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好不开门》艾长雪

1、宝莲锁情深

　　刘沉香正坐在椅上，一只手按着额头，任双鬓白发散乱无序的铺落在胸口铁铠上。
　　面上表情不再是与旁人看的微笑，而是一片麻木疲惫。黑色眼罩被随手丢在一旁，左眼闪着暗红色不详的光芒。
　　小玉款款走进神殿，见到的便是这般颓废景象，心里一紧，袖中手不安的转了一下宝莲灯，加快速度疾走几步，走到丈夫身恻，眼中不免染上一抹忧色，开口道：“沉香，你最近太累了。”语罢，看着沉香紧锁的眉头，你歇歇吧这句话被硬生生咽入喉中。
　　最近下界报上的忧患越来越多，沉香现在日日夜夜忙着案牍劳顿，下界除妖，没有一刻停歇。
　　“唉……”沉香微不可查的叹息了一声，转头侧身看向妻子，语气平淡：“最近妖魔愈发多了，只怕……”话刚一起，沉香抓起小玉的手，话题便一转：“小玉，你方才下了战场，一身血气，还是先休息休息吧。”
　　小玉把宝莲灯轻轻搁在桌上，然后挪开沉香的手。柔荑慢慢抚上沉香的太阳穴，揉着。嗓子提了一个音，显得轻快活泼：“我不累，只是一些小妖罢了，还累不住我！”
　　小玉如此说，自然是不足于取信于沉香的。那些妖魔不知发了什么疯，个个都变的狂躁不要命起来，实在是难以应付的紧。
　　不过小玉既然这么说了，就是不想让自己再担心，如此体谅温柔，沉香就只好放任自己不理会，只定定看了一眼妻子，确认她没有事，便拿了桌上的眼罩戴上，道：“我们回华山。”
　　回华山是一件大事，无论手头有什么事，沉香夫妇都会腾出空来：
　　三圣母好静，除了庇护华山百姓外，她便是精心地照顾桃林，既不愿外出，也不愿旁人来打扰。
　　所以，年年只有这一天，圣母宫里，才会难得地热闹起来。
　　知道这一点的人很多，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这天的热闹，到底是缘于什么。
　　——这一天，便是杨戬的生日。　
　　才降下云头，沉香便带小玉去给刘彦昌的坟茔上了柱香。凡人的生命本就短暂，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刘彦昌早已步入轮回了。沉香夫妇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坟中只是具尸体，上香也无用。
　　但是谁会在乎呢？沉香夫妇也不过只是求个心安而已。
　　从凡间辰时至未时，陆陆续续有人来。
　　待所有人都来齐了，沉香才打开了竹屋，引众人缓缓入内。
　　屋里很宽敞，空旷。
　　西南角置了一张打磨得光滑的桃木圆桌。三圣母，沉香，小玉，哪吒四人就围着桌落座，梅山兄弟及龙八站立一旁。
　　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有互相客套，仿佛不曾相识的陌生人。无一例外的是每人面上都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霾，但眼神中却又带着些期盼。
　　气氛诡异又尴尬，仿佛一桶粘稠的浆糊被打翻在这屋里一般。
　　沉香见状，微笑开口，率先领起话题，打破沉默：“看舅舅的气色愈发好了，想必不久便会醒来。”
　　杨戬合目静卧在旁边的玉质大床上。莹如透明的晶玉里，也悬浮着细而诡异的殷红细丝，构成了奇异的阵法。
　　“是啊，二哥好久没有安心睡过了，这一次就让他睡个饱了。”三圣母也温柔笑道，语气甜蜜又宠溺，向杨戬走去，可是动作却迟疑缓慢。故意做出娇蛮少女的神态：“不过二哥你真是坏，让我等的可急了！”
　　杨戬静静的躺在那里，仿佛真的只是睡着了。
　　三圣母定定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想触碰杨戬的脸，伸到半途却突然抽回手，缩回袖子里：“……二哥，婵儿想你了。”眼睛已挂上一滴清泪，楚楚可怜。
　　众人看着三圣母一系列做派，内心毫无波动。
　　三圣母用袖掩面默默流泪，向门外头也不回的奔出去，半响整理好才回来。
　　在场的都不是凡人，耳力自是好的。虽然隔着许远，也听到了哭音，当然也听得出来是谁的声音。
　　哪吒动了，扭过头，神色不变，只一直出神的望着三尺外床上的杨戬：“杨戬大哥……都已经700年了……”突然，哪吒打了个寒颤，咬唇，理了下发丝：“沉香，我有话要对你说，我们出去说，我们出去说……”
　　沉香顿了顿：“好。”他知道，哪吒只是小孩子心性，却不是蠢，这些年来，哪吒多少都察觉到什么了。
　　哪吒看沉香没有说什么，便确认了自己想的有九成是对的，胸中一闷，心绪黯淡，便什么也不说的先出门去，架了云头便走了。
　　沉香于是向所有人点点头，告别完毕，转头去追哪吒。
　　哪吒架云离开华山地界老远，到了一座荒山。沉香赶到时，就看见哪吒席地而坐，低首垂目，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总归不是想的好事。
　　哪吒扯着一段枯草，不理沉香。沉香看着哪吒，身形笔直，一动不动。
　　突然，哪吒站起来，手腕一用，火尖枪一摆，直直对准沉香咽喉，只差半寸便可以刺进去，白枪头进去，红枪头出来。
　　但是哪吒却不忙着动手，火尖枪如臂挥指，停得稳稳当当。哪吒冷冰冰的俏脸上带着煞气，声音中带着杀意：“刘！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