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默风喃》青冬木

2、学渣原来是全市第一！

　　让往事都随风，都随风...
　　暑假里，陆子默学会了抽烟。
　　1999.8.15
　　开学前的最后一晚，他早早地就将行李收拾好了。夜幕携带着风雨来到人间，黑夜再悠长，白昼也会到来。陆子默点了一根烟，他蜷在靠窗的床头，看着烟雾弥漫在黑夜与雨水之中，让烟雾呆滞地拂过他的黑发和清亮的眸子。望着消散的烟雾，他有些出神，他很享受这种味道。人的心只容得下一定程度的绝望，就像海绵吸够了水，即使大海从它上面倘过，也不能再给它增添一滴水了。陆子默向来不顾后果，眼里只有逃避，而选择去那所私立学校，也是对生活的逃避，就像那阵阵烟雾似的逃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淌淌的气味。他觉得正如雨果先生说的，人生下来不是为了拖着锁链，而是为了展开双翼。从小他便从未离开过这个房子，这个五年前曾被称为“家”的房子。看着那些老物件，不由得心酸。他轻咽了一口水，凸出的喉结反射了窗外的光亮，只是一上一下的蹿动着，在黑暗中动得格外妖气。眼睛有些沉，那就轻轻地闭上眼睛，明天，就是明天了。
　　他睡了，眼角闪出一丝光亮。五年来，他无数次地在黑夜深处的梦境里与记忆一同痛哭。他的心却也坚强起来了。
　　1999.8.16
　　开学的第一天，他叔叔早早就打了出租车来那条巷子口等陆子默。在那条黑暗又霉臭的巷子深处，有一个修长的身影正拖着行李走向光亮。他的叔叔赶紧迎了上去，将行李安顿在了车后，便着急地拉着陆子默上车了。一路上，他只是呆坐在车里，一声不吭地望着那熟悉的街道在他眼前悠悠地消失。陆子默从书包深处拿出一包烟，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他的叔叔问道，眼神里透露一丝不安与担忧。
　　“一个月了。”他摇下车窗，用打火机点燃一根夹在手指间，顺势又从盒中抽了一根地给他叔叔。
　　“小子，烟品不错嘛，刚学没多久，这些道理倒是都懂。”他用宽厚的手掌拍了拍陆子默的肩膀，笑道。
　　“道上学的。”他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对着窗外深深地吐气，烟雾与车反向运动，所以消失得格外快。
　　他叔叔的手轻轻地一抽，道上？他从未注意过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有着多么黑暗的青春。他发现他从未了解过他，也不可能了解到他。
　　车内又陷入一片沉寂。
　　风华高中在软件上是较次的一所高中，毕竟花的是叔叔的钱，自然要悠着点，不能一张口就要进那些个重点私立学校。不过论起硬件设施，这所高中可是数一数二的，本着软件不够，硬件来凑的原则，愣是把这所高中建成了大学的规模。
　　陆子默被分在高一九班。九班向来是风华高中的重点班，能进这个班的要么有钱有势没脑子，要么没钱没势特聪明，至于那些有钱有势有脑子的人，自然就不会选择风华高中，一览天下重点高中，比比皆是！
　　开学第一天的课程安排很简单，首先是见班主任，由班主任对班级进行编排座位等一系列工作，然后就是去寝室整理内务，最后就是军训动员大会。
　　他走进教室，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了，其他人也是如此，很快教室就坐满了人。大家正等着上课铃的敲响。夏天的烈日和电风扇转动的噪音渲染了个浮躁的气氛，好在九班的学生不是家里有底子，就是有点知识有点文化，都不愿惹上什么事，所以大家都客气些。在别的班，学生们早就为了一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打起来了，走廊上充斥着叫骂声，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连上课铃都无法压制他们的气焰。
　　上课了，走进教室的是一个矮小的胖老头，服装考究，着西装打领带，一双皮鞋亮的都能反射太阳的光芒，显得格外刺眼。摆明了，这是个享受生活的上海小男人形象。他抖了抖眉，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不紧不慢地收拾好，把手帕叠好放在了手旁。他两颊垂下的肉也在挣扎，不断地冒出汗来。
　　“从今天，我就是你们高一的班主任。”他的嗓音圆滑极了，又极为缓慢，一听就是个懂得品味生活的人。
　　“我姓...”他顿了顿“我姓什么呢？”他又眨了眨眼，眼神犀利极了“这个好像也于你们无关。”好不容易从牙口里挤出了这番话。
　　接着是哄堂大笑，而他却并不意外，似乎一切都是意料之中，只是稍稍提了一下嘴角，缓缓道：“是嘛..大家都不认识，不是很好吗？你们要知道我姓什么也没用，对吧！...搞好学习最重要！”他拿起一根粉笔，在手指间打量了一会儿，抖了抖粉笔上的灰，一个转身就在黑板上轻飘飘地写下了四个大字“分分必争”。
　　他双手撑着讲台桌，抿了一下唇“哪个同学来解释一下这四个字啊？”
　　只见一个胖子举起了手。
　　“哟，是个胖哥嘛。来来来，胖哥，你来说一说。”他的眼神在胖子身上飘了一会儿，总觉得他的眼神轻得能被电风扇吹动。
　　“老师是想让我们珍惜每一分钟。”胖子极其笃定的说。
