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寂寞凭谁诉》_五月雪_

17、第三章（5）

　　过了中秋，一年便算是过去了大半，后半年也觉过得更快了。倏忽就到了腊月，不用说又是一番迎来送往，忙乱了一个多月。

　　过了开元二十一年正月十五，开元皇帝宣布即将幸东都，不出几日，大队人马便开出长安。到了二月间，便有消息说皇帝此次会在洛阳常驻一阵子，于是百官中除了留守长安的人员以及先行随驾走了的，剩下的各级官员和百官家属也都陆续离开了长安前往洛阳。
　　虽说是两都并立，但到底是皇帝在哪里，哪里才是中心。
　　这一来，长安城中的富户豪门便也跟着蠢蠢欲动了。秦家亦不例外，本来洛阳就有生意，再加上秦夫人同颖心炜儿也好热闹，便也决定二月初八启程前往洛阳。秦老爷和夫人忙乱了几天，在家里铺子里都安排好妥当的人料理，一家人到了初八这天，也浩浩荡荡奔向洛阳。
　　秦家一家子不过四口人，但加上下人以及行李，竟也满满当当地坐满七八辆大车。风荷陪着颖心坐在中间的一辆青幄辎车上，前面是秦老爷和夫人带着炜儿，后面是行李，再往后是下人。
　　已是春回时节，土地虽未尽化，表面上的一层已然松软，大车碾上去，便深深地压出一道车辙来。
　　风荷挑起帷幔向外看去，天蓝得澄澈，飘着缕缕轻云，日头恍如笼着金丝，只见一片灿然的金色，令人不敢仰视。不过终究是二月，天气虽晴好，微风吹在身上还是令人不由得一凛。风荷深吸一口气，随风而来的青芽气息沁入心脾。她日常极少出门，更少到郊野之地来，放眼但见阡陌纵横，甚是新鲜，便将帷幔支起，坐在车边上。颖心也喜爱郊野清新的气息，也不管她，直到有从车边过去的行人侧目，她才红了脸放下帷幔。
　　一路之上也不着急，虽无十分要紧的景色，也依然是慢慢行来观山看景。车过潼关的时候已经二月十二了，天气本来晴好了数日，这天过了午时，天色却渐渐阴沉下来，到了申时二刻竟然飘起了小小的雪糁子，虽然落地即化，但天色却一时比一时阴暗，也有了明显的寒意穿透厚厚的帷幄，风荷靠车边坐着，觉得半边身子凉飕飕的。
　　秦家每天早上出发的时候总是先遣人到前面去安排下处，此刻距离安排好的下处还有六七里地，秦老爷心里有些焦急，连连催促，车马一快起来，各处缝隙里吹进的风更冲了。赶到下处，地上已积了薄薄的一层雪，被车碾过的地方，污泥杂沓，很是不堪。
　　风荷先下车去帮忙照看秦夫人和炜儿，一掀帘子，便有一阵寒气扑面而来，吹得风荷连连打了几个喷嚏。当时也没在意，到了下半夜，便觉得口中干涩，身上懒怠。颖心听见她鼻息沉重，探手摸了摸，额上面颊皆滚烫，点起灯来看，满脸烧得绯红。连忙唤人请秦老爷过来看看病势如何，秦老爷略通医理，把把脉，说不过是外感风寒，吃两副药即可，随即叫人去煎随身带着的草药。
　　风荷说是病得不重，却自觉头大如斗，总是昏昏沉沉地睡着。

　　那日的雪飘飘洒洒地下了一夜，天明之际方停，开门一看，茫茫一片，屋脊下坠着冰溜子，竟比正经的冬天也不差，秦家只好暂时在客栈里住下，等路上好走一些再出发。
　　一耽搁便是三四天。
　　这雪是潼关以东下得大，以西却只是零零星星下了薄薄的一层，落地即化。因此，陆续还有从长安出发的旅人，到了此地才知道雪是越向东越大，前路更难走，滞留在客栈里的客人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