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无》墨旋研

27、 大病初愈

　　我呆呆的看着镜子中的人，心里不免有些烦闷，这下想扮男人恐怕比以前都要来的难了。轻轻叹口气，转身向床榻走去。
　　环顾四周，原本狼藉的室内已被清理，丝毫不见当初溅开的碎屑以及瓷片。是谁呢？是谁帮我度过这大劫的？只记得浑浑噩噩中有人悉心照料着我，仿佛母亲般的慈祥。
　　不管是谁，这份恩情我是一定要回报。觉得有些口渴，拿起茶壶，刚想倒水，却见杯子里躺着一只黝黑的昆虫。
　　我好奇地执杯观察：长长的触须，约有身体一半，轻微颤抖；透明匀称的双翅；乌黑发亮的表皮，看起来让人发憷；四只短短的脚，强健有力；身体最末端长出了一条尾巴，仔细一瞧却不是，那“尾巴”骨节分明，是第五只脚？没错，如果不细心看，还以为它是尾巴；那第五只脚泛着春日柳梢上最青翠的色泽，恰似嫩芽。
　　这是什么虫子？我皱眉，伸手便要抓它。
　　谁知它竟张口咬在手指上，一阵刺痛，殷红血液破皮而出，凝成一颗圆润血珠，鲜艳，闪动。
　　我本是一个特怕疼的人，被这怪虫子一咬，挥手便掷出了那茶杯。
　　“呀呀！不能扔不能扔啊！”一道劲风刮过，我丢出的茶杯此时正好端端地被医鬼护在手心里。
　　看着医鬼仿佛大松一口气的表情，我一脸嗔怪，甩甩手指，面无表情道：“什么破虫子，还咬了我呢！”
　　吮掉血珠，抬起头正对上医鬼老头吃惊的怂样，嘴巴大张，眼睛圆瞪，手里还捧着他宝贝茶杯。
　　我静静地伫立，看着那只可恶的虫子慢腾腾地爬出杯子，眯了眯双眸，在看着它慢腾腾地展开翅膀，然后，“呼啦”一声飞走!
　　开口提醒道：“你的虫子飞了。”平静，不带一丝情感，我真的不是故意不提醒的，其实我是有意的，谁让那只死虫子咬我！
　　医鬼忙不迭地望着杯子，果然！里面空空如也！
　　他懊丧的垂下肩膀，隐隐抽动，整个身体一抖一抖的。
　　我挑了挑眉，他，不会是哭了吧？
　　“哇哈哈……”医鬼老头却突然大声笑起来，笑得有些恐怖。
　　我傻眼，试探地问道：“喂，老头，你没事吧？”莫非他有什么疾病，怎么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
　　“师父！”言如玉红色身影飞快飘进屋。
　　我讶异地抬头，望向那个艳如火焰般的人儿。
　　言如玉边扶着医鬼，边拍胸口顺气，一脸紧张，满眼焦急之色。
　　“呃……”傻傻的出声,却换来一记凌厉的眼刀。
　　唔——又不是我的错，做什么用那种吓死人的目光看着我，缩了缩脖子，装无辜。
　　医鬼老头憋红的脸颊，终于在他徒弟的关爱下慢慢回复。
　　“你是哪个院的奴才，居然敢在这儿撒野！”言如玉猛地开口训斥，乌黑瞳仁里尽是陌生怒气，那神情冷冽如冰。心口仿佛被生生地划了一刀，好疼！
　　我原本热切的情绪逐渐降低，直至消失。是啊，我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奴才而已，他怎么会记得我呢？何况经历了如此这般的生死劫难，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了呢。坚硬的冰层，缓缓在内心深处蔓延。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冷冷瞥了眼曾经让我以为可以信任的朋友，胸口钝痛地迅速袭向四肢，到达指尖。
　　“徒儿，她是蓝紫辰。你不认得了吗？”医鬼抚了抚胸，顺口气道。
　　“什么！？他，他怎么可能是蓝紫辰？”言如玉一脸震惊，愣愣地瞪着我，手指还一颤一颤。
　　我一屁股坐下，没好气地刮了他一眼：“是啊，像蓝紫辰这样的小人物，哪能让高高在上的二少爷记住呢，您说对吧？”
　　言如玉摇了摇头，一副不相信的模样。“他怎么会是紫辰！紫辰才不是这个样子，一定是哪儿错了！”红红的衣衫飘浮，带起丝丝香气，那熟悉的味道，此刻却陌生得紧。
　　“徒儿啊，其实……”“其实，我是师父的徒弟，师兄。”我打断医鬼老头，冲他使了个眼色。
　　“呃……”老头傻眼，瞧了瞧我，又瞧了瞧言如玉。
　　“是这样的吗？”言如玉疑惑地询问。
　　医鬼在我的威压下，最终点了点头。
　　言如玉舒了口气，朝我拱了拱手，充满歉意道：“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师弟见谅。”
