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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琴瑟和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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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到了,我与阿玛一起出门,准备和他一起去参加BBQ,顺便看看他的学生,快要离开这里了,我想保留一份最完整的回忆。
看到我阿玛的学生显然感到很惊奇,而他,则是用一句家里来的亲戚掩盖一切。我们从学校门口出发,搭乘学校准备的大客车,不过学校也够抠门的,准备了车,却没有足够的座位,还得一半站一半坐。我很有礼貌的站到一旁,心里期待着阿玛能把座位让给我,汽车开动了,我没站稳,险些摔倒。再看阿玛,他可好,跟其它的老师坐在前面,有说有笑,竟然连头都不回一下,可恶!我有些不高兴,便也不去看他,只管欣赏窗外的景色。
再回过头来的时候,我差点没气晕过去。只见阿玛坐在地板上,而他的座位,则让给了他班上的一位澳洲美眉。我真是说不出话来,不让给我就算了,反正他是猪,懒点可以理解。不过你竟然让位给你的学生也不给我,你…真是没话说。我可真是气得鼓鼓的,一路上,他班上的同学颇为友好的与我交谈,但我始终没有理睬,直到到达目的地,都一言未发。
下了车,阿玛跑来跟我说话,我没理他,尽管前面没有什么熟人,还是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反正就是不想理他。他倒好,越跟他生气他越不明白怎么回事,还往前凑,大坏蛋,就是不理你!
BBQ开始了,大家都七手八脚的忙起来,唯有我,趁着阿玛不注意,自己跑到海边去吹风,希望可以把我的怒气吹散。
过了好大一会工夫,只见阿玛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劈头就骂:“你怎么一声不响就跑出来了,你知道我多着急吗?快跟我回去。”
“呦,真荣幸啊!您这么有魅力,还会担心我啊,我刚才来的时候差点因为站不稳而摔倒,你怎么不关心关心,着急着急啊?怎么啦,美眉跑开啦,又回头来关心我了,不必了,我怕你累着!”我态度极其恶劣的说。
阿玛停了半天没有说话,然后表情不太正常的走开了。我有点后悔,他该不会是生气了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办法控制我的情绪。也许,是“关心则乱”吧!
最后还是决定回去,虽然以我的脾气不会主动示好,但我想给他这个讲和的机会。
我主动过去帮忙他的学生烤肉,我知道他看到了我,但却朝与我相反的方向走去,我有些着慌,正紧张的找寻着阿玛的身影,后脑勺却突然被人打了一下,我笑了,因为我知道,是他!似乎在我们之间,没有相持超过一个小时的战争,因为他总在危急关头投降。
阿玛手里拿着一瓶果汁,递给我。我努努嘴,告诉他我在烤肉,没有手,于是可怜的人只有举着瓶子喂我,他的学生看着,纷纷向我投来了羡慕的目光。我记得,那时候,我是幸福的。
没有战争的时刻是快乐的,吃得饱饱的,大家开始游泳戏水的时候,我与阿玛便去寻找一片净土,享受“二人世界”。
“小爱,在澳洲这么多天觉得这的人怎么样?”
“说句实在话,我倒没觉得这里的人怎么好,只是对比之下,觉得中国人不怎么样!”
“那不是一个意思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的人所作的都是很基本的道德行为,而国内连这些都做不到。”
“我没听错吧?这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吗?”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就不能说出什么有哲理的话了吗?开玩笑!”
“好好好,是我错。反正跟你理论,我就没一次对过,咱争不过认输还不行吗?”
“嘿嘿,技不如人你怪谁?”
“那你呢?一个月了,英语学得怎么样?别回去还什么都不会说,多丢人啊!”
“哪能啊?上次去吃肯德基的时候,你不还教我吸管和餐巾纸怎么说呢吗?会了会了。”
“会了?那说一遍吧!”
“你…”我举起拳头。
“不问,不问了。不过…”
“又怎么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告诉你我想就这样永远留下,你会留下吗?”
