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无》墨旋研

29、 路途

　　我无比沮丧地偷偷瞟瞟端坐于马车一角的轩王爷，好闷，好冷，好无聊啊……
　　也许是皇家之人，这王爷不管吃饭、睡觉、休息，都十分注重礼仪，很多时候看上去，就像个不真实的机器人，尽管他有着不凡的身份。
　　左右手交叠，玩起了老顽童的擒拿术。左手想要抓住右手，而右手却拼命地挣脱，我玩得不亦乐乎，但空气里却弥漫着沉闷的气息。
　　“啪！”一只鲜红的蜘蛛抖动着长长的大毛脚，轻轻巧巧落于我交握的手背上，离我的鼻尖不到一公分。
　　我眨眨眼，蜘蛛黑琉璃般的小眼珠也闪了闪，它那双黑毛发达的腿，还微微轻抬。
　　然后，我全身的寒毛如坚硬钢针，直挺挺地抵御外侵，我敢打赌，现在的我绝对可以称得上惊世骇俗。
　　其实，我很想发出比较何时宜的声音，比如高分贝的尖叫，来做个完美的配音。不过，我的嗓子发干，干得冒烟，努力了半天，只能发出“呵呵”的嘶哑声，于是决定不献丑，改为直接把那红蜘蛛扔在地板上，踩死。
　　事情结果是，蜘蛛没被踩死，我却摔了个狗啃屎，下巴狠狠地撞击在车厢地板上，“咚！”地一声，既清脆又利索。
　　最直接的后果，接下来的几天，我惨兮兮的捧着乌青的下巴，趴着哼哼了好几个晚上。
　　医鬼听到动静，迅速闪身进来查看，在发现我手上趴着的红蜘蛛后，伸向我的手，改为轻柔的捧起那蜘蛛，丝毫不顾我的死活，转身跑去研究去了。
　　我忿忿地从地板上爬起，揉了会儿可怜小下巴，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找医鬼算账。
　　“你挡着我晒太阳了。”一道低沉略有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非常没有骨气地一哆嗦，顺势再次趴倒在车厢地上，很不幸地又磕在了同一个地方，嘶——舌头要断了。
　　吃力地再次爬起，回头用力瞪着轩王爷，真希望此刻我能化身为复仇女神。
　　温暖而柔和的细碎光点，斑斑驳驳，斜铺于那人肩头、身上，显得格外炫目，使我想起了艳丽如鲜血的罂粟，那么的妖娆，那么的魅惑，那么的惹人坠落。
　　我收回目光，心里却浮现出另一个红色身影，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是不是还那么冲动……
　　临走那晚，朦胧月光下，言如玉一人坐在小亭里，孤寂地弄箫，箫声呜咽低泣，暗红的长袖，在凉夜中，无风自动，宛若遗世独立的红梅，寂寥而清傲。
　　脚不由自主地走向他，想到第一次我便是这么偷袭他的吧，嘴角上勾。那个时候，这位蛮横的言家少爷，我还没将他放在心上，完全当他是陌生人般。可如今，依旧是陌生人，前程往事，都似烟雾般渐渐消散，连一丝痕迹，也再难找寻。
　　林间起风，拂过我眉间碎发，闭了闭眼，既然是最后一次，那么就让我再放纵一回。
　　我邪肆地笑，一把拉起言如玉，用力将他往外拉。
　　“你，镜芜师弟，你做什么？”言如玉被我拽得踉踉跄跄，皱着眉头说道。
　　“瞧你不顺眼，整天摆出个死人脸，看了就不爽！为了防止你未老先衰，你师弟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松松筋骨，绝对包君满意！”我边走边解释。
　　没一会，我拉着言如玉到了万芳楼。
　　入夜，万芳楼前挤满了招揽客人的莺莺燕燕。脂粉气、香薰味儿，霎时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呛得我差点晕菜。我定了定神，回头悄声问言如玉：“你带钱了没有？”出来的匆忙，好像，身上没带银子。
　　言如玉满脸通红，又气又急道：“我，我才不来这种地方！要去，你自己去！”说完就要离开。
　　我紧紧拽住他，KAO！这小子，脑子里想什么呢！
