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灵》李语星辰

5、旧事 往事一经回

　　往事一经回忆，
　　有时，
　　便会铸造出难以磨灭的痛苦。
　　----睢肄

　　你确定要知道？这在不久的将来，很可能会毁了你的半生。
　　这是睢肄说出的第一句开场白，带着些许威胁的意味，见夜辰依然无所畏惧的点了点头，他便叹了口气，开始了属于自己的回忆。
　　睢肄出身盗墓世家，排行老二，自幼便倒斗无数，如今在江湖上已经占据了一把显要的交椅。几周之前，睢肄的哥哥带着几位伙计，瞒着他，去了大兴安岭，在那里找到了一座千年前的古墓。由于这座雪墓处在林海雪原上，他们根本无法通知联系彼此，睢肄的哥哥便领着十几个人，私自下了那个斗。
　　可没想到，这一去，那个总是微笑着的哥哥，竟再也没有回来，三天之后，哥哥的三个活计在雪海边缘被发现，衣衫褴褛，奄奄一息，从千里之外匆匆赶来的睢肄在医院见到了已经苏醒的他们，可是，那三个原本精明干练的伙计，却好似丧失记忆了一般，双眼空洞，不停的重复着一句话，许久。
　　那句话，并不是很清晰，可听过之后，却令睢肄不寒而栗----
　　它来了！ 是白泽的诅咒，只有用千年传承的血脉可以化解！
　　时候已到，没有能人活下来......
　　为了不出现更大的乱子，也避免引起社会的骚动，睢肄将三位伙计接到了上海，那处民宅里，转身出去购置衣服和被褥，谁知，当一个小时后，他推开房门时，凄冷的月光打在地上，整个客厅已然变成了修罗地狱。
　　刺目的鲜血从门口蔓延到客厅，地上横躺着无数血/淋/淋的尸块，无比刺鼻的血/腥味透过门缝向室外飘去，睢肄心中一惊，急忙关上门，摸索的打开了灯。
　　灯光昏黄，照在刺目的红上，说不出的诡异，睢肄强忍着作呕的欲望，仔细地向客厅中望去，企图从这些碎尸中看出什么蹊跷。
　　无数鲜血凝成了块，地上尸/体零星排布，隐约勾勒出来一幅诡异的图案。
　　这图案，睢肄无法言喻，深吸了一口气，俯身下去，刚刚屈膝到一半，居然听见了卧室里传来的脚步声......
　　睢肄诧异的回过头，随即却是一阵无法忍受的心寒。
　　从卧室里摇摇晃晃走出来的黑色身影，此时恐怕已不应该算是一个人了，睢肄惊愕的看着那个身影一步步的向他挪来，暴露在灯光下，那身影，似乎属于一个男人。
　　鲜血几乎覆盖了男人的整个身躯，刺目惊人，睢肄倒退了一步，心中打了个寒战----自己哥哥的出色伙计居然是一只血尸！
　　看着曾经忠厚老实的活计化成血尸的模样，睢肄说不出的难受，不过情节的突变早已由不得他，那男人用它早已分不出颜色的眼睛（或者说还算是眼睛的部位）冷冷的扫视了睢肄一眼，随即一瘸一拐的向他扑来，睢肄闪身躲开，一脚踹向了他的小腹，男人一口血喷出来，溅了睢肄一身。
　　“白......泽......”那一脚似乎将男人踹的清醒多了，血线依然不断的从他嘴角留下，男人喘息了片刻，艰难地说道，紧接着，又一大口血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睢肄疾步上前，咆哮着喊道，“我是睢肄！”
　　“睢肄......”男人缓缓倒在尸块上，艰难的别过脸，深邃的望了睢肄一眼，“一生的诅咒......唯有......白泽的血液......才能......化解......”
