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寂寞凭谁诉》_五月雪_

41、第七章（4）

　　杨洄亦不再出声，两人相依听那窗外雨声，淅淅簌簌已是透出几分秋寒。反正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公主和驸马直到巳时初刻才起身，梳洗早饭过后，公主倚窗看庭前细雨如织，天上厚云压顶，便向杨洄道：“这天气你也出不去，前天我看了父皇新制的一支曲，正好我弹给你听吧。”杨洄斜靠在玉枕上道：“好。”公主又说：“过清音阁去才好，这里的声音终究比不上那边。”杨洄笑道：“我反正不懂，你随便弹一两段好了。”公主便吩咐丫鬟到清音阁中去拿琴，秋儿于是吩咐两三个人撑伞过去拿，方差遣人出去，杨洄又忽然道：“不如过去那边吧，正好叫翟展也过去。”秋儿听见驸马说，赶忙一边差人追出去，一边张罗伞具服侍公主。
　　一行六七个人浩浩荡荡服侍着公主和驸马从内院到清音阁去，雨中果然凉意袭人，公主虽然已经换上衬里丝短襦亦觉得身上寒浸浸的。行至清音阁外，翟展已然在回廊下等候，却还是穿着昨天的薄麻布长袍。公主见状，笑问：“也不嫌冷？”翟展只是微笑不语，迎上前来行礼，并同公主驸马一同进入清音阁内。杨洄禁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但看他已面色如常，才放下心来。翟展亦知道杨洄心中定然不安，故而亦用目光示意他放心，彼此四目交错的一瞬，皆已心照不宣。
　　清音阁因房屋高大幽深，愈发显得清冷，公主便命人点起取暖的火盆，又将前面的窗子打开走碳气。三人落座闲谈了一阵，等丫鬟点好了火盆，烘得屋子里渐渐有了暖意，又将炭盆盖住，公主方拿出一叠曲谱，坐到琴几后面，调调音调，缓缓弹奏起来。
　　杨洄同翟展不甚通晓音律，只是听那琴音如行云流水一般倾泻出来，煞是好听，便都默不作声地静心聆听。一时间，清音阁内外唯琮琮琴声合着簌簌雨声，飘荡如缕，不绝于耳。
　　风荷昨夜一晚睡不踏实，早上起来一照，果然双目略有浮肿，眼睑下淡淡的青色，昭然若揭是走了困。窗外雨声萧然，愈发是一种含怨带愁的姿态，自己亦觉得沉闷。便从镜匣当中找出了脂粉，淡淡地敷了层粉妆，又用眉黛轻扫蛾眉，在唇上薄施一点绯红的胭脂。她通常不施粉黛，此刻临镜自览，亦是新鲜好看。
　　收拾妥当，外面雨声缠绵，风荷亦没有到厨房里去吃早饭，胡乱吃了几只果子，依旧收拾针线开始干活。才绣了一刻，便听见窗外脚步声响，却是几个丫鬟撑着伞，一路嬉戏而来，到了阁前刚开了门，又有人随后赶来，在廊前说话。风荷抬眼看了看，并未理会，换了线接着绣。未及，窗外便静了，那众丫鬟已开始洒扫收拾，风荷倒忽然心中一动——只听窗外说话的语声恁的熟悉。不禁又抬眼望去，只见翟展打了一顶湖色纸伞立在庭前，阁外内外忙乱的丫鬟们纷纷行礼，翟展亦含笑还礼，进入回廊中，将伞上雨水抖落，支在廊檐下。
　　阁内正在洒扫，翟展便负手在廊下立着，天上飞过一对玄色雀儿，翟展昂头看那雀儿交翅向西南飞去。待那对雀儿飞得远了，他仍长身立于廊下，目光遥遥追随，似有所思。碧绿的竹影纱倒做了绝好的屏障，风荷隔着浅绿的纱窗看他面上神态虽已平和，但心下却觉得那平和下面必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