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红尘》渝不知

2、扇子 第一章：扇

　　第一章：扇子

　　八月初十
　　百花楼

　　“陆小鸡！快给大爷我出来！”
　　一道身影从阁楼窗口闪进了楼中，毫不客气的坐在桌旁，自己倒茶吃起了点心。
　　“哈哈！老猴子，过几天便是八月十五，正是人多的时候，你不好好去人堆里偷东西，来这里干嘛？”
　　虽是一人应声，却有一黄一蓝两道人影走了进来。
　　司空摘星翘着二郎腿，看似无意，却突的将手中的盘子甩了出去，直击陆小凤面门。
　　陆小凤则是一边照旧和花满楼说笑，一边懒懒的伸出两只手指夹住了盘子沿，送到了花满楼面前。
　　“花兄，八月赏桂花，这桂花糕可正是时节，尝尝吧，我特意买的。”
　　花满楼微微一笑，弯了眸子：“那便多谢陆兄了。”
　　司空摘星见状嚷嚷道：“喂喂喂！花满楼什么时候也跟着学坏了？”
　　陆小凤挑眉一笑，露出了一边的酒窝：“怎么能说是学坏了？像你这般不请自来的还想要花兄如何招待你？”
　　司空摘星不服：“你陆小鸡不也是不请自来吗？”
　　“那可不一样，我和花兄是自家人，对不对啊七童？”陆小凤用肩膀撞了撞花满楼问道。
　　“陆兄与我一见如故，我自然当你做自家人。”
　　陆小凤眉眼弯弯：“哈哈哈！你花满楼说是我陆小凤最看重的人也不为过，得此知己，一死又何妨？”
　　花满楼微微皱眉：“陆小凤，不要乱开玩笑。”
　　陆小凤侧头看着花满楼皱眉，嘴角又是悄悄凝起了笑意。
　　花满楼笑着摇摇头：“陆小凤，你笑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笑了？”

　　“你又欺负我看不见。”

