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无尽作画│终结 她上前捧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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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怕惊动了妻子，两人都没有说话，互看一眼对方眼底也都是疑惑。
二舞抿唇瞠着双眸，看着中也，眼神像在说：真的要忽略她？
中也会意，蹙眉思忖一下，下巴比了比前方：总之先去看看。
越往深处走越黑暗，慢慢地，看到不远处出现一道斜斜的橘黄色光线，透过半敞的门缝照在地板上，哭声正是从里面传来的。
两人小心翼翼走近，中也缓缓探头，往门缝里头望，里面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里头不管是墙面还是地上，都充满着奇怪的液体，就像是所有颜料的综合体。绚烂的色彩变成扭曲的景象，已经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
正中央坐在地上哭着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虽然是个人形，却像个坏掉的机器人偶一样抽动着脑袋，不停重复着一样的动作，发出悲泣声。
二舞看到中也愕然说不出话的表情，也忍不住凑过去往里面睇，不看还好，一看她不小心微微抽一口气，里面的女人似被惊动突然站了起来，这让两人看到她的全貌──她根本没有样子，就像二舞最初见到妻子时一样，只是这次不止脸，全身都是斑驳的黑影，虚幻模糊、无法辨识。
原以为她会有什么大动作，但一样发出鸣泣声的妻子只是站在原地，像在等着两人做些什么。
该怎么办？难道要进去？二舞眼神问。
你敢进去？中也回视。
二舞立马用力摇头。
中也往廊底的门方向比手势：那就忽略她，走。
于是两人决定就这么经过这个奇异的房间、无视里头那分辨不出是不是人的女人。
大概才走没几步，便听到背后的门慢慢阖上的声音，回头一看，门自动掩上然后关住。
女人的哭泣声停了，彷佛连同声音也被关在了里头。
二舞盯着那紧紧闭上的门，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心里沉甸甸的，又有一种错过什么的感觉。
没来得及细想，中也已经打开走廊尽头那扇门。
门后的景象，比之前看过的任何房间都更有烧焦的痕迹，根本是火灾后残破模样。
她倏地一惊。
积水的走廊、黑白格相间的地砖、焦黑的墙壁……这里她见过！
而且这么一看，她完全想起来了，一开始被单独关在房间时她打开门后连接的走廊，就是这里，虽然覆盖上很多黑色物体几乎看不出原貌，但她一直记着，因为地板也是积满水渍的黑白地板，令她印象深刻。
再来，在史崔兰的记忆中，也出现过一次这里的画面，但除了地板都是水以外，没有眼前的走廊这么面目全非、残破焦黑。
但这里……为什么接在刚刚的妻子后面出现？
这里是代表着妻子带着女儿在浴室选择自杀所满溢出来的水……还是史崔兰误燃房子后的火灾事后现场？
“比较像是火灾过后吧。”中也回道，她才察觉自己下意识说出口了。
“……嗯。”她仍在脑袋困惑纠结着。
“走吧，接着看就知道了。”中也拉着她踩上积水的焦黑地板，跨过剥落的装潢木片，打开眼前的门。
然后被怵目惊心的奇景给吓一跳！
门后能算是有路吗……？两人屏息盯着前方的景象，完全说不出话来。
面前是无数的画框迭加的空间。
方形的木质画框，框长由大至小不断的层层重复迭盖的画框，就像那些迷眩人眼的视觉设计，无限迭加直到最后最小的画框之中才是真正的画──一只闭眸的眼睛。
只有单只眼睛，紧闭眼帘的眼睛。
虽然是眼睛，却被放得很大，整体几乎有人的半身那么大。
眼睛主人的皮肤灰败得苍白无色，像是毫无生机、已入墓的人所拥有，让人不经觉得也许那不是画，而是真的人也说不定……
该怎么办？
简直比先前发生的任何状况还令人恐慌茫然，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二舞握紧中也的指尖，鼓起勇气道：“要进去吗。”
