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寂寞凭谁诉》_五月雪_

40、第七章（3）

　　翟展低低的声音缓慢的诉说着，一双深邃的眸子深处有一种极深切的痛楚，罩在那痛楚之上的却是平静的凝重。翟展说着，起身出了亭子，走至花前，在一支花枝上摘下一朵醉心莲放到脸前轻轻的嗅着。
　　“知道么？这是一种让人沉醉的花儿，闻得久了，就会睡过去。”风荷隐约忆起小时候长寿坊坊口不远有一处废弃的宅子，墙头一棵繁茂的大槐树探出浓绿的枝叶。风荷和颖心十一二岁的时候，总是在夏日傍晚，同着一群差不多大的孩子们从墙角一处坍塌的缺口进到宅子里去。
　　那个废弃的宅子便长满这种少见的花儿，铺天盖地的红色花朵泼泼刺刺地开满了整个院子，连井沿下也开着蓬蓬的一大丛。那时候也不知道花儿的名字，摘下来插在瓶里，三五日是不败的。
　　风荷的记忆里，醉心莲是红得极冷艳的一种奇诡的花儿。

　　翟展在花丛前停留了一刻，临走前，他将那朵半开的醉心莲放在凉亭内的石桌上。风荷怔仲地看着躺在碧青的桌面上殷红的花朵，柔软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颤抖着，她起身，从石桌上拈起那朵花捏在手里。
　　绕了大半个花园才从花园的东角门看到清音阁一角黑色的瓦顶，忙从东角门出去，眼前郁郁葱葱的绿树后面，正露出清音阁高阔的屋脊。
　　回到清音阁中，各处依旧是悄无声息，只有庭前满地的骄阳如火，晒得八月春的叶子打了蔫似的萎靡不振。已经过了午饭的时辰，此地不比秦府，厨房中未必有人惦记留饭，倒是不过去讨嫌的好，风荷因此只喝了口水，依旧是坐到窗前去绣佛供。
　　将那花放在几上，偶尔回顾，仍是说不清的几许怔忡不明……
　　她喝了茶，复又躺下睡，只听那雨水落得愈发密集，不几时，檐头滴下的水滴，落在滴水沿上便扑扑有声。
　　这雨下了一夜没停，到了卯时三刻，屋子里还是乌蒙蒙的，杨洄掀起幔帐向外看了看，窗纸上亦是一点些微的亮色。躺在他身侧的公主还睡得深沉，乌亮浓密的长发披散在大红的枕头上，一床红底白绫的被子堆在颌下。杨洄不由伸手将公主的被角向下掩了掩，不料公主轻轻的娇呓道：“嗯……别……”原来公主已然醒了，只是昨天累了不愿动，又赶上听见下雨，故而想再假寐一刻。
　　杨洄见她醒了，便又向里靠了靠，问道：“你看前天晚上父皇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公主翻了个身，亦靠近杨洄怀内，良久，杨洄方觉得一阵温柔馨香的气息扑在脸前，便听公主道：“四个字——天威难测。”杨洄心中不由一沉，又问：“那我们……？”“自然是竭尽全力，”公主仰头看他，“无论如何，我自然是竭尽全力的，如今清儿已是骑虎难下，这时节就算他肯抽身撤步，又有谁肯信他？”公主一双明亮乌黑的大眼睛注视着杨洄，杨洄与公主对视一刻后点头道：“我明白，我是说……下一步？”公主复又将头埋入杨洄胸前，半晌，才低声道：“等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