　　两人一时相向而笑。
　　一旁的司空摘星静静地看着两人一句一句一来一往，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
　　“喂，老猴子，你今天怎么这么老实，竟然不会和我斗嘴？”
　　司空摘星一听又高深莫测道：“自然是有事求你帮忙了，不过这个忙你可是必须要帮。”
　　陆小凤抱臂：“这可不一定，若是和我没有关系，我为什么要帮呢？”
　　司空摘星贼兮兮放下茶杯道：“你是不是忘了，上次打赌可是你输了，要答应我做一件事的。”
　　陆小凤懊恼的一拍脑袋，连连摇头。
　　“亏了亏了，竟是忘了！”
　　花满楼微笑：“你们究竟赌了什么？”
　　陆小凤拧着眉毛道：“月初的时候我们打赌去月老庙上香的人是单数还是双数，我输了，就答应帮他做一件事的。”
　　花满楼拿着手中合着的扇子，轻轻在桌面敲了两下。
　　“那便说说吧，有什么事还要偷王之王来找陆小凤帮忙的。”
　　司空摘星犯了愁，一下趴到桌子上，两只胳膊也伸开摊在桌面上。
　　“你们两个可听说过墨染红尘阁？”
　　陆小凤推开司空摘星的胳膊，自己趴了上去道：“那是自然，现如今江湖上谁不知道这神秘的墨染红尘阁，花兄，你也是吧？”
　　花满楼点头：“没错。”
　　司空摘星也不恼，说：“你也应该知道‘狐尾桃花’吧？”
　　看见陆小凤，花满楼二人又是齐齐点头。
　　“麻烦就从这里开始，”
　　司空摘星叹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月初之时便有了顺风耳刘风和墨染红尘阁的事，想必你们也都知道，本来一开始江湖上出现了这墨染红尘阁的时候我就挺好奇的，可是多方打听也没什么头绪，我也曾怀疑过到底有没有这个地方。”
　　“有一天我偷东西的时候听人说了一盏叫做‘烟花碎’的灯，据说那灯点上的时候，屋内光芒四射，又有如烟花点碎，一片片铺在墙壁上。”
　　陆小凤抚掌一笑：“这倒是听着有趣。”
　　司空摘星点点头：“没错，这么有趣的玩意儿我当然不会放过，所以我就到处的找这样东西，可是到处打听都没有消息，后来我不禁怀疑那烟花碎到底存不存在了，可是五日前，我突然收到了那烟花碎，还随附着一封信。”
　　“那信上说，烟花碎本来就是墨染红尘阁的东西，他们阁中也是才知道我在找这样东西，又因为我近日行踪不定，才这么晚送到我手里，落款处又花了枝狐尾桃花。本来我是不屑于要不是我偷来的东西，可是当天晚上，我在外面点上了这烟花碎，因为没有墙壁衬着，那灯光真的是点点倾洒而出，有如烟花，倒是让我不舍得了。因着这件事，我又赶到了顺风耳家，仔细比对了印记，这才真的相信了。”
　　花满楼疑惑道：“你偷东西自然不可能到处大张旗鼓的问询东西的所在，他们是如何知道的？”
　　司空摘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他们信中也是这个意思，因此才把东西送的晚了。”
　　陆小凤揶揄：“老猴子，看他们这态度，莫不是看上了你的手艺，要招你入阁？”
　　花满楼眼含笑意：“我看不是，多半是因为他们知道了司空兄在找烟花碎，而只要烟花碎还在他墨染红尘阁，司空兄就不可能找到，所以才送来的。”
　　司空摘星烦躁道：“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才这么烦啊！！”
　　“司空兄大可不必这么烦恼，若按你所说，那墨染红尘阁的阁主也是个善良的人。”
　　“哦？怎么说？”
　　“他自是不忍心看你四处奔波也找不到想要的东西，想必他的信中也没有什么结交之意，只是知道了烟花碎的事，才如此的。”
　　陆小凤看向花满楼：“若是这样，那他也不用如此烦恼，定是还有什么其他事。”
　　花满楼也看向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又摊在桌上：“后来临近八月十五，街上的人也多了许多，便是前日晚上，我在街上闲逛，看到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她头上的簪子离着老远就看到了隐隐约约的光，整只簪子也是红玉做的，质地上好，我一时忍不住手痒，就准备上手了，谁知我连她的簪子边都没碰到，就被她逮个正着。”
　　陆小凤哈哈大笑：“这倒是新鲜！偷王之王偷东西的时候竟能被人抓包！哈哈哈！后来呢后来呢？”
　　司空摘星苦着脸：“后来，她转身抓着我的手腕，看到我的脸之后喊了一声‘偷王？’我微微一愣，她就踏地而起，面对着我向后退出了人群，用轻功跑了出去。”
　　“司空兄当时的易容让人认出来了？”
　　“老猴子，人家姑娘肯定是认出了你，怕你盯着她的东西不放，赶紧走了。”
　　司空摘星双手锤了桌子：“才不是，你听我往后讲。”
　　“我当时被人家认了出来，再加上不忍心看着好东西飞走，脑子一热就追了上去，可谁知，我竟然追不上她，不过这也不能说她轻功比我厉害，因为她也甩不掉我，她只是轻功和我一般厉害。”
　　花满楼柔声：“这倒是新奇，竟还有人和司空兄有一般厉害的轻功，而且又是个姑娘，有趣，有趣。”
　　陆小凤道：“花兄，要我看这怕是司空兄不知什么时候惹下的风流债，那姑娘为了找到他才练了这么一身功夫。”
　　花满楼冲着陆小凤的方向扬了扬头，颇有调侃意味的说：“我还以为只有陆小凤会惹下风流债被姑娘追呢，没想到司空兄也…”
　　陆小凤眼睛睁得圆圆的：“我才没有，花兄竟然认为我到处惹下了风流债吗？”
　　花满楼笑而不语，陆小凤垂眸怅然。
　　司空摘星看不得陆小凤做出这幅样子，又继续说了下去。
　　“那姑娘倒是没有跑的太远，快要出城的时候就又兜圈子回到了城中，在石桥那里停了下来，接下来又是不可避免的过了几招，我看不出这姑娘的身手到底如何，但是她没伤了我，我也伤不了她，然后她突然拉开距离，一甩头，把她头上的簪子甩了出来，那簪子点上我的穴道，我才伸手碰到。那姑娘看到我动不了了，才慢慢的踱到我面前。”

