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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7 离考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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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一天晚上,尹周在画室辅导我和诗琪画图。他是本校学生,又是过来人,自然驾轻就熟,外表粗犷的男人这时却是文质彬彬,耐心周到。但他和诗琪之间总好像隔着什么,不敢直视,反倒是我主动和他交流得多。
自习完,我和诗琪一起回家。北京的冬天,气温零下,走在路上呵口气好像都能结成冰,寒风像刀子一样刺着我的脸,诗琪一言不发,我终于忍不住了,问道:
“诗琪,他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当然不是,同乡而已!”
“可是我觉得他喜欢你!”
“你别乱说,人家有女朋友的,青梅竹马,好多年了!”
“这有什么,爱情又不分先来后到,只要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就应该在一起啊。”
“没你说得那么轻松!”诗琪似乎有点生气,但很快又平复过来“你以为什么都能如你所愿,什么都是轻而易得的吗?没那么好,总有一天你也会明白的。”
我想回答,却无言以对,因为我突然觉得外表坚强开朗的诗琪背后也藏着很多我不知道的故事,现在问又怕她不高兴,所以只能沉默,心里却还在想着她的话:有什么不能如愿,什么那么难得到,我应该不会吧……
周末天晴,傍晚我到赵祉韬家给他做饭,他室友不在,我喜不自胜,切菜煲汤,忙上忙下,干得不可开交,他却淡淡的,一共也没说几句话。吃过饭,我还想留一会,他却说很累,收拾好就去洗澡了,我无奈只得清好东西准备离开,正巧这时他手机响了,我叫了两声他没应,于是我拿起想去递了给他,一看来电显示“美雪”,我有种莫名的不爽,挣扎了一会,竟接了:
“喂,你好!”
“这不是赵祉韬的号码吗?”果然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哦,是的,他正在洗澡。”
“那你是谁啊!”
“我是他女朋友,你是谁啊?”
“女朋友!”那边沉默了一会”我是他同事,有事找他,待会叫他给我回过来!”
我还没答,那边已经不客气地挂了,我于是停下手中的事,坐下等着。
赵祉韬穿好衣服从浴室走出来,“刚才,有个同事打你电话。”
他一惊,赶紧拿手机看,“你干嘛接我电话!”
“我叫你,你没听见!”
“那你就接我电话吗!你不知道尊重别人的隐私是做人的基本品德吗?”说着他只顾回电话,进了自己房间,把门一关。
我正有气没处撒,干脆不走了,决心要找他理论清楚,等估计他电话打完了,便起身径直走向房门大敲起来:
“赵祉韬,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你回去吧!”
我火冒三丈:“你有本事出来说,躲在里面像只缩头乌龟干什么?行得正,坐得直会怕我听你电话吗,除非你心里有鬼……”
“你懂什么!”房门开了,”你以为这还是在学校!你知道我现在压力有多大吗?公司里都是名校海归,硕士博士和那些北京人,处处看不起你,排挤你,刚才这个美雪就是我一个上级,她已经对我有意见了,你还接我电话,你是想我试用期不通过吗!”
