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寂寞凭谁诉》_五月雪_

31、第六章（1）

　　因公主日常起坐便在清音阁内，于是安排风荷住在清音阁的一间小屋子里，是西边最下手的一间，靠墙一排顶天立地的大柜，日常放置清音阁里各处替换用的门帘帐子等物品。
　　一样亦打扫得纤尘不染，精巧的雕花窗上蒙着淡绿的竹影纱，映得屋子里碧幽幽的，格外清雅。桌椅床凳之物亦皆是清爽洁净的花梨木，屋子当中斑驳的铜香炉里终日燃着熏香，氤氲的香气薰得衣衫鞋袜尽是淡淡的薰香气息。
　　这屋子竟让风荷有些做梦一般的缥缈不实之感。
　　从此，终日在那间香雾缭绕的小屋子里绣着佛供。
　　公主偶尔闲了，便传她进去问一些针黹刺绣上的事情。
　　有唐一朝，绣佛盛行，为了表示虔诚，用来做供养品的绣品便愈来愈大图案也繁琐。咸宜公主的佛供更是气势磅礴，仅仅是一幅供养人像便是六尺见方，且满地施绣，风荷绣了好几天，竟还没有丝毫眉目。
　　公主另还有十余幅图样待绣，恐怕得绣上一整年，风荷心中不免忐忑，终究是身不由己的身份，只怕公主哪一日闲了，果然派人去跟秦家说要留下她，到时她亦是无法可想。虽说不过是丫鬟，风荷到底也难舍旧情，至少同颖心的情分是不一样的。
　　正因有此一想，风荷日夜赶工，只盼着快快绣完了好安生回家去。
　　到了八月十三这天午后，咸宜公主忽然宣风荷进去准了她两天假回家去过节。风荷原不曾料到，忙磕头谢了公主恩典，回屋子里用素娟将绣像仔细盖好，针黹丝线等物收拾妥当，又在清音阁外磕头拜别了公主，回秦府去过节。

　　离开了这几日，竟有了几分感慨，在秦家的黑油大门外拍门时，风荷感到有些心跳。轻轻拍打了几下，院子内便有脚步声响，显然是有人在院子里，黑油大门打开，正是茹芸来开门。
　　自打那日茹芸求风荷替她表哥说情，两人都有意无意地躲着对方，还不曾这么近地面对面过，彼此皆略有尴尬。
　　茹芸也不知道在向谁说，只回头冲着身后喊：“快看是谁回来了。”风荷便进了院子，同茹芸一起关了门，早已经有人出来看，见到风荷已忙不迭地跑进去通禀。未及，便又是一院子的人，都七嘴八舌地问她驸马府中如何如何。秦夫人和颖心见状，只得由着他们，吵嚷了好一阵才安静下来，风荷上前重又施礼拜见了秦夫人和颖心，方进入内室中。
　　依旧还是问在驸马府中的事情，秦夫人还拿出了新替风荷做的几件衣裳给她看，皆是花红柳绿的颜色，放在身畔的炕凳上，满眼看去极热闹。
　　风荷看那衣裳的料子做工，知道所费不赀，十分不过意，便道：“小姐留着穿吧。”“给你做的你就穿，再说也是你的尺寸，我也不能穿啊。”颖心这样说了，风荷也不好再推辞，只得又谢过秦夫人和颖心。
　　倏忽便至掌灯时分，风荷依旧同颖心在一起吃饭。吃过了饭，颖心看那几件新衣裳还放在炕凳上，皆是用的水波纹的花罗所制，名晃晃的烛火照在衣裳上，颜色更加滟滟如水，颖心于是唤风荷关上门试衣裳。
　　风荷便一件件地试穿，且移灯至妆台前来一一照过，最后是一身月白裙子配橘色锈罗襦的衣裳，胸前结着同色的蔓草结。风荷在灯下细照，蔓草结上穿着细碎的几粒小珠子，结首尾相连回环缠绕不绝。
　　颖心也说结得好，风荷又向镜中照去，忽然惊得呆住，只觉得心中骤然一空——颈项间干干净净，并没有那枚玉佩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