中也闻言，转头看她，“你是说，走进去？”
“嗯，我们也没办法回头了，就走进去吧，走眼前的‘路’看看会发生什么。”
二舞说的对，现下也别无选择了，中也思考着。而且在这里，她的直觉一直发挥得敏锐又精准。也许无来由也无根据，但他心底的念头只有一个，就是相信她。
“那进去了啊。”他抿唇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可别吓傻了。”然后牵住她的手，紧紧扣住。
“嗯！”二舞慎重地点头。
两人踏进这个奇怪的空间。
画框踩起来就像看的一样，跟阶梯似的，一阶阶一层层，越往里走越靠近那只眼睛。
但走了好几步，跟眼睛却一直保持一样的距离，没有拉近。
“怎么回事？”中也拧眉，对这个古怪的现象不解，这时二舞突然轻轻扯了一下他的手，声音微颤：“中也……你看……后面。”
后面？中也听她的话朝后看，眼瞳一缩，瞬间说不出话来，
──后方竟变成跟前头一样的景象。
什么时候？！中也震惊，映入眼里的都是同样的景象。
一模一样的画框重复，中间镶着眼睛，方才进来的走廊早已消失无踪。
他们不知不觉被困在这个了。
“那是她的眼睛。”
二舞盯着其中一边的眼睛，目光出神，“我看过她闭起眼睛的样子。”在史崔兰的回忆中，自己看到妻子唯一露出真面目的模样，就是已经烧伤之后的了。妻子听史崔兰的话，直视床尾摆放的画，妻子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无神的眼底看起来没有一丝生气，最后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画面给自己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就像这幅镶着眼睛的画。
但……这代表了什么吗？为什么要让他们看到这些？
二舞用力咬唇，在脑里不停搜索目前以来看到的、遭遇的，跟可能被漏掉的讯息──
在史崔兰的回忆片段中，妻子闭眼那幕之后就接着婴儿房的baby不见了，然后视角停在充满积水的走廊……这边妻子已经带着女儿自杀了吧？
正想着，一道灵光自脑海划过──积水的走廊接到妻子已逝，转念一想，如果这幅眼睛画代表妻子，那不就跟他们的现在遭遇的顺序很像吗？
还有那些不时遇到的字眼，真的是提示吗？还是，根本是史崔兰的潜意识所投射出来的？
最初看到的提示字眼，是她一个人被关住时，在地上捡起的琴谱，上面写着：Don’t Open THE DOOR。
但也许相反才是正确的呢？应该要打开门，要打开那扇……妻子独自哭泣，最后被妻子关上的门？
只是随意这么一想，却令她忽然瞬间彻悟──全部零散的线索，终于拼凑完整。
错的，那些提示，也许是错的也说不定！
因为逃避。
DON’T LOOK BACK 别回头。
IGNORE HER 忽略她。
──会出现这些字眼，都是因为史崔兰选择了逃避！
史崔兰的能力是藉由画将人带进幻觉中，所以他让妻子看着画，然后沉眠在幻觉里，让她不用继续面对烧伤跟无法弹钢琴的事实。
WHAT IF YOU FAIL代表了史崔兰的隐忧，结果他真的失败了。
这是她的推测：因为妻子遭受火纹后一厥不振、生无可恋，史崔兰想用自己的能力制造出美好的幻觉，但他的异能只能重现现实的恶梦，所以当妻子从幻觉中醒来以后，更加无法接受现实，选择了自杀。
二舞重新看向那只眼睛。
如果这景象代表了妻子的死亡。
那这样的结局，不就跟史崔兰一样，重蹈覆辙了吗？
“中也！”她双手握住中也的手，急切地想告诉他所有的想法，“我们搞错了，我们应该──”
不待她继续往下说，几乎让人震聋的响音在耳边炸开！
“怎么回事？！”
画框开始一层层地往中间他们所在的方向缩近，每缩一层框便发出将脑袋震晕的回荡声，两边的画框急遽缩小，朝两人逼近，可动的空间越来越窄小，像要将两人活活压扁。
无路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空间急速缩减。
中也将二舞拉进怀里，紧紧抱住，手护着她的头，闭住眼睛，准备承受最后被挤压的剧痛。
但没有发生。
失衡感猛地涌上脑袋，两人同时感到一阵晕厥，双双倒在地上。
……
自己似乎陷入了昏沉。
