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雨》蔚蔚谭

17、萍秋（九）

　　萍秋（九）
　　斋戒七天匆匆就过去了，明天就是阿娘——不对，是运娘——兑现承诺的时候。
　　这夜，我睡的很沉。本应该愁绪满怀的夜晚，我竟还能睡得安稳。睁开眼时，头脑也一片净明，仿佛少云的天空。
　　“你父亲，是河洛一带的巫神！”那晚，阿娘傲然昂首的模样如在眼前。
　　原来，我的父亲叫巫洛，传说中，可以与天神对话的巫族神人。阿娘说，在河洛一带，所有的风云雷电都听他的。他生了一张天底下最好看的脸，他的嗓音能让白天沦为黑夜。
　　“他，就是天神！”巫洛赤足行走在莽莽丛林中，身后跟了千千万万的美丽少女，她们手捧鲜花，心甘情愿将余生供奉给他。虎豹也匍匐在他肃穆的黑袍底下。他的目光是那样的高远、孤独，好像总能看到我们凡人看不到的东西。
　　娘的声音渐渐低沉婉转，“秦王听说后，在绥江宴上许诺废黜龙虎山的天师，请巫洛担任国师。巫洛没有答应，使者便不回去，都跟着他在黄河洛水间为百姓祈福。”
　　“但是，那天！”虽然只是回忆，她脸上却真真实实布满了惊恐，“王室里的人来了！”
　　“他们混在信徒中看他巫舞。巫洛识破了，但并不打算理会。黄昏时，祭台一声炸响，接着燃起了滔天大火……”
　　她咬紧嘴唇悲恸：“我是他的医女，当时想请求他为草药施灵，靠的最近。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他却让我记住他的舞步，玄黑的法袍下单调却玄妙的舞步。他说，是他梦里得来的。”
　　“等那群黑衣刺客都走了，我才恍恍惚惚捧起他的脸……”
　　阿娘脸上悲喜莫名，继而瞪大了眼，惊异道：“巫洛他奇迹般地，又复活了！”
　　“你能想象么？他眼睛像月光一样清澈。我高兴坏了，以为巫洛不会死。他跟我说：‘谷儿，你去找谷儿。告诉她我没有食言。’”
　　那个叫做“鹿谷儿”的传奇女子，她善于驾驭万兽，她和巫洛有着许多爱恨纠葛。所有这一切，娘用一种充满嫉妒和赞叹的语调讲述出来，由不得我不怀疑。
　　“谷儿，才是我真正的娘亲？”我抬头问。
　　阿娘茫茫然避开我的目光。那答案自不言而喻。
　　“鹿谷儿当时身怀六甲，听闻巫洛已死，心神激荡，草草产下你，便撒手人寰。你的毒，不是沿承自巫洛，正是她临死前亲手喂下的。”
　　……我的担心，终于变成了可怕的现实。
　　“我也想过报仇，但我并不十分确定那群人的身份。这些年耳目传消息来说，六年前在伯明城继位的秦王炜，大概就是主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