　　乌黑的鲜血喷洒在地上，男人略带留恋的闭上了眼睛，嘴角似乎荡漾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向着朝阳升起的地方。
　　睢肄第一次觉得，初升的暖阳，是那么的刺眼，难以遏制的疲惫涌上心头，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却在下一刻猛地睁开。
　　阳光耀眼，记忆里涌出些许不平常的东西，在脑海中飞速的交汇，随意凝视着朝阳，直到眼睛早已有些酸涩，才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思绪却始终回放着，久久不能平静。
　　他，似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这场经历，和他儿时某段被遗弃的过往，仿佛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睢肄站了起来，转过头，在一次凝视那些曾令他无比抗拒的尸体和血痕，这一次，他似乎从其中隐约看出了一丝端倪......
　　睢肄环顾四周，走到窗口，轻轻将沾满血迹的黑红色窗帘拉上，仿佛担心隔墙有耳似的，他轻轻放慢了脚步，望着满屋的血痕，回忆着那位伙计临死前的话语，伫立了很久，心中早已有思绪闪过。
　　睢肄的讲述十分简练清楚，但很明显他并不是一个喜欢言辞的人，讲到这里，他抬起头，轻抿了一口咖啡，望了夜辰一眼。
　　那眸子里凝满了看透生死的淡然，仅一眼之后，他便转过头，望着依依飘摇的柳絮，许久也没有说话。
　　夜辰的喉咙有些干涩，此时的他也是一知半解，一双好奇的眼睛望着睢肄，但也没有搭话，两人各持着自己的心思，沉默了很久，就在夜辰即将丧失耐心的时候，他的余光敏锐的瞥见，睢肄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想知道我从那一地的尸体中推理出了什么吗？”指间不知何时又灵巧的旋转着那把蝴蝶刀，斜睨了夜辰一眼，睢肄冷声问道。
　　几乎没有悬念的，夜辰轻轻点了点头，睢肄却没有理他，随手一扬，一把蝴蝶刀刺入对面的一根木横梁上，入木三分。
　　由于是正午时分，咖啡店仅仅有睢肄和夜辰两位食客，这一刀并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咖啡店的老板从柜台中走了出来，若无其事的望了睢肄一眼，眼中有一丝隐隐的诧异。
　　睢肄轻轻地点了点头，就见那老板按动了柜台边的一个按钮，卷帘门竟缓缓的落下......
　　光线缓缓的黯淡下来，咖啡店的老板走到近前，一双猫眸里凝着些许星星点点的笑意。
　　“我叫苏北。”那老板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他眼含笑意望着夜辰，挺拔的身影中勾勒出点点别样的冷漠与俊逸。
　　“从这扇大门关上的一刻起，你就注定要承受别人所不能体会的痛苦，探索别人所惧怕的未知，当然，你所做的一切，都会有丰厚的报酬。”那双纯黑色的眸子与夜辰对望着，轻声说道，“是时候该做一个决定了，你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夜辰回过头，对上睢肄的目光，他很难描述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深褐色中反射出点点幽冥，淡漠出尘，却又似包罗万象，在昏黄的灯光的照耀下，夜辰终于叹了口气，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回答道，“我愿意。”
　　“我们所处的这场局，原本不是你所能涉及的，但由于某种原因，我也不得不把你卷入这迷局之中，抱歉了。”睢肄转过头，脱去了上衣，蝴蝶刀耀眼的寒芒轻盈的从手上闪过，鲜血溢出，刺目的红。
　　木板上留下了无数红痕，许久，睢肄站起身，走到夜辰面前，两人相视许久，夜辰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睢肄的右肩上，一抹银色逐渐蔓延，踩火焚风，银影招摇，已依稀看出一丝白泽俊俏威严的模样......
　　睢肄转过头，淡然的瞥了夜辰一眼，任凭鲜血肆意流淌，嘴角荡漾起一丝别致的笑意......