“当然会!”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个问题般,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阿玛突然望向我,我才意识到,我竟在不知不觉间表露了心意,阿玛该不会因此而有什么顾虑吧?我有些担心。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沙滩上,阿玛躺在那儿,而我,就坐在他的身边,我们之间只有零点零一米的距离。那一刻,好安静,静得只有海浪声,呼吸声和心跳声。
就这样过了好久好久,直到天色渐晚,有人来叫我们,才随着队伍上车去。我依然站在后面,阿玛依然坐在前面。
队伍解散后,我俩搭船准备回家,在码头的时候,阿玛的表情仍然很奇怪,让我的心始终惊恐不定,生怕临走之前再留下什么遗憾。
这种惊恐一直持续到我们回到家里。走在前面的老头子突然一回头(吓得我半死),变回了原来嬉皮笑脸的样子,我悬着的心这才着地。
“小爱,这两天去买些回去送人的礼物,临走之前,我要好好的请你吃顿饭。”
“好,我不会跟你客气的,一定临走之前好好宰你一顿。”
我们笑了,然后回到各自房间。
我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喜欢联想,回到房里,我便开始回味阿玛在海边问我的话,如果阿玛真的要我留下来,我会怎么做?我有些迷惑,也许,我真的会留下来吧?我不知道。不过阿玛有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我,我要是不买点礼物回去,那帮狼不吃了我才怪。
平时我住在学校里,留学生公寓,三个人一见屋子,有洗手间和二十四小时热水,条件算是不错,我的两个室友隋婧茹,宋贝琳(我比较习惯叫她阿狗),就是我的死党,我们已经在一起住了两年,关系好得不得了,每天从早到晚粘在一起,要不是这两个家伙假期另有安排,肯定得嚷着要跟我一起来。至于另外的安排是什么,不用说,必然是重色轻友了。
“该给她们带点什么呢?便宜的嫌我小器,贵得我实在是没有多少银子了,这可如何是好?”走在大街上,我自愁自语。
逛了一家又一家,都没有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就在我黔驴技穷,江郎才尽,准备交枪投降之时,眼前一亮,手工香皂制造坊,进去一看,各种图案的香皂,琳琅满目,挺有趣的,一看价格,妈呀,一块破香皂还要几十澳元,真是“大刀向大脑袋的头上砍去”,一个字:黑!
不过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供求决定市场,这么不实际的价钱我仍然决定出血了,不是因为值得送人,而是因为我喜欢自己做着玩,自己玩完了还可以给人当礼物,何乐而不为?还别说,这段时间和阿玛在一起,被他同化了不少,说英文已经不是那么费劲了,这不,可以脱离组织,独立办事了。不过也没什么好奇怪,像他那样,走到哪里,遇到谁都让你说英语,我估计即使是老母鸡,都能说“鹰语”了!
转了一天,只买了几块香皂,虽然不太多,但我还是挺乐的。不得不感叹时间的飞速流逝,明天下午,我就该启程了。我与阿玛,只剩下最后一顿晚餐。
(颇有情调的西餐厅里)
我与阿玛最后一次共进晚餐,阿玛西装笔挺的,我也特意穿的很正式,而那只海豚,就在我的胸前闪闪发光。
此时,我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我清楚,反正不是甜的。我期待着阿玛的一番肺腑之言,可回应我的只有沉默,讨厌,怎么总是我主动?
“阿玛,明天我就要回国了,没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回去就别再来了,我可受够你了。这几个礼拜给我折磨的,都瘦一圈了。本来就不像你那么有‘实力’,现在更是皮包骨了。”
“你怎么就这么讨厌?我都要走了,你就不能客气客气?瘦一圈,这不吃好的补偿你了吗,你还想怎么样?”本来觉得今天会离情依依,一看他那样子我就来气!
“好好好,小爱啊,你可别走啊,我舍不得你啊,你走了我不得天天人比黄花瘦啊!”这下好,大庭广众之下,跟个哭丧的似的。我真是败了。
其实我今天根本没有心情跟他闹,我现在只想让时间停住,这样就可以永远不提起这个“别”字,省得像现在,让我总有种心痛的感觉。
“Waiter, do you have a piano here ?”
“Yes, Is there anything I can do for you?”
“Can I use it for a minute?”
“Of course, please come this way。”
“Thank you。”没有理会阿玛惊讶的表情,我便随着服务生径直朝钢琴走去。其实我从来没跟阿玛提起过我会弹钢琴的事情,因为我觉得那没什么意义,今天就快要离开这了,我想为阿玛留下点什么,想来想去,也只有音乐了。
钢琴声响起,餐厅内播放的音乐停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音乐声响起,我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谁能告诉我,有没有这样的笔,能一遍遍重演这五周的情景,所有的快乐和曾有过的温馨,深埋在我记忆永远都不会褪去。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安慰自己,即使已成为过去,仍然拥有着回忆,俗话说天下间没有不散的宴席,最重要的是要珍惜。尽管从此不再有像朋友般的嬉戏,我依然记着你那可爱活泼的表情,就算不朝夕相处,即使从此变陌路,也改变不了那份默契。衷心感谢你这些天的关心和怜惜,好希望这次旅行能永远延续下去,难忘美丽的悉尼,和这短暂的相遇,恭祝您天天健康和开心。”
唱到动情之处,我就会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但我控制住了。一曲下来,听得懂听不懂的,反正赢来了全场掌声一片,我若无其事地走回来,验收阿玛的反应。
“怎么样,这是我送你的临别礼物,喜欢吗?”
