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郭襄不爱张君宝

12、相依为命

　　大四最后一个学期，蓝小衣结束了在《春城晚报》的实习，她边写论文边整理这几年买的各类书籍。很多书她之前买了还没拆封，于是边整理边看。而时间也就像她指间翻动的书页，在不经意间，飞快的流转。
　　就像一不小心从春天走到了夏天，蓝小衣觉得一不小心青春就走到了散场。
　　几个月前，班主任就在□□群里问，散伙饭去哪里吃。蓝小衣从心里不喜欢“散伙饭”这几个字。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她非常害怕那种曲终人散的感觉，害怕自己会忍不住落泪。
　　六月份，她送走了橘子。开往广州的火车，橘子在车里挥手微笑，她在外面微笑挥手，像两个傻瓜。目送列车缓缓离开，隐隐的酸楚，就如天边的晚云，涌上她的心头。身边的朋友一个接一个的走了，虽然不是生离死别，却终究忍不住难过。她也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们没有理由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毕业典礼一结束，同学们都各自转身，散落在天涯。而那些与青春有关的日子，就这样，像飞鸟扑闪着翅膀，呼啦啦，一去不复返。
　　蓝小衣和夏天都留在了春城。
　　夏天留在了之前实习的IT公司当编辑，蓝小衣进了一家叫逸群的广告公司做策划，拿着一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薪水。
　　房子是和人合租的两居室。一起合租的是夏天的同事，乐乐和小熊，他们是一对情侣。他们住主卧，蓝小衣和夏天住次卧。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再无他物。为了布置自己的小窝，蓝小衣和夏天到旧货市场淘家具。一个长条玻璃桌当书桌，可以放她们两人的电脑，一个衣柜，柜门带穿衣镜，蓝小衣每天上班前可以照一照，两个皮凳子，一人一个，蓝小衣可以看剧码字，夏天可以打游戏。
　　他们叫了一辆小货车帮忙搬运。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蓝小衣和夏天坐在小货车车厢的桌椅中间，他们一路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欢乐地唱起了歌。
　　两人回到住处，将房间彻底收拾了一通。之前的住客估计是个烟鬼，床下的地板上全都是烟头，房间里是一股挥散不去的烟味，蓝小衣呛得直皱眉，躲了出去。
　　夏天把房间清空，从卫生间接来水管，倒上洗衣粉，拿着刷子，把每一寸地板都刷得透亮。
　　蓝小衣把窗户开到最大，用一个快淘汰的化妆水瓶子，往房间狂喷柠檬水。她在网上看到，柠檬水可以祛除怪味。
　　忙了一下午，两人总算把房间收拾好了，拉进刚买的家具，摆好，放好，最后床上再铺上蓝小衣从网上淘的大嘴猴的床单被套，一个简洁温馨的小窝总算成了。
　　夏天累得瘫倒在床上，蓝小衣不知疲倦的一件件往衣柜里放衣服。她发现衣柜门上的镜子在路上挤裂了，照镜子的时候，脸上好像有个巨大的伤口，她撅起嘴，很不开心。
　　夏天忙不迭的爬起来，用胶水很细心的粘好镜子，哄得蓝小衣咧嘴而笑。可是每次照镜子，那里总是有一道细细的纹路，擦不掉，去不了，膈应在那里。有点缺憾也许会更完美呢。蓝小衣自我宽慰的想。
　　最开心的就是每个月发工资的日子，夏天的公司每月8号发工资，蓝小衣的公司每月10号发工资，都是发现金。领了钱，下班回到房间，他们关上门，两个人跪在床上，一张一张地数，一遍不够还要再数一遍，算一下这个月又攒了多少钱。
　　蓝小衣想，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就是数钱的声音吧？然后她拿出必要的生活费，将剩下的钱装进一个盒子里，放在衣柜的夹层。每个月，两人都要这么来数一遍，乐此不疲。
　　那是最清贫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他们什么都没有，可是因为年轻的两颗心紧紧靠在一起，就觉得好像拥有了全世界。就像萧亚轩在《幸福的地图》里唱的，每一天睁开眼，看见你和阳光都在，那就是我想要的未来。
　　日子平淡，却也充满了乐趣。两对情侣每天轮流买菜做饭。蓝小衣和夏天做饭的时候，乐乐和小熊就负责洗碗。乐乐和小熊做饭的时候，蓝小衣和夏天负责洗碗。两边轮流来，分工合理，公平公正。
　　夏天厨艺不错，每次做饭，蓝小衣都会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浪费。她自豪的说，这是光盘行动。不知不觉间，清瘦的她圆润了很多。