　　我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无妨，我本一直隐居于深林，近日才出来寻师父。师兄，你不知道我也是情有可原的。”
　　“哦？”言如玉漂亮的眉毛挑起，颇有兴致地向我搭话：“不知师弟如何称呼？”
　　我思索了一番，朱唇微启：“在下镜芜。镜花水月，芳草芜杂。”
　　“镜芜师弟，此次前来，是为何事？”言如玉弧度优美的淡粉色唇一开一合。
　　“没事就不能来找师父么？”我反问。
　　“……”许是未料到我会这么回答，言如玉呆了一下。我心里稍稍出了口恶气。
　　“对了，师父，蓝紫辰怎么样了？”他的病……言如玉转头问医鬼，丝滑的发尾在空中画出美丽的线条。
　　“嗯……”医鬼搔搔头，眼珠子瞟了瞟我，为难的回道：“他呀，嗯，他被我带回药筑了。”
　　“莫非他得了不治之症？”言如玉紧握双拳，担忧地盯着医鬼。在他的印象中，只有重伤不治的人，师父才会带到药筑进行救治。
　　“咳！什么不治之症！师父我看他手脚勤快，打算让他到药筑当小厮的！怎么不行吗！”医鬼怒气冲冲地狠瞪了眼言如玉。
　　可怜的言如玉松口气，喃喃道：“原来这样……我还以为这家伙溜了呢！害我白担心了一场！”
　　心里面不免再次钝痛，努力压下这陌生的情绪，我低垂着眼眸，脑袋里一片清明。
　　“不好啦！二少爷！不好啦！”由远及近，一个小厮喘吁吁地飞奔而来。
　　“嚷嚷什么！就不能安静点么！”言如玉摆出一副少爷架子呵斥道。
　　那小厮唯唯诺诺：“少爷，不好啦！”
　　言如玉一脚踹过去，“谁不好了？你个不吉利的东西！”
　　“奴才该打，该打！”小厮甩了自己两个巴掌，继续说道：“轩王爷受伤了！！听说刺客让给跑了！”
　　言如玉冷哼道：“我到是谁呢，那个轩王爷死了也活该！”
　　“少爷，话可不能乱说，毁掉脑袋的！”小厮满脸惊恐。
　　我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那轩王爷的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哈哈，果然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没等我乐呵完，一位着苍青色长袍的男子迈入房间，低沉沙哑的声线，充斥在四周“请问医鬼大夫在吗？”精光四溢的眼睛环视一周后，落在了老头身上。
　　我与言如玉，医鬼老头互相“交流”一番，难道，那轩王爷，中毒了？
　　“不知少侠找老夫何事？”医鬼一改平时嬉笑的样子，颇为严肃道。
　　“在下是轩王爷的侍卫，王爷遭贼人偷袭，一时不察竟中了毒，还望老先生救助。”只见他屈膝跪于地，眼神恳切。
　　哟，那冷王爷还有个如此忠心的下属呢！
　　医鬼捋了捋白须，随即点头道：“本来老夫是不喜参与朝廷之事的，但如今，看在‘相逢便是缘’的份上，便走一趟吧！”
　　咦？死老头这么好心？我闷头苦思。
　　“镜芜啊，你也来吧！”医鬼老头嘴角闪过一丝窃笑，仿佛偷粮得逞的老鼠。
　　我一愣，指指自己，老头微微颔首。KAO！你要去便去，为什么还硬拉我下水！可恶！狠狠地磨着牙齿，眼睛眯起。
　　“这位是……”那侍卫看着我，眸子里掠过一道寒光。
　　医鬼笑眯眯地捏着胡子道：“他是我的关门弟子，镜芜。相救王爷，他是不可或缺的人。”
　　侍卫朝我抱拳“有礼了！”。
　　我则淡淡会意一笑，心下却已经幻想医鬼老头在我一百零八道酷刑中惨兮兮的模样。
　　笑容灿烂的医鬼莫名的从头凉到脚。
　　言如玉有些疑惑地望着我，总觉得这人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
　　再次笑眯眯地看了众人一眼，说了个“好”字，拿起外袍穿妥，便跟着去看中毒的王爷。
　　一路上，总觉得有道视线隐隐约约的萦绕在周围，虽说并没有恶意，但是被人盯着瞧，毕竟难受得紧。
　　我循着目光看去，居然是言如玉。这人，难道不知道随意盯着别人看是种不礼貌的行为吗？
　　如玉白皙的面庞在我高压X光下，终于变得红润鲜艳，羞答答地垂着脑袋数地上的小草去了。这个师弟，眼神很清明，亮得仿若星辰，不带一丝杂质，那神态，竟有点儿谪仙的意味。
　　我胸口突然变得轻松起来，一股欣喜游走于全身。不过又很快消失，取代的是淡淡惆怅，他，居然，认不出我了……不知是不是命运的安排呢？或许，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