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有意识，可以清楚感受到身体传来的剧痛。
那些痛比她过去所遭受到的各种伤害都还要强烈，痛到让人无法承受，宁愿干脆就此长眠，逃避让人窒息的难受。
全身让人痛到失去知觉的灼烫，七孔被液体彻底淹没的窒塞，无措、惊恐、痛苦，最后是心痛。
奇妙的是，在这么多外界给予的痛苦淹没时，竟然还可以感受到心在痛着，宛如刀在剐心。
嫌恶的眼神、惊恐的眼神，那些不知道是谁的眼神深深印在脑海里，最令人挥之不去的是男人后悔的沉痛眼神，明明痛苦着却故作强颜欢笑的神情。
不，这不是她要的。
她想要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浸满着爱，而不是悔恨。
“二舞……”
……心好痛。
她无法再承受下去。
“二舞醒醒！”
可以让自己不再感受疼痛的话。
……做什么她都愿意。
都愿意。
即使死亡。
“二舞！！！”
听到了熟悉嗓音的呼唤，几乎要完全沉溺的意识开始挣扎起来。
不行！
她不能死──死了就失败了。
有人……还有人在等着她！
“二舞？！”
猛地睁开眼，炫目的火光刺进眼里，那张令人心动的俊脸近在眼前，堆满未褪的慌张。
“中也？”
她从他怀中坐起来，看周围一圈，目瞪口呆，“怎么……怎么在这？”
回到了画室？重点是……“着火了？”画室到处燃烧着火焰，但空气中并没有闻到熏人呛鼻的烟味。那些火就像是装饰似的只是在表演着花火。
见她没事，中也放心吁了一口气，脸上依然带着紧迫，“啊，我清醒以后就发现回到这了。”奇怪的是，这些火一直没有蔓延，像在等着什么……？
中也将二舞扶起来，二舞起身刚好站在画前，她不经意一瞥，随即愣住。
那幅画又变了。
然后门框上的黑色大字也变了，从WHAT IF YOU FAIL的问句变成了：
Get it right this time。
──这一次将它做对。
这句话瞬间敲进她的胸膛，为之一颤，她好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悄悄瞟向中也，他的神情除了烦躁不已，看起来没其他异样，对于画跟字也没有做出反应。
为什么？难道中也看不到吗？
“中也……这画室是不是有什么变了？”她试探着问。
“啊？不就这鬼地方突然着火……”中也莫名其妙睨她一眼，像是她突然问了废话，疑惑反问：“不然还有什么？”
好像真的看不到。她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侧眸仔细打量画的变化。
画比她看到的更可怕了，五官尽毁，身体像被野兽啃咬一样残缺，露出可怕的血肉。
妻子被烧伤得再严重也还是个人，但这画上的已经不是了，说是被夺去身体部分的可怕丧尸还比较贴切，这画到底怎么回事……妻子为什么──不，这不关妻子的事。
史崔兰，你到底精神分裂有多严重，才能画出这种吓死人的东西？这已经不是失不失败可以形容的了……
失败？她一顿，这幅画也是失败的结果么？
那这幅画到底变成什么样子，才是成功的？
“总之先出去看看状况。”
中也拉着她，避开那些不知会不会扑上来的火苗，打画室的开门走出去，两人马上一阵惊愕。
外面连接的是之前待过的客厅跟厨房，二楼便是卧房跟钢琴，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跟画室一样，到处都是火焰，却没有蔓延只是在原处不断燃烧着。
二舞默不作声站在中也身后，望了一圈客厅，心里最在意的还是画室。她回头一看，发现画室的门已经阖上关住，门面……跟刚刚在里头所见的不太一样，就像是一扇门但两面却设计得完全不同似的。
不对！她暗自一惊，这个地方，原本是书房吧？那个办公桌后的墙上，挂着奇怪动物头婴儿身画作的书房！
直觉告诉她，画室是转折点，是关键的一环。但进入画室……需要钥匙。她看着中也的背影，不动声色地想着。
中也发现玄关处的大门附近是唯一没有火的地方，便走过去。
来到宽敞的双门玄关，厚重的大门还是一样打不开，除了整栋房子着起火之外，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他们失败了吗？
无力跟挫败感涌上来，中也烦躁地踹了一脚门，手胡乱爬着发顶一边低咒：“该死的！不然到底该怎么做？！”
