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巢一代》吴子希

28、027 “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赵祉韬问我。
　　我很疑惑，难道又是诗琪告诉他的，但诗琪又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病好出院，我回家过了春节，又回来上班。赵祉韬几次飞来上海看我。我也没说什么，好像想不到什么要说的，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至于以后会怎样，只能任凭它去。
　　我们在街上闲逛，从陆家嘴走到世纪公园;从人民广场走到南京路再到外滩，偶尔说句话，累了就找间小店进去喝杯东西。这是我们年少时走过的路，我们曾经手牵着手，走在这里，沉浸在恋爱的美好时光里，现在却相对无言，那些记忆好像已经泛黄，失去颜色，只剩下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背景。
　　某天，路过一个报刊亭，报纸上的头条大字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最近关于央企腐败，官员落马的报道并不少见，却个个扣着我的心弦，我希望自己是庸人自扰，中国人那么多，不会那么巧就和他家有关，但我无法完全说服自己。
　　绿肥红瘦，春意阑珊，六个月的约定期限渐渐临近，他却杳无音讯，我终于拨通了电话。
　　“喂!”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这不是刘凡的号码吗？”
　　“是啊，请问你是？”
　　“我是他上海的朋友，您是？”
　　“上海!”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厌恶:“家里出了事，他现在在医院陪爸爸妈妈，你打他北京的号码吧!”
　　电话毫不客气的挂断，这女的是谁，他家里出了什么事，我满心疑惑，但我不知道他北京的号码，微信、邮件也都联系不上，再打原号已无人接听。
　　七个月、八个月、九个月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消息，我绝望了，梦想终究没有实现，但我仍然是我，我仍然爱着他。
　　我爱刘凡，和爱赵祉韬不一样，我喜欢赵祉韬其实要更多的是喜欢我自己，我爱我曾经那么喜欢他，那么天真，那么认真，甚至那么伤心。但我爱刘凡，是真真切切地爱他这个人，爱他那颗独一无二，最懂我，最爱我的心。我会把这份爱埋在心底，就像我把成长的快乐和悲伤埋在心底，让它们生根发芽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
　　周末，我在家里陪妈妈。电视里还在放新闻，我低头削着苹果并没有看。
　　“子希。”
　　“嗯？”
　　“最近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或者朋友吗？”
　　“没有啊。”
　　“真的吗？”
　　“您指什么方面？”我抬起头。
　　“其实妈妈觉得如果有一个人这么多年还记着你，对你好，那他也许是真的爱你。”
　　我手一滑:“妈，原来是你告诉赵祉韬的!”
　　她看着我，没有回答。
　　“为什么啊，您不是反对我们来往的吗？”
　　“宝贝，妈妈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她放下我手中的苹果和刀:“从你出生来到这个世界，你就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最疼爱的小公主。在你小的时候，我认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宝宝，但你一天天长大，我却发现你们其实很辛苦。我童年生活在一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虽然很穷，但也很容易满足，父母兄弟姐妹家庭和睦，没有压力，现在回想起来也许过于顺利，才导致了我后来婚姻的失败。而你们这一代人都是独生子女，虽然生活条件好了，但社会寄予了你们太大的期望，就像电视里讲的'你们每一步成长，都伴随着社会巨变带来的阵痛，当你们读小学的时候，大学不要钱，等你们读大学的时候，小学不要钱;当你们没有参加工作的时候，工作是分配的，当你们参加工作的时候，得打破脑袋才能勉强混一个糊口的工作;当你们没挣钱的时候，房子是分配的，当你们可以挣钱的时候，才发现房子是买不起的。'我看着你长大，这些你都赶上了，还有父母离异，恋爱受伤......也是我年轻时没遇到的，但你没有被击倒，始终这么认真、努力，成了一个坚强善良的女孩，希希，妈妈和爸爸为你骄傲。
　　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和赵祉韬在一起，其实是因为我不想让他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他家实在太远了。但现在我想通了，是我以前太自私，我终究要老，不会永远陪着你，所以我不能成为你追求幸福和自由的阻碍，我找他来，不是要求你再选择他，而是希望你们再多给对方一次机会，不要因为我一再错过!”
　　“不会的，我会永远陪着你的，妈。”
　　“傻孩子，总有一天我要离开你，你爸爸也是。如果我走的那一天，你仍然孤孤单单，即使你很富有，我也决不会瞑目；但如果你快快乐乐，有爱你和你爱的人，那我就可以放心了。”
　　“您不会的......”
　　“我会的，也许就在不久们将来。”
　　“您说什么!难道......”我终于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她点了点头:“我去检查过了，是恶性肿瘤，是上次手术不久后就开始不舒服的，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医生让我马上动手术。不管结果怎样，宝贝，你不要害怕，妈妈永远爱你，有你，我这一生已无遗憾，你以后一定要幸福地生活!”
　　“妈!”我抱着她痛哭起来，带我来到这世界上，陪我走到今天的妈妈，陪我经过一次次人生的低谷，分担了我所有忧伤的妈妈真的要离开我了，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只有她，只有妈妈，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的还是我。
　　妈妈手术的那几天，赵祉韬专门请了一周假来陪我们。手术十分成功，医生说只要术后调养得好，三五年甚至更长时间都有可能。妈妈醒后，我们陪在她身边，片刻不离，她和赵祉韬还聊了起来，谈得很愉快。赵祉韬说他父母和两个姐姐现在都住在刑台，姐姐们可以照顾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也可以带姐姐的孩子。他在北京买的房子今年就要交付了，他爸爸妈妈不想搬去长住，所以他也不介意以后把丈母娘接去同住，他这话是说给谁听的，我们当然都明白。
　　妈妈还要住院一段时间，我回去上班后，就换了姨妈来照顾她，还请了一个陪护，爸爸也来过两次。十一长假，我回到临安，赵祉韬也来了，最后一天，他说想顺道去趟杭州，妈妈立即表示她想一个人静静，我只好陪赵祉韬到了杭州。
　　西子湖畔，人间仙境，依旧是爱情的天堂，这里曾有过白娘子，苏小小，梁祝的爱情传说，也有我俩年少时肩并肩留下的足迹，但此时，我只是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湖面波光粼粼，我突然问自己:如此美景，为什么关于它的爱情故事都是悲剧的结尾呢？是否，我们真的应该现实一点，好好珍惜眼前的幸福？
　　赵祉韬突然转过身对我说:“子希，我们重新开始吧!”
　　“你觉得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就算，就算我不爱你了，你也不介意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远处的风景，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道:“我是乐观的，我相信时间能改变一切，正如时间让你忘了我们曾经的爱，时间也能让你重新爱上我，我相信我才是那个要陪你走到最后的人!”
　　我的眼睛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