，可以开始了。”原本想要再等些日子的轩辕傲见到桐霂这般状况，心中火气横生，沉着脸下了命令，“夜氏御医院可否在招人？”
封钥答话，“是，据说是逐了一部分庸医，如今在补充人手。”
“冷魄，以你的本事进去不是什么大问题吧，想办法进去。”
冷魄没有说话，只行了礼退出去。封钥撇嘴，这人真是冷淡，难怪这么多年孑然一身，哪像小爷，玉树临风。
“师父……师父你在哪儿啊，徒儿错了，徒儿不该瞒你的……”昏迷中的桐霂轻声呢喃，眉头紧皱，轩辕傲叹气，伸手为他抚平眉宇。
“阿霂，若是你没有遇见我，是不是就不会如今日般这么痛苦了？”轩辕傲生平第一次有了悔意。若他们没有相遇，桐霂定然会跟随静楚隐居，从此不再踏入红尘，不问尘世，少些烦恼了。
“阿傲，阿傲，师父不见了，我，我该怎么办……”又是一声低语，如同孩子般的单纯，带着深深的伤感，惊醒了悔恨中的轩辕傲。他不经意间流露出唯有桐霂才感受到的温情，好似哄孩子的语气，含着深深的眷恋，“阿霂，你师父只是出远门了，他会回来的。”
见桐霂眉宇微松，轩辕傲为他拉好被角，在他额上轻吻，继而唤封钥道，“照顾好他，尤其防着夜阑，绝不能让他与夜阑独处一室。”
“是。”封钥答应的信誓旦旦，眼中却迸出一抹绝望之意，心里哀号，主子啊，这可是在夜氏王宫，属下是他夜氏暗卫的身份，怎么可能拦得住他夜阑？何况他手上还有静楚的信，他的命令属下可以不听，可是桐霂公子的呢？主子，属下心里苦啊！
“冷魄随后会以御医的身份待在这里。其他御医，本王信不过。”
这便是要他封钥想办法令夜阑同意桐霂的身子由冷魄调养了。欲哭无泪的封钥朝殿中瞄了一眼，然后极度悲愤的……应了。
小爷敢不应吗？自家主子的手段小爷又不是不知道，惹了他还有活头吗？
轩辕傲走后，封钥寸步不离地守在桐霂床边，一边大汗淋漓的端茶倒水，一边兢兢业业的当看门护卫，丝毫不敢懈怠。
三日后，桐霂醒了。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问封钥，“你主子他人呢？”
于是封大暗卫再次被摧残到了，拾着自己破碎的心压低声音恭敬答道，“计划已然开始，主子回暗部主持事物了。”
桐霂点头，撑着身子走到琴边，以琴声掩盖两人说话声，同样压低声音，“可是吩咐了什么？”
“没有，只是不让公子与夜氏君主独处一室。”封钥将轩辕傲的话原原本本的转述给桐霂，迎来的则是桐霂的沉默以待。
琴声悠扬，经久不息。
“他管的倒宽。”许久，桐霂冷哼，然嘴角逸出一抹醉人笑意。
封钥没有看到他的表情，急急劝道：“主子也是为了公子好，夜阑费尽心机还不知是为了什么，说不定是想利用您引主子出来，公子您千万不要……”
“封钥，我待你如何？”桐霂突然抬眸，凌厉的目光直刺封钥。
“自然是极好的。”封钥被他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后背冷汗直冒，暗自为自己捏了把汗。
“那么，”桐霂轻挑琴弦，眼神微冷，“你是听我的，还是他的？”
封钥沉默着行下一礼，向桐霂表了忠心：主子对不起，属下也是被逼无奈啊！
翌日清晨，桐霂方醒便听到夜阑的声音，“醒了？”
桐霂在帷帐中不慌不忙地拉好中衣，披上外袍，徐徐整好，“陛下果真愈发不顾礼法了，若我今日只着寝衣，岂不是要与陛下坦诚相见了？”
夜阑看着他的动作，“若真如此，寡人负责。”
“这倒不必。”桐霂坐在铜镜前，用发带将云发随意束起，“陛下以后有事唤我便好，莫要再如此行事。”
夜阑正想说什么，身边报信的小侍卫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陛、陛下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