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巢一代》吴子希

26、025 白云山庄开

　　白云山庄开盘的那个周末，我来到销售中心，想制造一个不像偶遇的“偶遇”。
　　现场正在举办销售活动，有酒会，还有抽奖，场面十分热闹，人也很多，有工作人员，也有来看房的客户。经过了之前一系列的风波，GT算是劫后重生，所以对这次开盘自然十分重视，高层领导悉数到场，再次亮出品质与责任的利剑，但刘凡没有出现，也没看到黄总。
　　为了躲开销售的追击，我离开会馆到了园区，转了一圈后发现情况大变，之前有问题的材料和家具都更换掉了，改回原本要求的规格和品牌，有些甚至换成了更高档次的，所有细节都很考究，看得出是下了血本，用心整改过的。
　　在销售部耗了大半天也没碰到想见的人，我决定直接去项目部碰碰运气。来到办公楼，值班室的行政告诉我刘凡没在，我终于决定放弃“偶遇”计划，直接拿出了手机，刚要拨下刘凡的号码，瞿冰走了进来，看到我，她横了一眼，不但不理我，还带着一种仇视和敌对的余光，拿了个包裹转身就走。我知道都是张之华搞的鬼了，怒上心头，索性收回手机，冲到工程部，想亲自会一会张之华，看他到底怎么说。
　　办公室里却没有张之华，也没有其他人，只有董剑在值班，我于是和他打招呼:“董工，你好!”
　　他连忙站了起来，“吴工，你好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张工呢？”
　　“张工？你是说张之华吗？”他好像有点意外，然后看了看门口，小声对我说:“他已经辞职了，黄总一出事他就走了，你不知道吗？”
　　我愕然，摇摇头:“黄总出了什么事？”
　　他走到门边把门关上，然后转身对我说:“不过这在集团里也不算什么秘密了。”
　　“到底是什么事啊？”
　　“黄总做过的好几个项目都查出了问题。”
　　我大吃一惊:“什么问题？他干嘛要这样？”
　　“这个我也说不太清，总之还不是钱的事。他和董事长的关系很复杂，亦敌亦友，早年是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后来因为利益关系产生了分歧，想出走自立公司，又不甘心净身出户，才会做这种事的吧。董事长应该是早就怀疑他，才安排了个副总来盯着他。不过最后董事长还是放了他一马，让他走了。”
　　“那张之华也是他的人？”
　　“应该是，黄总一走，张之华也跟着消失了，还有一个财务。不过我怎么也想不通刘总也是这样的人!”
　　“刘凡!他有什么问题？”我屏住呼吸。
　　“所有资金问题都是从黄总那边查出来的，只有一批室外家具的刘总担了下来，虽然不至于像黄总那么严重，但也很难再待在总部这边了？”
　　“那要去哪里？”
　　“好像是北京，听人讲是他自己要求的。集团在北京的项目肯定不如上海总部这边，实际是降了一级，不然他早就该升职了。不过他是北京人，听说家里还有点背景，迟早也是要回去的，再说年龄也不小了，想必家里人早就催他回去结婚了......”
　　晴天霹雳，我犹如触电般全身颤抖。我立刻冲出办公室，拔出电话，打了过去:“刘凡，我要见你，马上就要!”
　　大约半个小时后，我到了他家门口，GT一座酒店式公寓的十七楼。
　　门开了，他终于出现在我面前，短短几周不见，好像已经过了几年，我的眼睛立刻湿了，喉咙也哽咽了，想说的话似乎都忘了，情绪却很激动。他看着我，我将脸微微侧转，不想让他看到我眼中的泪光，相对无言。
　　过了好一阵，他终于先打破了沉默:“你......”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但是是你想见我？”
　　我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哦，那我先走了。”
　　“等等!”我刚想转身被他叫住了:“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是的，是的，我全听到了!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只有我还被蒙在鼓里!”
　　“我......”
　　“你为什么把那批室外家具的事推到自己身上，我告诉你那是张之华干的，你不相信我？”
　　“不相信你我就不会揽到自己头上了。”
　　“那为什么不说实情？”
　　“不管实情怎样，你确实在上面签了字，这是抹不去的证据，真的查起来，你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关系。”
　　“我不怕，我行得正，坐得直，就算上法庭对质我也不怕!你为什么不听听我的意见？”
　　“你别太幼稚，你那些感情用事的理由没人会信的，他们就是利用了你这一点，真的闹大了，你的前途就毁了。我不想看见我爱的人受到伤害。”
　　“那我就愿意我爱的人受伤害吗？”
　　“你说什么？”他深邃的目光看着我，闪耀着最美丽的光芒。
　　“好吧，就算我的眼睛被欺骗了，我的心没有麻痹;就算我的感情被伤透过，我的理智还没丧失。经过了这么多事，你认为我还分不清谁是真心对我，待我好的吗？所以，我爱你!”
　　他将我抱入怀中，我们久久相拥，全世界好像只剩下我们的心跳，很久我们才松开，“你要回北京去吗？”我问。
　　“哎。”他轻叹了一声:“你先进来，我们坐下说。”
　　我走进他家，简单而清爽:蓝色落地玻璃窗和浅色窗帘是酒店式公寓的统一设计;现代感的家具带着时下流行的森系风，让人感觉到主人的宁静和温暖。他房里的一个大书柜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好奇地走进去看了看:上下都是书，中间一层摆了一个欧式古典的座钟，旁边是大大小小十几款表，有万国、欧米茄、劳力士、宝玑，还有许多我不认识的牌子，看起来都价格不菲，我只觉大开眼界。
　　“怪不得每次见你都戴不同的表，原来收藏了这么多啊!”
　　“我和我爸爸都很喜欢手表，钟表是男人的珠宝。一款好的腕表不仅要有优良的设计和工艺，还要有历史文化的沉淀，所以我觉得钟表是比钻石更能代表忠诚和永恒的!”
　　“有道理，我也很喜欢表，但没你那么懂。”
　　“我爸爸当年送给我妈妈的结婚礼物就是一款瑞士机械表，在那个年代算很贵重的了。”
　　“那你爸爸妈妈感情一定很好!”
　　“也许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看着窗外，好像陷入了沉思:“你愿意也听听我的故事吗？”
　　“嗯!”我拼命点头。
　　“我爸爸妈妈都是国企高管，他们早年在油田上工作，经人介绍认识结婚。从我有记忆起，从没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爱，而是像兄妹一样互相照顾帮助。我是独生子，妈妈对我要求很高，从小让我学这学那，我也很听话，从没让她失望。一直到大学毕业我都没远离过北京，偶尔出去旅游，但没留下什么深刻的记忆，也没有谈过恋爱，因为好像也没什么让我特别有兴趣的人。”
　　“是不是因为你爸爸妈妈管教太严格，让你感觉到束缚。”
　　他摇了摇头:“相反，在这样的氛围下长大，让我很有安全感，我做什么事都很放松，读书也好，体育活动也好，书法、钢琴、乒乓球、击剑......没什么能难倒我，虽然谈不上多开心，但也没什么烦恼，算得上无忧无虑地长大了。”
　　“怪不得你会弹钢琴，我要是像你那样聪明听话，我妈妈就不会老说我了。我从小就贪玩，不努力念书，后来成绩不好，只好去学画画，幸亏高考时及时醒悟，努力了一下，要不然可能连个像样的学校都没有。”
　　他笑了笑:“也许这才是真实的生活，所以你感情丰富，我很羡慕你，我的世界在她出现之前都是乏善可陈的。”
　　“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