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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萍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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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山上跋涉一整天,回来时已经是半夜。
村子内外灯火通明,阿娘满面焦急地等在门口。出来找我的乡里人匆匆安慰我几句,然后就各回各家。梅儿把我推进屋后,也走了。
阿娘煮了荷包蛋,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她只是将筷子塞到我手中,拍拍我的背,示意我没事了。
我不敢告诉她我来了天癸这件事,弓在桌子底下的双腿在微微打战。
医书上说,女子二七癸水至,就意味着成年了。
对于其他女孩子而言,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那意味着日后,她们可以丢开农活,放心大胆地挽起高高的发髻,搽上胭脂,穿着美丽的衣裳去街市上寻觅心仪的少年。
可天晓得,当我意识到这一点,内心有多么恐慌。
窗间的绿纱破了个碗大的洞,月光又泼又漏,安安静静打在我脸上,有些凉。我扯了扯被子,“阿娘,你有好久没有跟我说爹的事了。”
不愿意翻动身,怕看到她满怀心事的脸。一有心事,阿娘就跟我背对背睡。
“嗯。”阿娘应了一声,很久都没有动静,不久却响起绵长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我披了件衣服出来,折下屋后某条杨柳枝,一遍一遍地比划起一支烂熟于胸的舞蹈。我四岁刚来这里时就会了。
阿娘说,这是天神之舞,我爹毕生的心血都凝聚在这支舞里。
阿娘说,我要与这舞合为一体才能知道它在说什么。
可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四岁之前的记忆几乎记不清了,我最多能想到的就是梅儿那张漂亮的笑脸……
我越舞越快,渐渐忘情忘己,猛然间一个人冲到我跟前。
“萍秋!”是梅儿。
一个不防,我被自己绊到,摔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张不知所措,“我不知道你会摔倒,我……”
我随意将杨柳插在春生肥沃的土地上,揉揉泛青的膝盖,笑笑道:“没事。梅儿你怎么来了?”
“我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