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寂寞凭谁诉》_五月雪_

81、第十二章（3）

　　上元夜的灯火直到后半夜才稀落下去。
　　周倩依和表妹萃云表嫂王氏回到家里，已经是定更十分了，倩如本来不肯出去，萃云缠磨了半天，她实在执拗不过，只得点了头。
　　倩如便在辛家住下，因谁都猜不透周家当年的横祸从何而来，因此辛老板夫妇对外只说是远方投奔来的穷亲戚，也不敢说姓周。
　　辛家日常不敢让倩如出门，她日间便同姨母表嫂表妹在家里做些家务，守成却说他们谨慎过了头，愈发惹人猜疑，倩如才渐渐地跟着表嫂表妹出去行走。可走在路上心头还是不免忐忑，自然从不敢去远处，只在南市和辛家之间走动。
　　来到街上只见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只怕是满城里的人都出来看灯了。端门的灯楼上挂着数不清的各式的花灯，将洛河北岸照得如同白昼。洛河水面结了冰，灯光倒映上去，晶莹剔透的光彩仿佛从冰面下透射上来，在河面上散开。
　　火树银花不夜天，倩如看着这一番热闹繁华，便想起那年中元节母亲和二娘带着他们四五个孩子在周宅后面的小河里放河灯。窄窄的一条小河里，各式各样的河灯挨挨挤挤，顺水而下，也是将河面上映得色彩斑斓。
　　那时候，有表哥子轩，有姐姐晴如，有妹妹依如，还有李家一个乳名唤作蕊儿的小女孩。
　　祸事便出在那年的冬天，湖州下了十几年没遇到的大雪，他们何曾见过那样漫天漫地的雪，连一贯听话的姐姐也不肯听母亲的话。
　　清晰得记得母亲掀开帘子道：“晴如，你也跟着闹，明年就出阁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姐姐便羞红了脸，母亲并没说她，她看见表哥子轩蹲在地上教蕊儿堆雪人，蕊儿却不理他，只是胡闹，她便也羞红了脸——她跟子轩表哥半个月前订了婚，以后，他们长大了，她也是要同子轩表哥成亲的。
　　下定前日二娘说——“子轩莽撞，倩如以后要看管着他。”
　　那个时候，表哥子轩还是懵懂无知的少年，听见姑母说这话，却也红了脸。二娘还给他们看定礼，定礼中有一对荷花白鸟弦纹瓶，是二娘自拟图样，托窑上相熟的师傅烧的，表哥看了一眼，愈发不好意思，便借故跑出去了，自己却拿在手中端详了半天。
　　二娘还说——“子轩命苦，倩如以后要好好心疼他。”
　　她双颊上的红晕久久不肯退去，便在院子里的梅树下站着，只怕进屋去母亲和二娘看见了要笑她。
　　雪后初晴，蕊儿忽然闹着要回家，子轩去送她，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走在铺天盖地的雪色里……
　　疏忽便是火光四起了……姐姐的新绣鞋一瞬便被火苗子吞噬了……子轩哥哥也不见了……
　　“表姐……表姐……”
　　“哦？”
　　萃云亮晶晶的眼睛担忧地看着她，倩如忙笑道：“没事，我看那盏灯好看，一时出神。”
　　原来是尚善坊西墙外有一盏大如车轮的••••灯，萃云和王氏却还没看见，于是挤了过去。那灯大得晃眼，萃云和王氏并不知道倩如心里在想什么，只当她爱那盏灯，便陪着她看了半天。
　　到了后半夜，街市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倩如姑嫂三人便买了人家一盏小莲花灯，拿回家去挂在房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