相较中也，二舞却异常平静，背对着他低着脑袋，一动也不动站着。
“在这个世界死掉的话，搞不好再也无法醒来了……”
二舞的口吻异常平静，在中也耳中就像是心如死灰。
中也抓着她的肩膀硬将她扳过来，“肯定还有其他办法！别放弃……你──”他剎时愣住，因为她的双眸一点都没有心灰意冷，而是炯炯有神，闪烁着决意。
“中也。”她定定看着他，镇定沉静的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中也心生异样，“什──”
下一秒，他再也说不出话。
她上前捧住他的脸，然后重重地吻上来。
他完全怔愣住，瞠大的蓝眸清楚映进她紧闭微颤的眼睫。她唇瓣紧贴着他，甚至趁他一时无防备，温热的舌尖直接探进了他的唇里，用尽力全身力气胡乱吮吻撕咬着他。她吻得太过莽撞狂乱，不顾一切。他甚至尝到了一丝血味，不知道是二舞的还是自己的。
呼吸被彻底扰乱，心乱成一团，但他却从她的吻中，尝到了隐藏起来的不安跟绝望。
不对劲。
二舞不太对劲！
心中响起警讯，他才反应过来应该要推开她，正想这么做的时候，被推开的人反而是自己。
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的力气，也是他太无防备，竟被她一把猛力推倒在地。
“二舞……？”他错愕抬眼，看见她眼眶湿润泛红，表情却决然坚定。
然后他才看到她手上拿的东西──
画室的钥匙！
中也马上一摸左胸的口袋，已空。
他只花一秒便想到她欲做的事，站起来要朝她冲去，却已经晚了。
她竟然就在他面前把玄关往客厅的那扇双门一把关上，然后喀一声，上了锁！
他扑上去猛撞用力踹，门都纹丝不动。
门窗玻璃是防盗硬化的材质，坚硬到根本一时破坏不了。
透着厚厚的玻璃，还能看到她站在门后的身影，他气急败坏地怒吼：“二舞！开门！你要做什么？！”
“对不起，中也。”
她的声音轻柔，口吻就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话。
“你开门。”他攥紧拳头，改用哄的语气，轻声道：“把门打开，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
她似乎定了几秒，但没再出声就直接转身离开。
“二舞？！你回来──该死！”中也完全急疯气炸，发泄似猛踹了门好几脚，门当然不为所动。
他拿起玄关角落用来挂外套帽子的站式衣架，朝玻璃一阵猛敲，却连一个裂痕都没看着。
可恶！可恶！这种玄关的门为了安全设计成内室的人才能打开，他在外侧根本无法打开。
二舞，你到底要做什么？千万不要乱来！
……
二舞马上去打开那间刚出来没多久的画室门，里面果然如她所料，已经不是画室，而是书房。
她往二楼看去，二楼的火焰更旺，楼梯几乎烧成一片，但书房却没有任何着火迹象。
就跟之前一样。
她走进去，将背后的门带上。
书房还是没变，最里面的墙上挂着那幅奇怪的绒毛脸婴孩身的画像，她环视一圈以后，将门再次打开，果然外头变了，不是客厅，是有着红花瓶的走廊，她飞快跑过，不去理那些窜过的老鼠。经过浴室时发现外头的轮椅不见了，不过她没有停下步伐，继续打开一层层的门，终于来到那间被幼童用蜡笔在每个角落的画满凌乱的线条的房间，她拿钥匙开启门，门后却不是画室，而是直通到有着DON’T LOOK BACK字眼的走廊。
二舞怔住，挪动脚步接着走。
走廊依旧阴暗，靠近红花瓶时，它这次没有忽然摔到地上碎掉。走向明明紧闭却被风吹拂掀起的窗帘前，她停在上方标着别回头的门扉前。
努力压下心底生出的恐惧，她闭眼深呼一口气，鼓起勇气转过身回头──完全反应不及！似人影的东西迎面兜头撞上，她还没看清楚发生什么事，整个身子就被那股力量重重击晕，视野晕眩，模糊间隐约看到了一个覆满白色布料的人好像站在她面前，她想努力看清，却浑身使不上劲，身体失重歪倒在地面，眼皮沉重陷入黑暗。
再次睁开眼，她就被天花板上似乎要垂落到脸上的黑色物质给吓一跳，她赶紧爬起来，发现自己在画室。
但又跟之前待过的画室完全不同，这次画室每个角落、地板、画架都爬满黑墨般的凝固液状物质，她没去管那些奇怪的不明物，全部心神都被眼前的画给吸引。
她惊叹到忘记眨眼。
画变了！
原本没有皮肤只有血跟骨骼组成的人形，终于出现女人的模样，有皮肤有黑色的长发还穿着衣服，但，还是不完整。