　　“你看上了我的簪子吗？”
　　“看上了又怎样？还不是没到手。”
　　“你现在握着这簪子，我也拿不回来，你还会还给我吗？”
　　“哈哈，我司空摘星看上的东西哪里有到手了还送回去的道理？”
　　“像烟花碎那样送到你手里的，也算是到手了？”
　　“什么？你！你是墨染红尘阁的？”
　　“你都拿了我一盏灯了，还要把我的簪子拿走吗？”
　　“……”
　　“你若真是喜欢，我就借你玩几天，不过你八月十五之前要还给我。”
　　“好，不过烟花碎以后就是我的了，你不准要回去。”
　　“本来就是送你的，当然不会要回去，不过，你可答应了我要把簪子还给我的，八月十五之前。”
　　“我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然后那姑娘闪到我身后，轻身飞走了。我连忙大声问她，我要如何还给她，她只说‘墨染红尘’。然后就没了声响，把我晾在石桥整整一个时辰，还好当时那里没什么人，不然我可就太丢人了。后来我穴道解开了，发现手里的簪子上雕刻的正是狐尾桃花，当时灯光昏暗没有看清，只注意到上面的猫眼石熠熠生辉，谁知这又是墨染红尘阁的东西。”
　　陆小凤撑着下巴：“所以你是觉得她说的‘墨染红尘’是指那把扇子，因此来找花满楼要他家那把扇子的吗？”
　　“没错，这扇子是与墨染红尘阁交好的凭证，我总不能冒险去得罪那些大人物吧？所以想来借花满楼家的扇子。”
　　花满楼笑了笑：“要是借我家的扇子，恐怕要让司空兄你失望了，家父也是很看重那把扇子的。”
　　陆小凤推了推花满楼，为司空摘星求情：“我们去找找花伯父，只是借来一用，还会还的。”
　　司空摘星也说：“没错没错，就借我一用吧。”
　　花满楼笑意更盛：“即是这样，又何必去找我爹？”
　　语毕，“唰”的一声，打开了手中的扇子，一面墨染红尘，一面狐尾桃花。陆小凤看着笑着的花满楼，衬着手中的扇子，人面桃花，也跟着笑了起来。
　　司空摘星则是紧紧的盯着扇子上的狐尾桃花，问花满楼：“这是你家的那把扇子？”
　　花满楼把扇子放到桌上，微微摇头：“不是，花家和百花楼各一把。”
　　陆小凤疑惑道：“为什么花兄你有这扇子，我却没有？”
　　司空摘星捡起那把扇子仔细翻看：“你陆小鸡四海为家，是天下第一大浪子，谁知道要把这扇子送到哪个姑娘家里？而我司空摘星虽然也四处漂泊，却是四处偷东西，没处送扇子也是正常。陆小鸡你瞪我干什么？花兄你说对不对？”
　　司空摘星又看花满楼，却发现他神情颇有些尴尬，一时嘴快，又问了句：“花兄你怎么了？”
　　花满楼：“咳咳，同送来百花楼的，其实是两把扇子，另一把便是陆兄的。”
　　司空摘星对着陆小凤做了个鬼脸：“原来送到了百花楼啊，没想到墨染红尘阁真是够了解你的，外面的野花哪有百花楼的这枝花香啊？”
　　陆小凤一听，转怒为喜：“没错，当然是百花楼的花最香了！凤凰终归是要还巢的。”
　　“陆小凤，不要乱开玩笑。你怎么把我这里比作姑娘家？”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微微泛红的脸，心情大好，同着司空摘星一起笑了起来。
　　听着两人的笑声，花满楼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们两个不要闹了，先看看这扇子吧。”
　　陆小凤看花满楼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有些失望，不以为意道：“不是说‘墨染红尘’指的是扇子吗？仔细研究研究就好了。”
　　花满楼失笑：“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若是真能从扇子里找到什么，那不早就有人找到了？”
　　陆小凤灵机一动：“老猴子，把你拿到的那只簪子拿出来。”
　　司空摘星闻言从怀中拿出了那只红玉簪子，陆小凤接过手，比到了扇子写着墨染红尘那一面，墨染红尘的落款处有一块小小的狐尾桃花，正和簪子上的一模一样。
　　接下来的事陆小凤也犯了难，不知如何继续。
　　花满楼张口：“把簪子给我一下。”
　　陆小凤把雕了狐尾桃花那一头塞到了花满楼手里。
　　花满楼微笑：“多谢陆兄。”
　　陆小凤露着酒窝看着花满楼：“你看看如何？”
　　花满楼用手摩挲着簪子，下了结论：“簪子比正常的红玉重，里面有东西，应该可以用内力逼出来，陆兄，你对着扇子试试。”
　　陆小凤接过簪子，对着扇子上的狐尾桃花手下微微发力，坐在他对面的司空摘星惊叫：“有图案！扇子另一面有图案，是地图！”
　　陆小凤手下继续发力，直到簪子遍体无色才停下，翻过扇面，发现画着狐尾桃花的扇面上又浮出一层红线画出的地图，不住惊奇：“真是有趣，若是没有这簪子，怕是谁也发现不了扇子上的地图了。”
　　陆小凤把扇子递到花满楼手里，花满楼摸着扇面，微微摇头：“可惜了这扇面了，倒是副好画。”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你喜欢这把扇子？”
　　花满楼点点头：“扇子做工是好的，扇骨冬暖夏凉，扇面坚韧，画工流畅。”
　　陆小凤极为宠溺的一笑：“你那儿不是还有一把吗？虽是送给我的，但我的就是你的，反正我也用不到。”
　　可惜花满楼看不见，只是笑着点头道谢。
　　司空摘星看了陆小凤这幅样子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为了男人连面子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