我没有说话,满心委屈,只顾流泪,他也只好收敛了脾气。
“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让我好好冷静一下,我送你上车去。”
接下来一周我们没见面,他也没给我打电话。考试前两天,我开始嗓子疼,诗琪拿了些药给我吃,使我□□地度过了考试。等一完,便全面爆发,烧到41℃,咳得天翻地覆,诗琪和尹周连忙送我去医院,看了病,打了针,才安静下来,回到家一头栽倒在床上。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赵祉韬坐在我床边,也没怀疑是在做梦,因为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天他冷酷的话语,于是我翻过身,没理他。
“对不起,子希,上次是我过分了,但我也是怕你误会才说实话的。”
我仍然没作声。
“后来怕影响你考试的情绪才没打给你的。我也是刚知道你病了。”
我蒙头哭起来。
“你身体这样让我怎么能放心,等感冒好了,你还是早点回家去吧,这里可不比南边。”他叹了口气,然后出门买了点粥和吃的回来,等我喝了粥吃了药又睡下才走。
我本来还计划了好多事,现在都泡汤了:原想等考完试要庆祝一下,让他带我好好游游京城,感受北国风光,首都壮丽;还想去他家一趟,他见过我妈妈两次,一次是我们去杭州玩,一次是我妈妈来上海看我,我却从没见过他父母,他也没怎么提过。但现在我看他是没有什么心情了,而且天又冷,雪越下越大,我没法出门,只能在家养养病,收拾收拾行李。
回家的火车票都买好了,诗琪和我不同路,比我早一天上车回洛阳去了。等第二天赵祉韬来接我时,房里已是人去楼空,什么都没有了,只在这里住了一个月,离开时我却念念不舍,好像永远回不来了。
到了火车站,将要分别的一刻,我突然抱住赵祉韬哭了起来,此前我们已经冷战了好久:“我们,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我不知……放心吧,以后总会好的。”他替我擦去眼泪:“回去好好休息,过个好年。进站吧,别迟了。”
我被人群挤着向前走,当我最后一次回头看他时,他仍然呆立在那里——他已经不再是校园里那个叱咤风云的赵祉韬了,但他还是当初我心中的那个白面书生,永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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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学生时代的最后一个寒假,进入大学的尾声。
最后一个学期,对于已经找到工作或者觅得去处的同学无异于一段奖赏的假期,至少在心理上是可以盛气凌人的;而对那些仍没着落的人则或无所事事,泰然处之,或心急如焚,垂头丧气,总之各有各的心事。而我,则像一个被囚困的人,等着命运的裁夺。
孙瑶家在上海,有些门路,父母帮她物色了一份工作,忙着个中事物还没回来;苏晓梦向来是能躺着决不坐着,能坐着决不站着,能在家里决不出门的,学校没课,她乐得在家多待两天,自然也没这么早回校。宿舍里只有我和夏瑜作伴,此时夏瑜仍在帮一家小公司做事,闲时学学法语,这样的气氛使我感到一种没有过的轻松。
我们寝室四个人向来没有夜聊的习惯,更别说什么促膝长谈,倾诉心声了,但那几个晚上关了灯,我和夏瑜却反倒谈起天来,或许是因为我们都孤独了很久。
房里一片黑暗,只有阳台上洒进一点光亮,来自对面宿舍楼下的停车场;周围静悄悄的,好像整个学校都睡去了,累了一天:读书、上课、考试、活动、工作……终于可以稍适休憩,让身心放松片刻。
“你以后想做什么?”我问道。
“做设计啊!”
我噗嗤一声笑了:“我知道你想做设计,我是问具体干什么,比如进哪一行,去哪里?”
“这个……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你呢?”
“我……”我刚欲回答,却也哽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来自已也没想清楚这个问题:“我也差不多吧。”
“啊!你不是都去北京考试了吗?”
“是啊,但那主要是因为赵祉韬。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不会啊,想到什么就去做,否则以后会后悔。”
我怔了一下,这话太有道理了,怎么以前没听人讲过,我找不到什么话可以配得上它,只能沉默。
片刻,我又问:“夏瑜,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为什么不去谈恋爱呢?”
“有啊,但我不想讲这个问题。”她回答得很肯定却也很平静,并没生气。我于是没再问。
我们从小时候的事讲到长大,从现在谈到将来,好像把四年没说的话都说到了,我还悄悄和她议论起了孙瑶和苏晓梦,虽然我知道这样不对,但在夏瑜面前我总觉得很放心,我愿意把我心里的想法告诉她并隐约觉得孙瑶和苏晓梦也是如此。之后多年,每当孤独无眠的夜晚,我总是想起那些日子,它们像童话故事一样伴我入眠。
但生活不是童话故事,梦终究会要醒,就像亚当和夏娃终有一天会发现真相,明白觉悟,从而被逐出伊甸园,只是我没料到它会来得如此猛烈。当考试分数和分数线公布以后,我才相信了以前诗琪对我的忠告,做事不能凭一时冲动,同样的试题我比她低了近四十分。原来梦想的实现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时间、需要努力、忍耐,韬光养晦,稠密规划,当诗琪以高出分数线三分的优势收到复试通知书时,她终于可以亲口告诉四年前的那个她:“我终究会胜利的!”
但梦想的破灭却很可能是一瞬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