“你为什么总是带给我那么多意外?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竟弹的一手好钢琴。”
“你认识我才多久,怎么会我的什么事都知道?”这是阿玛曾经用来攻击我的台词,而我最擅长的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可真调皮,就会用我说过的话来气我。”
“承让了。”
“Excuse me,waiter.Do you have a guitar here”这回轮到他起劲了。
“Yes,do you want to play it,too”
“Can I”
“Of course.”
“That’ll be nice,thank you very much!”
“小爱,会弹钢琴版的《献给爱丽丝》吗?”
“会,怎么了?”
“来,跟阿玛合奏一曲。”
“合奏?钢琴和吉他?”
“是的,没听过吧?”
“真的假的?能行吗?”
“你还不相信我吗?”
“好吧!”
阿玛做出了绅士邀舞的动作,我就这样与阿玛手牵手来到舞台上。阿玛弹着吉他,我奏着钢琴,合奏了一曲《献给爱丽丝》。那一刻,我体会到了一种属于两个人的音乐世界,在那一刻,阿玛是只属于我的,也只有在那一刻,阿玛曾经只属于我。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默契,我们从未配合过,却奏得空前成功,赢得了现场顾客的一致掌声,更搞笑的是,餐厅的经理竟然问我们有没有兴趣在这演出,阿玛告诉她,这也许是我们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合奏。经理的表情让我觉得仿佛世界人再也没有机会看到流星雨似的可惜,而我也有种同感。
开始吃饭时我们都变得格外安静,似乎所有的话都塞在喉咙,说不出来。就这样静静的,我们度过了在悉尼的最后一餐。
吃过饭,我们一起去了酒吧,反正明天就要离开,不如今天尽情地喝个够。我不记得我们到底喝了多久,喝了多少,只是都默默的,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没有味道,没有感觉。
举杯浇愁愁更愁,这话真一点也没错。我不懂,这么多酒下肚,我怎么越来越清醒,原想借此忘却离愁,这下可好,更难受了。而阿玛则不然,喝的又要不省人事了,真倒霉,明天就要走了,今晚还得背他回去!
费了好大劲才把这只死猪从酒吧拉出来,还好离家不远,不然我非休克不可。
把老人家放到床上,脱了外衣和鞋,盖上被子,刚要走出去,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小爱!”
我惊奇的回过头去,以为他是装醉,刚要找他算账,仔细一看,他又似乎不太清醒,大概,是在说醉话吧?
我轻轻的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仔细地听着他的醉言醉语,我知道有些人属于酒后胡言,有些人属于酒后吐真言。不知道,阿玛属于哪种?
“小爱,你真的要走了吗?”
“是呀,要走了。”
“跟你相处了这么久,现在要是一天看不到你,还真不适应。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走了。”
“没人折磨你多好啊!”
“你知道吗,小爱?对我而言一切都是你啊,女儿也是你,情人也是你啊!”
听到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我实在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你说什么?”
“我说情人也是你,不是有那么句话吗?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
“噢,这个意思啊。”我感觉自己似乎有些失望。但至少我可以确定,他很在乎我,也许,我们也只有在以父女相待时才使一切显得自然吧!
“小爱,我真的挺不想让你走的。”
“怎么可能?你巴不得我赶紧走。”
老头子突然坐了起来,抓住了我的手,我慌了,动弹不得。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那种认真的目光让我也有些醉了。
“我,我干吗要相信?”我不敢正面回答他。
“我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这样无视我的感受?”
“你,你们,”我有些奇怪,难道?“阿玛,你们是谁?是我和…”
要说这老头子真是气人,疯言疯语说了半天,到关键时刻,他,他竟然睡着了!
真讨厌,过了今天,也许我就再也没有机会知道那另一半的故事了。从某种角度而言,这可能算是我此行的唯一遗憾,留点遗憾也好,否则我真的会怀疑,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这次我没有着急回房,而是在阿玛的床边坐了下来,仔细地看着他熟睡的脸。一想到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讨厌的家伙,我竟突然有种莫名的伤感,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的心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