　　“什么这种地方？这种地方怎么不好了？你今天不去也得去！所以，师兄，你就从了我吧，再顽抗下去，我可不保证你的贞洁哦？”使劲把言如玉往里面拖。
　　言如玉羞得忙用衣袖挡住脸，圆润眸子里湿湿润润，好似一汪流泉。
　　叫了几个姿色清秀的伺候，听着台上的小曲儿，我不禁感叹，有钱真好！
　　拼命地灌言如玉，希望他暂时能忘记，忘记那些对于他来说万分痛苦的事。这是作为朋友的我，唯一能做的。
　　言如玉似是明白了我的用意，琥珀色的酒液，一杯接着一杯的下肚，不一会，俏脸上飘起两朵红云，眼眸变得迷蒙起来，如黑曜石般，夺目炫耀，直望到你心底去，浅浅的，衬着那红衣，越发得迷人。
　　我再次感叹，这言家的基因还真是好，个个都是绝世美人。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王爷有什么好…值得你去……牺牲……哥，你……你疯了……疯了……”言如玉趴在桌子上，胡言乱语。
　　叹了口气，我认命地架起喝醉酒的如玉，送他回家。
　　月光里，言如玉的醉颜闪动着莫名的孤独，有些让人心疼。
　　“你挡着我晒太阳了。”再一次的，这道低沉却很有威严的嗓音，仿佛隔着时空般，幽幽传入了耳中。
　　我额角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随即面带微笑地走近王爷，一寸寸，慢慢移近，最后以非常标准的蹲大便姿势，面对面直视王爷。
　　这家伙的眼睛很有神，犀利的那种，就算你穿着衣服，他都能将外面的衣服刮得一干二净，你在他眼前，完全没有遮掩，绝对坦诚；丰润的唇，由内而外染着血色，看上去像是盛开的蔷薇花瓣，清新诱人；挺立的鼻，刀削似的，线条刚硬不乏生动。
　　正当我仔细观察对手时，车子忽然颠了一下，由于惯性的作用，我身子前倾，嘴巴正好碰上了那蔷薇花瓣。（⊙﹏⊙b汗）柔软的唇，好像棉花糖。
　　猛然睁大眼，仿佛触电般往后倒爬了几尺远，缩在了马车的小角落里，捂住自己的嘴，并不停安慰自己。意外，意外，意外……
　　他的唇很软，还有股说不出的香味儿，蔷薇似的唇……我心中一惊，连忙甩甩脑袋，镇静，镇静。
　　轩王爷伸出舌轻舔了下唇，略略扬起了嘴角，冷冽的眼眸中，多了些其他意味不明的东西。
　　再度闭上眼，轻轻呼吸，不知这破身体还能坚持多久，不过，只要自己还活着，那么未完成的还得继续完成……
　　医鬼进马车时，我还在抱怨自己时运不济，丝毫没注意到一双冷冷的眸子正看着我。
　　我莫名地打了个寒战，奇怪，吸吸鼻子，可能感冒？
　　“下车休息会儿。”医鬼笑眯眯地脸冲我闪了闪，皱纹可多得以夹死苍蝇。
　　我非常不情愿的爬下车，然后正打算一走了之，谁知，肩膀一重，顿时感到身旁冰冷气息靠近，隐隐夹带着淡淡呼吸，让我没来由地一停。
　　回头一看，居然是那个轩王爷！
　　妖艳如女子般的脸孔，离我很近。林间有风拂过，吹起他墨色长发，扫过我的鼻尖，痒痒的，像春日慵懒小猫，细细嫩嫩的小爪子，一直搔到我的心里去，异样的感觉泛起。
　　我瞪着搭在肩膀上的修长大掌，还未等我反应过来，轩王爷已经下了马车，留下他特有的冰冷和琐碎如烟雾的香气。
　　啊！眼前仿佛又闪过那蔷薇花瓣一样才唇，香香软软，温温热热……
　　见鬼了！我的脸庞微微有些发热，轻抚，用力拍打面颊，不去看其他人，从马车上利索翻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因为没有在天黑前到达下一个城镇，于是，我们一行三人只好露宿在野外。
　　天很快就黑了，漆黑苍穹，无限深邃，夜凉如水。
　　凝望着眼前不断跃动的火苗，偶尔斜眼瞄瞄轩王爷，仍然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了真让人不爽！