　　“你能卷进这场局，并不是偶然。”睢肄道，“你是和我拥有一样血统的人，我寻找你，已经有好久了。”
　　夜辰疑惑的望着睢肄，又转过头，望了望苏北，眼中凝满了猜疑。
　　睢肄简单的包扎好了伤口，穿上外衣，打开卷帘门，正午的阳光瞬间倾泻而下，暖暖的汇成一道金色的瀑布。
　　睢肄缓缓走过去，推开那扇门，将那洁白的风衣包裹在阳光里，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在那丝丝缕缕的光芒中，白衣少年轻轻回过头，眼里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跟我来......”
　　转过古街小巷的重重拐角，又一次来到那老旧的单元门前，阳光洒下，竟也少了一丝诡异，夜辰跟随着睢肄和苏北的脚步，再次来到二楼那扇落满灰尘的门前，睢肄回过头，说道，“你的血应该是对它们有作用的，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要惊慌。”说罢，左手蝴蝶刀在手，闪电一般的在夜辰的手心划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收刀入鞘，睢肄凝视了一眼夜辰，便毫不犹豫的打开了面前的那道生死之门，三人一同步入客厅，夜辰的血液喷洒在地板上，与那刺目的深红相互辉映，竟渐渐的起了变化......
　　那点点鲜红，在地板上蔓延，与那干涸的血液交汇的部分，竟逐渐转变为淡淡的金色，夜辰诧异的看着这一变化，余光却时不时的瞟向斜对角的卧室深处，眼角蕴藏着些许淡淡的笑意......
　　夜辰俯下身，惊异的看着蔓延的金色，回过头，仿佛不愿打破什么似的，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睢肄没有答话，深褐色的眸子中闪着平静的光芒，下一秒，单手一挥，手中那把亮银色的蝴蝶刀脱手而出，夜辰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惊叫。
　　夜辰无奈的回过头，墙壁上的那把蝴蝶刀，鲜血长流，一旁蹲伏着一个穿制服的男子，紧捂着左臂，鲜血却毫不吝啬的喷洒出来，给诡异的客厅又镀上了一抹血色。
　　青衣诀诀，睢肄与夜辰擦肩而过，扬起些许凄冷幽怨的风。
　　那位白衣青年，此刻竟仿若是死神问世，缓缓的步履中透着一种凄凉的平静，他走到那位男子面前，扬起嘴角，竟露出了一个淡然的笑容......
　　“少爷.....”两双眼睛交汇到一起，一双悠冷如冥河皓月，一双却蕴含着深深的惧怕。
　　“你不该来这里。”睢肄的嘴角荡漾起一丝别致的笑意，手腕一翻，空旷的屋子里传来了手骨碎裂的声音，男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睢肄笑着松开了手，轻声问道，“还记得道上的人是怎么说我的吗？”
　　男人浑身颤抖着，鲜血顺着他的手腕流了下来，他惊恐的注视这面前的睢肄，颤抖的喊出了一句话，“你....你不是人！”
　　“人这个字，一撇一捺而已，就算不是，又何妨？”睢肄似乎对这个字有了些许的在意，冷冷地回答道，回过头，沾满了鲜血的手微微弯曲，直指着身后惊悚不已的夜辰，道：“我在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你再与我作对，这里，就是你的终结点。”睢肄猫眸微眯，似乎带着一些惋惜，“你知道的，我不是很会杀人。”
　　手中蝴蝶刀轻轻旋转，手腕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鲜血肆意流淌，可那少年好似浑然不觉，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待他最后的决定。
　　“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夜辰道，心中凝满了深深的愧疚，夜辰张了张口，最终没有把第二句话说出来----
　　“对不起......”
　　对不起，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有用吗？
　　夜辰怎么会知道，那位少年游走人间数十年的岁月过往，二十载穷尽一生去追逐那黄粱一梦，梦醒依然若初，而梦中那人，却早已万劫不复......
　　我从地狱而来，
　　欲往天堂归去，
　　巧路过，看尽人间百态，
　　恰逢这姹紫嫣红开满遍，
　　却不可留恋，
　　黯然神伤，转身离去，
　　徘徊于天地之间，
　　再不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