　　“瞎——扯——”这两个字就像流水一样从他口中流出，就像一股水刚从他的胸腔里涌出，不仔细听就像一声嗯哼，末了还带有一丝转音。“来来来，胖哥，你来自我介绍一下吧，让大家见识见识他们高中生涯里第一个举手回答问题的人嘛，武林大侠都是这样出场的嘛。”他轻轻揉了一下手中的名单表“来来来，见识见识，大侠的真面目！”
　　“我叫项东，我爸是龙东大酒店的老总。”他骄傲道。果然是个有钱有势的人，陆子默暗自想到。
　　“项东...”他紧蹙双眉，思考了一会儿“项东，好名字啊，不是还有项西和项北吗，这个名字真有趣嘿。”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名单“真有趣。”
　　然后他又稍提了嘴角，道：“名单上，你爸签字是“项龙”，好名字啊！降龙伏虎啊！十八罗汉啊！果然是大侠哈！诶诶，你要是有个弟弟多好啊。”
　　项东不解，问道为什么。
　　“按照你家这个排序，你弟弟应该叫项强吧，那你家酒店不就叫“龙东强大酒店”了？龙东强，好名字啊！好名字..多么好的名字啊！”他放下了手中的名单，换了个语气“分分必争，争的是一个‘分’字。我们来想想哈，时间有一分钟，所以我们不能放松每一分钟！钱也有一分钱，所以该是你的钱，就算是一分钱也要争到！这个分嘛，对于你们是吧，对于你们，那就是99和100的区别，就是跳楼上吊喝农药和走上人生巅峰的区别了！”
　　“言归正传，我姓郝，单名一个仁。好人，好人啊！多么好啊！”他在讲台上踱了几步“我教你们数学，你们应该清楚吧。”
　　起初他还在讲台上踱着，一不注意，他就踱到了门口。他敲了敲教室门“出来排队，准备排座位。”
　　所有人依次按身高排成了一纵行，陆子默顺着排下来，刚好倒数第二。他回头打量了一下后面的男生，笑得很阳光，在夏日的烈日下与阳光融合得刚刚好，立体的五官被完美地镶嵌在了脸上，眸子干净极了，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和结实的肌肉贴合得恰到好处，他的笑意就像一只小狐狸。他眨了眨眼睛，分明的眼睫毛在阳光下上下摆动，然后大方地露出了两颗虎牙“我叫许思源，我俩估计要坐在一起了，日后请多指教。”
　　“我叫陆子默。”陆子默伸出右手，示意要和他握手，以示友好。陆子默露出了笑容，应该是被许思源感染的吧。
　　许思源伸出右手，轻轻地拍了一下陆子默的手“什么年代了，还握手呢？搞得忒正式了吧！”他把胳膊搭在了陆子默的肩上“以后咱就是哥们了。”
　　“啊！”突然有一根教鞭抽到了许思源的胳膊上。“干什么呢！哥俩感情好吧！排队呢！你们再这样是不是明天就去领证了啊！”原来是郝老师，他走路总是不声不响的。
　　“哎呦，老师，还真是！我俩明天就去扯个证给你看。”许思源笑道。
　　“......”
　　“让你贫吧。活该被打。”陆子默低声道。
　　“我又不怕他。”许思源回道。
　　很快，座位全部分好了。许思源就坐在陆子默后桌。陆子默回头笑道：“你以后少惹郝老师。”
　　“没事儿！我罩着你！”
　　陆子默不语。只听见陆子默左边传来一个声音“我叫田涵，交个朋友吧。”田涵是班上个子最高的女生，身材纤细修长，头发微卷，扎了一个干净的马尾辫。她的眼神很清淡，皮肤白的像冬日的阳光，脸颊还泛了一丝红晕。
　　“我叫陆子默。”陆子默笑了笑，以示友好，他决定再也不跟人握手了。
　　“嘿，你小子见色忘友嘛！”许思源用手轻轻推了一下陆子默。
　　“要你管！”陆子默回头，把他的桌子摆正了，似乎有一点不高兴，低声道。
　　“好好好，我还懒得管你呢。”
　　此时，许思源那光辉的学渣形象已经牢牢地在陆子默心里树立起来了。他淡淡道：“其实，你以后要是有不会写的题可以问我。”
　　“问你？”许思源淡笑道，然后没有回话。
　　“请高一各班班主任带领各班成员到会议大厅集合，请高一各班班主任带领各班成员到会议大厅集合。”一个浑厚的男低音从学校广播中冒出。
　　郝仁一步一拖地走到教室门口“听到了吧，听到了还不走？”他懒洋洋地撑着门框，姿势有些撩人，许思源不住一笑：“老师！你想勾引谁呢！”
　　“........”

　　【会议大厅】
　　陆子默正坐在许思源的右边，许思源朝着陆子默抖了一下眉，笑得活脱脱就像是一只老狐狸！
　　“谈（同）薛（学）们！你们——你们就是明日——之星！”老校长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在台上发言。陆子默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往旁边一看，许思源都已经笑得喘不出气了！他双手还假惺惺地擦着眼角，好像是他都笑出眼泪了似的。“你听，你听！他连‘同学’两个字都说不标准，还当校长！”他用手指指着台上发言的校长。
　　果然，那个教人无数的小教鞭从许思源的头顶上冒了出来，狠狠地敲了下去。
　　“谈薛们！我们这一接（届）可以讲是群英荟萃啊！不仅有全市第一，是我们九班的许思源同学；还有全市第六，也是我们九班的陆子默同学。”老校长铿锵地发言和漫天飞扬的唾沫星子还夹杂着不标准的方言。“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再创飞（辉）晃（煌）！”
　　全市第一！陆子默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可许思源却得意的撞了撞陆子默的肩膀，挑起了眉毛“以后你要是有不会写的题目，可以来问我。我会考虑辅导辅导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