女人就像个未完成的残次品，只有半张脸是正常的，身体也不完全，手上抱着的婴儿也还呈现只有骨骼灰白的样子，
她视线往画室的门扉上方看去，字眼已经不是WHAT IF YOU FAIL，而是：
I KILLED HER。
跟以往看的不同，这次是血红色的。
鲜红的字母像是才刚刚写上去，未干的红色字尾还往下滑着，沿着木门滴到地板上，有些渗人。
“你认为是你杀了妻子吗？史崔兰……”
二舞目光移回画上，如果没有使用能力……妻子还会选择带女儿自杀吗？
她握紧掌心里的钥匙，现在怎么想都无济于事了，这幅画还没有完成，她必须继续，中也……还在等她。
走到门前，她再次一个吸气，做好心理准备后，一把打开门。
门后的景象让她忍不住瞪圆大眼──
装潢辉煌的走廊，头上的吊灯跟墙上的烛灯映着整个走廊明亮耀眼，黑白砖的地板干净光滑，是从未见过的场景。
二舞视线停在正中央──静静立着的轮椅上。
轮椅，好像跟之前看到的不一样。
现在一比，之前浴室前见着的轮椅彷佛染上了红色染料，所以还以为是红色的，而眼前的木制轮椅，看起来质朴普通，似乎被人长期使用。
她注视轮椅良久，然后缓缓走上前，鬼使神差地握上了轮椅的两侧推杆，在触摸到轮椅的那一剎那，她眼前的视界忽然一转，仅不到一秒的时间，她看到这个走廊残破烧黑的模样，旁边墙面还写着很大的红色字眼，但再一眨眼走廊又恢复成干净明亮的样子，好像刚刚瞬间看到的画面是错觉。
但她看到了，那个红色的字眼，因为字母组成的很简单，她一瞥就记住了，上面写着：
GO TO HILL。
……什么意思？这条走廊，是通往地狱？
还是说这又是史崔兰精分的胡言乱语？
二舞面上保持冷静，实际却紧张得吞咽口水，身子无法抑制地偷偷发颤，
就算前方是地狱，也只能继续往前走。
手搭着轮椅的握把上，她推着轮椅开始走，轮子转动的声音及轮椅与地面的摩擦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间。
她推着轮椅，一步一步慢慢走着，正以为什么都不会发生，忽然眼前的视野开始扭曲变形，连带脑袋晕晃眼前一黑，她抓着轮椅撑住身体，睁开眼。
眼前的明亮宽敞的走廊彻底变了样。
到处都是墨色的黑泥物质，它们积满在地上，凝固在墙上，蔓延到天花板上，比画室看到的还要夸张，已经完全看不清走廊的原貌。
走廊的尽头有扇门。
不待她犹豫，轮椅开始自己往前移动，她吓得想松开轮椅，却发现手完全使不上力，掌心就像被什么黏在把手上，根本无法松开。
她只能跟着轮椅往前走。
那些黑色的东西不断自头上滴落着，还有几坨落在她的手上，那古怪的物质彷佛会融蚀皮肤，痛得让她咬牙打颤。
脚步艰难踩着那些恶心的东西，她终于走到底，轮椅停在了门前，察觉手又可以动了，她赶紧缩回手，把手背手臂的不明物擦在衣服上，虽然擦去，皮肤仍留有疼麻的余痛。
几步之遥，唯一没有被黑色东西覆住的木门。
最后一道门。
不知为何，她有这种预感。
绕过轮椅，她来到门前，手搭上门把，转开。
敞开一个门缝，首先听到的是女人的哭声，然后是满眼刺目的五颜六色。
房间里四面都沾满颜料液体，全部的色彩融成难看的深色，甚至比刚刚的黑色物质都还令人作恶。
房间正中间，女人坐在地上抽动着身体悲泣。
明明不久前才看过，但再次看见，还是让她打从心底恐慌惧怕。
但已经没有退路，别无选择。
她试着踏进去，往女人的方向走去，但没走几步就发现不对劲。
自己的身体在下陷！
满是颜料的地面就像泥沼一样，在慢慢吞噬她的双脚。
二舞几乎立刻就想逃跑，但她凛住心，移动困难地逼自己朝女人靠近。
那些冰冷的液体贴在皮肤上，传来蚀骨的剧痛，让她难耐地嘶哑出声，但她可是一路痛过来的，什么痛苦没有经历过？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女人依然像个坏掉的人偶一样，重复着一样的动作低泣。
但跟中也一起见着的时候不一样，女人终于有了肉躯实体。
二舞全身因痛颤抖，甚至觉得下半身都已经抽蓄麻木了，她眼睛赤红瞪着背对自己的女人，努力做心理建设：没错……痛不算什么，史崔兰的妻子才是史上最恐怖的！不对……这样想不就失败了吗，她几近崩溃似地笑了出来，真是要疯了……
但好在是自己，不是中也要承受这些。
真是太好了。
