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巢一代》吴子希

25、024 接下来的日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时间好像停止了流逝。我们没有见面，只有短信:
　　“你还好吗？”
　　“一切安好。”
　　“我有点想念你。”
　　“我也是。”
　　“你在哪里？”
　　“家里。”
　　……
　　“睡了吗？”
　　“快了。”
　　“晚安。”
　　“安。”
　　越来越少，越来越微弱。
　　我一阵阵心慌，睡梦中惊醒，梦到他离我而去，就像以前那样，所有人都远去，我一个人孤独地在雨中哭喊，再也没有人来为我撑伞，可这次我又能怪谁呢？我才发觉我真的一次也没有相信过他，直到最后也没有，他真的失望了，他应该失望的。为什么会这样？是时间改变了我吗？28岁的我再也不能像十年前那样奋不顾身地去爱一个人了，我变了，变得顾虑重重，变得怕输，我怕我再也输不起;但爱情怎么会有输赢，真爱过就拥有了，付出过就得到了，这才是爱，爱了就不怕失去。
　　七夕情人节，我收到一束花，九十九朵玫瑰，洁白无暇。办公室里一下沸腾了，我成了大家议论的焦点，传言满天飞，弄得我都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我一个也无法肯定，卡片上没留名字，我希望是他，但直觉告诉我不是。
　　晚上电话来了，是赵祉韬，我并不惊讶，也不是完全没猜到。
　　“花收到了吗？”
　　“嗯。”
　　“喜欢吗？”
　　“我……”
　　他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但什么也没听进我脑子，我无法将思绪集中在一个点上，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突然一下我问道:“你能告诉我GT地产怎么了吗？”
　　“啊？”他很诧异，当然诧异，我自己都很诧异，原来我已经想他想到这种程度了，只要和他有关的，无论多不着边际的事，不着边际的人也要问。
　　我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对不起，当我没问。我有点累了，想休息……”
　　“等等!”
　　“嗯？”
　　“想知道GT会怎样吗？出来见一面吧，我现在在上海。”
　　浦江边，华灯初上，水晶般的建筑，迷幻的人海，辽阔的夜空中一条浩瀚的星河俯视着人间，等待着两岸的牛郎织女一年一度的相汇。
　　行人中无数恋人，彼此执手，仰望星空，鉴证他们的团聚;人群外许多曾经热恋的人却也许将要分离，流星滑过，花火擦身，从此天涯海角，相隔光年。
　　赵祉韬在人群中找到了我，我们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你想知道GT地产以后的命运？”
　　“嗯。”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个吗？”
　　“你不想说就算了。”
　　“好吧，但我的回答不一定会令你满意。在中国，房地产这个东西承载了太多的利益与期待，希望与民怨，没有人能轻易将它怎样，也没有人能知道它到底会怎样，即使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也无法准确预测。GT以后会怎样要看它自己怎样走下一步，怎样转型，业内人士不会轻易下结论的。你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谢谢。”
　　“唉，子希。”他叹了口气:“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
　　我看着江景，没有回答。
　　“也许你真的不再爱我了，但我却没那么幸运。我再也无法在人海中找到另一个吴子希，在那样美好的年华和我遇见，让我经历一段那样纯洁的爱情，被你爱过还能爱上什么人呢？将来和谁在一起都无所谓了，每当想到这里我就会心痛，你会吗？”
　　“会，但我和你不一样。你总是一个人奋斗，一个人前行。年轻时，当你遇到纯洁的爱情，你选择了我;毕业时，你觉得事业比爱情更重要，你放弃了我;今天，当你累了，觉得自己不再年轻，需要一份爱一个家庭时，你又想起了我。你从未想过这是两个人的事，需要互相扶持，相濡以沫，我在你心里永远是次要的，所以我的痛也变得可以忍受，我会带着它一起生活，将它埋在心底。”
　　他显得有些吃惊，片刻，他笑了，笑得很伤心:“子希，你这么说对我一点也不公平。你又有多少了解我呢？我出生在北方的一个农村家庭，有两个姐姐，父母对我寄予了最大的期望，为了让我得到好的教育资源，不惜举家搬到县城生活打工。我的姐姐都没念大学，而我却考到上海来读书。老实说，我大学过得并不拮据，因为我想认识更多人，结交更多朋友，那昂贵的花费除了我的各种奖学金和活动奖金外，都是家里人辛苦工作，省吃俭用节省下来的。为了我们家，我的两个姐姐都早早地结婚了，她们根本没体会过爱情的甜密，也再没机会像你一样去爱去受伤了。这样的我，你让我如何时时刻刻都只想着我自己或者我们两个呢？”
　　我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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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祉韬回北京去了，但他的话还时时在我耳边响起。看着通讯录里那一个个久不联系的名字，我突然发觉自己很自私。曾经，我觉得我被他们每个人抛弃了，被全世界抛弃了，但今天我才发现我也一样从没关心过他们，了解过他们的孤独与无奈。看来人总是在夸大自己的痛苦，忽略别人的感受。
　　很久无人发言的大学QQ群里忽然又活跃起来，一个在广东工作的同学到北京出差:
　　“小哥我在北京，还有谁在，兄弟姐妹们出来聚一聚吧!”
　　“杨诗琪在北京，你去找她吧!”有人答道。
　　“找过了。她最近生病，不方便出来，还有其他人吗？”
　　诗琪病了，我竟然不知道，我才想起我们已经好久没联系了，于是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诗琪的声音比以往沙哑，让我觉得有点心酸。我尽量说些愉快的话题，但总不是以前的感觉了，也许我们真的分隔太久太久，差一点就要失去这段曾经最好的友谊，真是那样，该是多么遗憾的事。
　　“你有没有碰到赵祉韬？”
　　“嗯。”
　　“是我把你现在的号码告诉他的。”
　　“他跟我说了。”
　　“唉，子希，不知道你有没有怪过我不经你同意就告诉他？不久前，我们在校友聚会上碰到，他跟我要你的电话，我不愿意给他，他就一直找我。我于是问:'你这时候又想起她了，你不知道那时候把她伤得多深吗？'他说他也很无奈，一直生活在痛苦中，刚开始工作不顺利，没办法回头，后来又去国外工作，期间一直和一个北京女孩交往，但因为心中总是想念你，最后还是提出分手，让对方非常伤心，所以他终于下定决心还是要去找你。我看他这次挺认真的，就把你的号码告诉他了。”
　　“你信吗，诗琪？也许男人都是这样，拥有时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才后悔，都是骗人的!”
　　“换成是我也许宁愿选择相信，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为自己内心真正的声音坚持到底的，大多数人都因为各种客观的原因和困难而中途放弃了。比起他们，赵祉韬要好多了。”
　　这使我突然想起她和尹周的事，“尹周呢？你们还好吗？”
　　“他已经和别人结婚了。”
　　我愕然，但我知道不该再往下问，于是轻轻结了尾，又寒暄片刻，我们便结束了通话。
　　那晚，我没有睡着，我隐隐感到出类拔萃，受人称赞的诗琪，心中并不快乐，她一直抱着社会所要求的态度去努力奋斗，却没有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这么看来，别人的经历总比你想象中复杂，因为每个人的轨迹都无法复制，没有人会永远幸运，也没有人该永远不幸，但也许正是不幸成就了幸运，痛苦成就了快乐，不爱成就了爱，不被爱成就了被爱，从这个角度讲，我们更应该对所有在自己生命中经过的人说一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