　　“你看我都长胖了。”
　　晚上，蓝小衣洗完澡，换上之前的睡裙，发现原本合身的裙子变紧了，她撒娇的抱怨道。
　　“胖点儿好啊，这样抱着你的时候才舒服呢。”夏天关掉电脑，跳上床，一把搂过蓝小衣，不正经的说。
　　“讨厌！你压到我头发啦……”
　　“我轻点。”
　　合租的乐趣还有一点，那就是晚上经常会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床的吱吱声。每当这时候，夏天就会坏笑着喊蓝小衣一起听，然后两人会心一笑，心照不宣。
　　有时候夏天也会挤眉弄眼看着蓝小衣：“我们要不要也来一次？”
　　蓝小衣红着脸蒙上被子，嘻嘻笑着说：“不要……”
　　夏天关掉灯，也笑着钻到被子里，他们的床也吱吱的唱起歌儿来。然后他们相拥着睡去。两个人抱着，不只是因为欲望，而是彼此需要，这才是爱。
　　晚上蓝小衣做了个梦，梦见有小女生跟夏天表白。那个小女生一脸花痴的说：“夏天我很喜欢你，请问你有女朋友么？”
　　夏天面无表情：“我心里只有蓝小衣，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把她当女朋友了。”
　　蓝小衣在一旁听着，乐坏了，美滋滋的笑啊，笑啊，把自己笑醒了。一转头，看到夏天安详的睡容，像个孩子。她用细长的手臂环住夏天的腰，只觉得心里有一笔一波的柔情袭来。
　　这年春节他们都没有回家，窝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吃吃喝喝，看看碟片，相依为命的感觉。
　　春节后，房东找到他们，说要涨房租，每间房每个月要多交300。夏天和蓝小衣的眉头就锁了起来。刚毕业，工资都不高，夏天每月3500，蓝小衣每月3000，物价是蹭蹭地涨，本来就过得不太宽裕，房东还要坐地起价。
　　乐乐和小熊也觉得房东过分了，别的房东都是一百、两百地涨，这边一下子涨300，涨得太多了。四人跟房东交涉，谈了半天没谈拢，他们就不想继续租。房东也很无情，限他们一周后搬走。
　　四人都是年轻人，难免血气方刚，虽然觉得一周时间太赶，还是不愿跟房东低头。于是马不停蹄找房子。
　　白天都要上班，只有下班后有时间。一连三天，蓝小衣和夏天都是下班后看房子看到十点多，晚饭都来不及吃。
　　冬天还没有过完。春城的初春，风也是很凛冽的。看完房子回去的路上，风呼呼吹，木棉树的叶子哗哗响，蓝小衣和夏天舍不得打车，两人缩着脖子，在空荡清冷的马路牙子上奔跑，一路跑回住处。
　　最后一天终于看好了房子。正好是周六，蓝小衣和夏天收拾东西搬家。从早上一直忙到中午，行李差不多都收拾好了。
　　乐乐和小熊找到房子已经搬出去了。房间空荡荡的，地上一片狼藉。打包的时候，因为太用力，蓝小衣的手弄破了一道口子，有殷红的血珠渗出来。
　　夏天心疼的拿纸巾帮她擦，刚擦完，血又流出来，夏天就继续帮她擦。
　　蓝小衣看着手上不断渗出的血，忽然就哭了。她讨厌搬家，讨厌奔波的生活，讨厌那种居无定所颠沛流离的感觉。
　　六岁那年她般过一次家，那时候妈妈去世没多久，父亲带着她搬到了另外一个地方生活。
　　那年她上一年级，刚熟悉了学校，认识了很多同学，又不得不转学。她不喜欢新学校，班里的小朋友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她家的事，有个调皮又霸道的小男孩欺负她，天天在她跟前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阴阳怪气的唱歌还不算，他还骂她是没妈的野丫头。
　　她气极了，冲上去就跟小男孩打架。她那么小，却有着满腔的力量，奋不顾身，把那个小男孩打哭了，男孩鼻子流着血，她自己脸上也多了几条血痕。
　　老师罚她到走廊面壁思过一上午。下课了，新同学都围过来，笑她，拉她的辫子。年幼的她低着头，默默流着泪。陌生的校园，陌生的同学，陌生的教室，她感觉很委屈，又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现在，这种委屈的被抛弃的感觉又来了，她抑制不住的难过起来。
　　“我感觉自己就像丧家之犬，春城这么大，好像却没有我们的安身之地。”
　　夏天坐在空无一物的床边，把她搂过来，让她在自己腿上坐着，帮她擦泪：“我们不是找到房子了吗？再忍几年，我一定会让你住上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
　　他们抱在一起，体温挟裹着冬日的风，那么暖，又那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