　　狠狠啃着手中的食物，不过，看不出来，像医鬼这样整天疯疯癫癫的老家伙，居然还能煮出如此美味，果然，人不可貌相！
　　忍不住偷偷瞥瞥左前方的人，不想却对上一双幽蓝眸子，宛若暗夜盛开之白莲，清艳绝伦。
　　我一个呼吸不畅，被食物卡住了。
　　“咳咳咳……”捧着喉咙直咳嗽，脸上发窘，偷看被抓包，还看得面红心跳，蓝紫辰啊蓝紫辰，你的姿态上哪儿去了？自我厌恶中……
　　拼命伸直脖子，终于在我急得满头大汗后，那块食物才慢慢悠悠地滑了下去。
　　回头又对上医鬼探寻的目光，我指了指喉咙，沙哑道：“卡住了。”
　　医鬼瞧了瞧我，再瞅了瞅轩王爷，朝我递过来一袋水，道过谢，喝起水来。
　　清凉的水液，柔柔地滑过，驱走了干涩之感，我叹了口气，真舒服啊！不觉又多灌了几口，擦擦嘴角，顺势悠闲地躺在地上，仰望星空。
　　此刻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医鬼捧着他宝贝酒壶，正乐在其中。轩王爷则笔直端坐，微闭眼，似在享受什么。而我，双手交叠在脑后，数着天上的星星。
　　不知道那两个兄妹怎么样了，还有遥远时空中的死党，还真的想念他们了呢！
　　抬眼环视了四周，啊，还真是安静呢！
　　我从地上坐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喂，我给你们讲一个笑话吧？”
　　医鬼捧着酒葫芦，酡红的脸颊上，似乎带着醉意，闪烁的眼神不停地在轩王爷与我之间流转，实在是让人觉得毛毛的。
　　轩王爷低垂眼眸，不知在思考什么，乌黑睫毛扇动，投下两排小小阴影，沉寂得仿佛没有任何存在感。
　　“那我开始讲了！”双腿盘起，“从前有一个皇帝，他非常喜欢到处搜寻美女，每年都会有许许多多的女子被选入宫。大臣们一看这皇帝整日里寻欢作乐，不问世事，如此下去，国家肯定会不稳，于是，他们就开始不停地劝诫皇帝，其中一个大臣就说了‘皇帝陛下，您日日夜夜这么努力，就‘不怕铁杵磨成针’吗？’……”
　　“噗——”医鬼一口酒喷了出来，睁大了眼，一副见鬼的表情。
　　轩王爷仍然是面无表情，矗立得像座高塔。
　　我见他们两人默许，于是，兴致勃勃地再次讲道：“有个年轻的员外姓李，我们称他为小李。小李和他的夫人新婚燕尔，两人那是如胶似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哪！很快，李夫人有了身孕，怀孕到八个月时，这小李实在是忍不住了，一天晚上便拉着李夫人翻云覆雨一番，可谓是芙蓉帐内别有滋味啊！两月后，孩子出生，只见这孩子胖胖的手指戳着小李额头，嘴里不住嚷道‘这样你愿意吗，这样你愿意吗！’”
　　说着我模仿起小孩说教的样子，戳着自己的脑袋。
　　医鬼两眼大瞪，好像探照灯般，下眼皮隐隐有些抽动，双手颤抖。
　　轩王爷白皙脸孔，霎时罩上一层铁青，似乎还能看到微微跳动的经脉。
　　咦，还没反应？这笑话很冷吗？我搔了搔后脑勺，决定继续再接再厉。
　　“从前啊，有个农夫，这人平时节约得很，他的妻子也很节俭，呵呵，物以类聚嘛！有一次，这农夫上城去办事，所谓人有三急，正当他捧腹找地方解决时，突然想起妻子时常耳提面命地教导他要节约，为何不省下这次粪便，所谓‘肥水不落外人田’嘛！于是，这老实巴交的农夫硬是憋着，办完事后急匆匆赶回家，途中只放了几个屁。果然，回到家后，农夫的妻子对他大大赞赏了一番。农夫喜滋滋道‘看我想的多周到，只是放了几个屁，这肥料可省下了。’他妻子一听，顿时开口大骂‘你个傻瓜笨蛋！你为何不省下那几个屁，回来晚上留着吹灯！’”
　　“啪！”有人从高处掉下来，并夹杂着几声明显低低压抑住的喘气。
　　轩王爷紧紧绞着衣服，憋红的脸，恰如一颗红色剥壳鸡蛋。
　　医鬼不住地低笑，白胡子一翘一翘。
　　我勾起嘴角，右手支起下巴，呵呵，总算有点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