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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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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赵祉韬就这样在一起了,一切似乎来得那么自然,又那么让人难以置信,但这也许就是爱情。
这一年的春天似乎暖得特别快,早春刚至柳条就抽出了嫩芽,玉兰洁白的花朵把上海装点得格外雅致。清明时节我们共赴姑苏园林,在朦胧的烟雨中,在迷离的水榭间相偎相依,低唱浅吟。这一年的春天也似乎走得比较慢,初夏已是,依然清风习习。五一假期,我们又相约西子湖畔,在断桥的晚霞中,在灵隐的钟声里,相伴相拥,牵手倾诉。“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这就是我生活的地方,我在这里出生、长大,在这里快乐、伤心,似乎都是为了等这一年——与他相遇相恋的这一年。
同样是这一年,其他人的生活也在继续,每天仍然发生着许多大大小小和不大不小的事。芒果台的唱歌比赛红遍全国,苏晓梦的电脑上少了宋慧乔、张东健这些韩国明星,多了一个个平民天后的PK竞技。晓梦可以说是满心投入,全力支持,在这场声势浩大、史无前例的全民选秀中,她的四川姐妹们不负期望,在舞台上大放异彩,赢得半壁江山,再次证明了她们巴蜀之国的人杰地灵。虽然苏晓梦三句不离张靓颖、李宇春,搞得大家都有点烦了,但她却找到了她的知音——我们学院大三的师兄何志杰,四川人,之前我们并没听说过他,但晓梦却很快和他确定了恋爱关系,大家才发觉原来一向心高气傲的苏晓梦要求也不高嘛,也许她只是想要一个懂她的人。
我和晓梦几乎同一时间成了寝室里的“脱光”一族,有了共同点,有时候就必要统一战线,所以自然不再像以前一样见面就成冤家对头,毕竟我们并没有什么大的过结,只是年少时谁没有点妒忌、攀比的幼稚行为了。我们一起拉着男友在淮海路逛街,在城隍庙吃小吃;一起登上东方明珠,俯瞰黄浦江,高呼“万岁!”,似乎一切已尽在掌控。
还是这一年,诗琪依旧像以前那样踏实和认真,我和赵祉韬的恋情并没影响到她,系里岀双入对的直线增加也似乎没使她有什么着急和冲动。有时我们一起走在路上,赵祉韬来找我或是打电话给我,她就说要早点回去学英语,起初我还以为她是刻意回避,后来才知道自己错了——诗琪就是诗琪,一切早在她的计划和预期之中:六月份的大学英语四级考试,她顺利过关取得证书。在这个英语四级和本科毕业证挂钩的年代,考四级本来并不奇怪,是学生的必修课,但设计学院的同学都是考美术上来的,英语水平大家心知肚明,所以这条规定在我院作废也是早就默认的。美术生并不关心英语,按照一些知名导师的说法“天下没有同时能画好画和学好外语的人”,这固然夸张,但也是一定程度的写实,少数家境好决心要出国的也是在新东方烧够了钱才勉强打个擦边球的,很少有人一次性通过,但诗琪她做到了,她用沉着和勤奋证明了美术生不比别人差,也证明了高考英语那三分之差并不能将她打败,再次另我和大家刮目相看。
这一年,我进入了大三,大学过了一半,可我似乎还没什么感觉。夏瑜渐渐不再跟孙瑶一起看动漫了,和我一块追起了大热美剧《越狱》,后来她又喜欢上了法国电影,尤其是几部经典的,百看不厌,还索性报了个班学起法语来,她不爱学英语,但对法国文化艺术却很感兴趣,还交了好几个我们学校的留学生朋友。夏瑜就是这么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她的成绩并不突出,但总能拿出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设计;她和孙瑶似乎是死党级别的朋友,但又常常流露出一丝漠不关心;她也许和你并不熟,但关键时刻最让你安心的总是她;她的圈子里有一大堆朋友,但又经常独来独往。她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表里如一莫过于她。
但也就是这一年,赵祉韬进入了大四,当我还没意识到时,一切已悄悄地起了变化。赵祉韬很少再参加课外活动了,起初他忙着考各种证,什么会计证、商务英语证书……还有一大堆我没听说过的科目,我时常陪他去图书馆自习,但他似乎一点也不为此开心,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渐渐少了,就连在电话里他都好像匆匆忙忙。我以为是他学习压力重,但半个学期后才知道没这么简单:又到一年求职季,而这一季是属于赵祉韬的,十年寒窗都是为了这一年。校园里各大企业的宣传海报陆续贴了出来,赵祉韬天天忙着跑宣讲会,投简历和外出面试,行程很满,我沾不上边更帮不上忙,这种束手无策让我开始隐隐不安。有一天,我问他找工作的事怎样了,他告诉我想去外企的商业咨询公司,“那我以后也要去国际设计公司!”
“你还是先过了四级再说吧!”他叹了口气道。
我头一次觉察到他对我的失望,看到我委屈的表情,他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到:“你别多想,我根本没什么把握,这种地方通常不要刚毕业的学生,除非海归。”没想到赵祉韬也会为前途担扰,我以前一直以为他在这些事上决不会有问题,在我心中还把他当作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他,而他早已踏出千里。
但困难终究没难倒他,结果却出乎我意料。
又到了每年最冷的时候,一天下午,我们并肩走在街上。我们已经好久没出来逛街了,今天他突然主动约我,当时他还握着我的手,使我感到非常温暖,我们一起进了街边一家小店,要了两杯咖啡。
“子希,过了年我应该就要去北京实习了。”
我大惊:“北京,干嘛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远?你别忘了,我是北方人,北京离我家近,上海才离我家远!”
我恍然记起他是河北人,这个我早就知道了,但我从来没觉得这会有什么问题,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我们是属于两个地方的人,截然不同的两片土地。
“可是,你就不能留在上海吗?上海不好吗?”
“上海这边的offer也拿了几个,但只有北京这家公司是我最想去的。”
“那以后呢?你就留在北京了吗?”
“太远的事我不知道,但现在这个机会我是决不能放弃的,否则我以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沉默了,无言以对,我隐约有种感觉:如果要他在理想的工作和我之间作出一个选择,他肯定不会选我。
但我迫使自己摆脱这种想法,在心里拼命对自己说:“不会的,不会的,不是还有很多其它的可能性吗!”
那晚我辗转难眠,我第一次意识到有一天我也将离开学校。以前,我下意识里似乎认为我就应该永远待在校园里,读书、毕业,再读书、再毕业……不过是换个学校,换个环境,我就这样读完了小学、初中、高中,来到了大学,但大学以后是什么呢?工作吗?工作是什么?从小到大不知道说过多少次我将来要做这个、干那个,但现在想想不过都是一些没经过思考的玩笑话,我其实根本没仔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我突然感到一种恐惧和迷茫。
过了年,赵祉韬没回学校,而是把学生证寄给室友帮他注册报道,自己直接去了北京。
我们只好电话联系,起初是他打给我多,后来就换我打给他了。从他的话语里,我觉察到他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少了自信和从容,多了抱怨和无奈,他常说起领导对他的不满,同事对他的误会,加班的劳累,前途的不确定等等,每每需要我的安慰。但他何尝知道,我比他更加苦闷,他尚且如此,我以后会怎样了,我简直不敢想象,但我愿意相信他会在我身边鼓励我,因为我是如此小心翼翼地将他捧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