鼓起至今以来所有的勇气，二舞伸手，抓住女人，手因为害怕疯狂颤抖着，但心中涌出的坚决却不容她退缩。手上传来湿滑灼烫的触感，简直就像滚烫的水，立刻就将她的掌心烫伤，但全身都已经痛得一蹋胡涂，根本顾不上了。
用力将女人转过来，直面女人被烧伤的脸，近距离真实的看着远比在画上惊人一百倍，她目不转睛盯着，突然两行泪就流了下来。
她梗着喉咙，边大吼着：“史崔兰！你不是想看到你妻子原本的样子吗？！你看清楚！这就是你妻子她最真实的样子！”她激动到爆粗口：“你他妈的给我仔细看清楚！真正不能接受的人到底是她还是你！”
女人的身体正逐渐往下陷，二舞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也被颜料浸在腰部，下半身已经没有知觉。
“史崔兰，你看清楚没……你这个懦夫……真正无法接受现实的人，是你……”她几乎力气尽失，脸色虚弱惨白，但仍抓着女人，竭尽嘶吼：“ 看到了没史崔兰？你已经看到你想见的……快让中也出去……让中也出去……”说到最后，她眼前涣散，几乎要失去知觉时，女人突然反握住她的手！
湿滑烫人的掌，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腕，女人的双眸对上她，布满烧伤痕迹面目全非的面孔，一瞬间闪过了嫩白貌美的容貌，让二舞一怔。
女人的嗓音不像之前听到的那样嘶哑难听，听起来温柔动人，“……终结这一切………拜托你……结束它……不要再循环了……拜托……”细弱的声音，最后被颜料给吞噬。
二舞听到了，却已经撑不下去，她眼神失去焦距，用最后一丝力气道：“我也想……结束，但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然后她的唇、鼻、双耳、眼，被满满的颜料给淹没。
……
中也这边还在使劲全力破坏玄关的双门。
身后闭得严实的大门，此时突地自动缓缓打开。
外头的光线照了进来，可以看到外面阳光明媚的天空，彷佛踏出去便是和谐而正常的世界──
中也回过头，只看了一眼，似乎领悟什么，反而更加用力拿着衣架使出敲打的门，但不管试了几次都徒劳无功。
二舞，你做了什么？！不安疯狂袭上心头，他几乎将牙咬碎。可恶……二舞，你绝对不能出事！！
忽然“喀”一声，门锁自己开了。
中也一愣，立刻丢下手中的东西，推开门，闯进客厅。
火突然蔓延开来，空气中呛人的浓烟密布，转眼间二楼烧成一片火海。
他跑向那间跟她携手走出来，唯一没被烧着的房间。
门把灼热到将手掌烫伤，中也没有多加理会赶紧打开门，热浪扑面而来，他半瞇眸手臂掩住面，发现整间画室已经燃成一圈。
火圈的中间，静静躺着他心念的人。
“二舞？！”
他跃过火焰，跑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抱起。
她一动也不动，全身都染上乱七八糟的颜色，身上的女仆装连半点白色的布料都找不着，白皙的脸蛋也都被染得无法识清。
明明身在炙热之中，却如临寒冬，中也脊背一阵寒，抱着她的双手不可遏止颤抖起来。
她静静躺在怀里，胸口没有起伏，彷佛已经没有呼吸。
这个事实让他几乎无法动弹。
火势越来越大，几乎烧到裤管，他回过神来，不行……要赶快出去！
抱紧她，正要走，他脚边踢到一个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幅画。
画中一个容貌秀丽的黑色长发女人，怀中抱着婴儿。
中也一惊，“这是……”
来不及细看，画被旁边的火苗点燃，也烧了起来。
二舞，你成功了呢。
但是……我可不要用你来换这种该死的结果。
他眼眶欲裂，将她抱得更紧，跑出画室，火几乎将客厅全部点燃，无路可出，中也紧护着怀中的人，直奔玄关的大门出口。
身上不可避免被点着几处火星，在踏出房子的那剎那竟然自己熄灭了。
终于逃离这栋折磨人的房子，中也回头一看，直接愣住，这房子的地方……不就是现实中史崔兰住的地方吗？虽然改建得不太一样。
“二舞……”
他将她放平在地上，半抱着她，想将她脸上的脏污抹去，意识却开始涣散起来──
他眼前开始转黑，只记得自己在最后，都还紧揽着她不放。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无尽作画│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