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顾昔年 一对燕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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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我只觉得颠得难受，嗓子眼儿发干，身下铺了厚厚的毯子，身上也盖着，我揉了揉太阳穴，发现自己在马车上，想到方才的遭遇，我汗毛都竖起来了，却忍着不出声。
在这样的颠簸中，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我听到急促的女声：“边阳呢？边阳在哪里？”
是宓晴姐姐!
厚重的车帘骤然被掀开，似有万丈阳光倾泻而下，晃得我睁不开眼。
“边阳！”宓晴姐姐焦急的面容映入眼帘。
我再不犹豫，喊道：“姐姐！我，我没事！”
她看到我，嘴唇哆嗦了一下，竟流出泪来。
驾车的大汉弯身行礼：“王妃，先将郡主送到别苑，再好叙旧。”
我一震，却见宓晴姐姐点头道：“好。”
她果然……还是成了庆朔王妃吗？
我苦笑。
宓晴姐姐将我安置在她院中的西厢房，我问及她是如何派人送我出宫，她只是微笑，说：“皇上早有所觉，提前已有布置。”
我蹙眉：“迷晕我也是皇兄的布置？”
宓晴姐姐仍微笑：“是他怕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才预有此计，早做提防。”
我咬紧嘴唇：“皇兄呢？他在哪？”
宓晴姐姐忽地沉默了，我急切地看着她，只见她慢慢，慢慢地抬起头，说：“料想，他应率着六万铁骑，在赶来的路上。”
皇兄南巡？皇兄领兵？皇兄赶回来？
真的有人要反！
“是……谁？”我涩声问，普天之下，先帝的血脉，除了皇兄与我，只余一个庆朔王。
一对燕子在湛蓝的空中打了个旋，掠过漫天云影，展翅去得远了，有风逗弄着嫩绿的细柳，飘飘荡荡，似是无拘无束，却也难以飞翔。
我坐在院子里，学者读兵法，理了半晌还是不懂，“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
有什么要求助的呢？幼小的童子，应是小孩子，被家人照料着，自是没什么要求助的，然而……
“有用者，不可借；不能用者，求借，借不能用者而用之。”这句，同我与童蒙，又有什么关系呢？
百思无果，拿去问姐姐。
姐姐看了眼，神情却激动起来：“快，快去，”她叫来了那驾车大汉，提笔写了封信，对他低声嘱咐了几句，那大汉转身走了。
姐姐摸着我的头，道：“边阳，走，我们回宫。”
“要多多感谢边阳......”宓晴姐姐喃喃道，“事到如今......怕是只有这般才能为你拼得一线生机......”我望向自言自语的宓晴姐姐，知道她在向谁说话。
她始终是向着我皇兄的。
这便够了。
车轮辘辘地驶过。
我从未以这样的角度，凝视过我那朱红墙明黄瓦的家。
阳光映在上面，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冷冷中透出肃穆，肃穆里蕴着杀机。
我抓住宓晴姐姐袖口，道：“这宫里不安全，有人想毒杀我，我们不应该去送死。”
宓晴姐姐安慰我：“边阳，现下城里城外都不如宫中安全，没人知道谁的大军先赶来，我们都得入宫。”
宓晴姐姐咬唇：“去争取桓頔的信任。”
我一个弯子绕不过来，只看着姐姐。
她双手拧紧了帕子，说：“兵符在宫里，即便我拿不到，也要确保桓頔不会拿到......还有......”她轻咬贝齿“但愿桓頔的‘消息’递得及时......”
桓頔惊疑不定地望着姐姐缓步踏入大殿，又下死眼盯了我一眼。
她却对姐姐笑了笑：“郡主胡闹惊动了王妃，真是不应该。”
宓晴姐姐微笑，“昭仪若明了，那便是多说无益了。”
桓頔目光连连变幻，我留意到她握在扶手上的指尖逐渐泛白。
她声音略有颤抖：“本宫方才接到密函，皇上的人马到了晖州。”
宓晴姐姐叹口气：“桓昭仪啊桓昭仪，我既在这儿，那沈大公子的密函，是为了通报，还是为了稳住你呢？”
一名小太监匆匆从殿外走进来，对桓頔耳语句什么，她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宓晴，本宫没空同你废话，你是不是知道它藏在哪了？你敢送死，本宫就敢让你死！”她扬声道。“来人，把庆朔王妃请到偏殿休息，直到她坦白为止。”
我紧张极了，桓頔却连眼皮也未眨一下，道“郡主留下。”
宓晴姐姐从容站起，对我说：“等你皇兄来，别害怕。”
我也不知道姐姐这算不算争取到了桓頔的信任，可桓頔明显焦虑起来。
宓晴姐姐笑道：“昭仪，您觉得博威候的兵力有多少？庆朔王的兵力有多少？而皇上的兵力有多少？”她姿态优雅，微微举步，又停住，转身，扬起头：“若庆朔王未反，博威候的兵力有多少？昭仪是将门之后，自是清明在心。届时人心可都被人看在眼里...我只是...不忍见他伤心......”她再不言语，只随着宦官向前行去。
我转过头，看到桓頔一甩袖，将几案上的东西拂了一地，“咚”地一声，一只白玉盏砸在厚重的毯子上，滴溜溜转了一圈，才停下。
桓頔面色阴沉，看了我一眼：“郡主”她放柔声音，“你皇帝哥哥若是回来了，你可要好好感谢你那好嫂子。”
入夜。
擂鼓声近了，在夜色中分外鲜明。
我躺在榻上，心已凉了一半。
宓晴姐姐终是只争取到半天时间吗？
我穿好衣服，换上鞋，屋子里静静的，我见大殿内空无一人，一时没了主意。
是谁的军队到了？
姐姐又怎么样了呢？
月色皎皎，深黑天空上，有沉沉乌云滚过，那夜的星子亮得骇人，我辨不清星象，只企盼皇兄和姐姐安好。
宫城定是最后一道防线，若宫城内有打斗，那谋反的名头也就坐实了，从姐姐先前的话语看，庆朔王还不至如此。
那一夜，我所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等待铁骑踏碎我的宫墙，面对死亡，亦或是迎接奇迹。
现下想来，我的牙齿仍旧打战，若是那夜没有跑出去，没有遇到带兵护城的沈康河，而沈康河没有莫名地倒戈，不给他的异母兄长，桓頔的情郎沈存远开城门，是不是，桓頔就不会相信姐姐让那大汉沿途散布出皇兄不出一日便会赶到的谎言，反手毒杀这谋反的主谋，她那野心勃勃的情郎沈存远而如若不是，是否，桓頔今日也不会死？
而姐姐早已成了嫂嫂，她把我丢回迭雅阁便扬长而去，皇兄对我，亦是如桓頔封后后的不闻不问。我从来就不会有机会知道答案。
漫天的素白都在宣告着桓頔的死讯，我闭上眼，只想回到那月明星璨的夜晚，我不会再一次跑出去，哪怕最后的下场，是我死在沈存远的箭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顾昔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