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辞明嘉》成之是

14、奴，怒

　　又是一年冬去春来报，只是今年雨水格外多，再加上冬日大雪，一切的水流顺着南风而去，滂沱之下，灾难不断。上位者忧心重重，晋都百姓得过且过。

　　顾郁辞生活单调的很，吃饭睡觉上学堂，不过最近这些时日总是去赴宴，让生活多了一些匆忙。
　　来去之间倒与慕淳更相熟。

　　慕淳行事落落大方，棋局之上，多是进攻为主，就像拿着大戟厮杀的将军。

　　棋盘之上求胜心切，急进失稳。顾郁辞总能杀他身后干净，孤木难支。棋盘之下，慕淳坦然一笑，弃子认输。

　　他小小年纪，有如此棋力，倒是让郁辞刮目相看。

　　“小宗师隐。这个隐字是女帝陛下赐的。”慕淳远处寻皇子身后立着的那位宗师。

　　“每次小殿下一出现，你总会先看她。”慕淳有一点向往。“迈入宗师境界，看到的与我们不同。”

　　“她和白衣公子，我那时，恰好在。”郁辞收拾棋局，捡棋子。

　　慕淳微微点头，露出了然的神色，旋即有些怅然，“宗室子弟不可修习武道，一旦迈入武道修为，就会被劫断。”

　　“可是向往那些江湖人物？”棋子落入棋罐，清脆。

　　“姐姐难道不吗？”慕淳反问，“我更向往那些沙场的将士，只可惜我是男儿身。”
　　并不。

　　“女子能办到事，男子亦可。”郁辞收拾完站起身，看到沈湡拉着许曼延往人群多的地方凑。

　　许曼延这几日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听说与她有婚约的苏采星不知怎的入了王府。

　　沈湡大概知道很多内情，对于许曼延郁郁寡欢的样子，很是气愤。整日拉着她疏解心情，沈湡能说会道，很快让气氛热烈，也衬托的许曼延更加格格不入。

　　顾郁辞原本打算悄无声息的离开，被眼尖的沈湡看到，“郁辞妹子！这几日你的名声越发大了，听闻想与你对弈的人都排到城门口。”

　　“师姐。”顾郁辞微微拱手，“不过虚名罢了。”

　　“啧啧啧！你说你们一个个怎么都如此淡泊，没有上进之心呢。身为女子，豪放洒脱才是。正好，曼延和我就带你出去长长见识！”沈湡说着上前攥紧郁辞的手。

　　顾郁辞扭头看向慕淳，一脸不在意的行礼告辞，有些歉意笑了笑。

　　于是，顾郁辞就被强拉硬拽离来诗书棋画的宴会。

　　坊市，鸟店。
　　沈湡兴致勃勃听着掌柜给她介绍，鸟鸣每一次细微的变化，听的津津有味。顾郁辞只觉语言无味，转头许曼延倒有兴致看各种鸟笼，材质五花八门，雕塑也让人眼花缭乱，竟还有那金银做的楼阁般鸟笼。

　　走到门口的顾郁辞竟像是初次发现一般，这女子不拘于年龄大小都有提着鸟的，真是，开眼界。

　　时光瞬息，竟耽于此，实在不解矣。

　　夜色将现，顾郁辞站在挂着红灯笼的大门外，听着院子内隐约吵闹声，有淡淡的脂粉味儿在鼻尖萦绕。

　　大门内，影壁墙上有些看不清江南山水，往内两排二层小楼相对，脂粉味浓郁，喧嚣在耳边乍起。

　　她们却没有在小楼旁久留，粉裙深红枝蔓点缀的侍从领着她们走近后面的小院子，看这与侍儿调笑的沈湡，郁辞心想如若不是是她惯常见的人，就是提前点好了人。

　　“小姐，请。”侍儿在门口做出请的样子，沈湡带头大步走进去。

　　前脚刚进去，迎面而来浅色纱袖的男子，秀发梳理一丝不苟，插着簇簇绒花，眉黛如云后山，肤白如脂，满眼春风吹绿的柔情。“茹郎给诸位娘子请安。”

　　“快快起来，不次同她们客气，都是我的同窗好友。”沈湡一个箭步上前拉着他柔软的手窃窃私语。

　　只见茹郎温婉一笑，与身后侍从对视一眼，拉着沈湡往屋里去。

　　顾郁辞在茹郎躬身行礼的时候回礼，听到忍笑，立刻被许曼延一拉，“不必如此，自在些。”顾郁辞一愣，若不是要扮演好十几岁的小屁孩，老娘比你们风流的多，那声轻笑是什么意思！

　　就像进入普通人家，除了几处男子小心思布置的柔美，顾郁辞只觉得过分舒适。

　　不一会刚走出去的侍儿来到屋内，身后一高一矮的男子俯身行礼。

　　茹郎喊着他们的名字让明显大一些的高个男子坐在许曼延身边。

　　顾郁辞旁边坐下的男子看着还没有她大，满脸黑线的她只得摆手拒绝，“我就不必了，听听郎君的琴声就不枉此行。”

　　“哈哈哈哈，我顾妹妹的名声近日你定听过的，棋盘上连战连胜思成真人，便是眼前这位郁辞师妹。”沈湡很是兴奋，大概饮了些酒。

　　“原来是顾小姐，是奴怠慢了。”
　　“怎会，沈师姐是临时拉我来的，看着前院的架势，想必你这里如此热闹，人手调不开，倒是郁辞给你们添麻烦才是。”自认为善解人意的郁辞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神色一僵，“不如，让这位带我去院子里走走可好，我有些…积食！”

　　茹郎看向沈湡，见她笑容不减，对郁辞身边的男童说到，“好生照料小姐。”

　　“是，请小姐跟奴来。”
　　顾郁辞拱手后离去，身后轻声私语调笑随着香味淡去，庭院草木茂盛，泥草香味冲淡一丝烦躁。

　　伸手如电，顾郁辞手指轻轻一点，站在前面的那个男童身子软倒在怀，“出来吧。”说完就把男童轻轻地靠在树边。

　　小黑一如既往的冷面如霜，将身后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递给她。

　　郁辞犹豫，“这么大，过会儿我如何解释。”总不能说是在别人家的院子里捡到的。

　　小黑死板的往前递了递。

　　顾郁辞无奈，真不愧是主仆，倔的一样油盐不进。“回信，明日再说，不如你先去我的房内休息，你也奔波劳累了一路……”

　　小黑伸直胳膊一动不动，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顾郁辞嘴角微笑，心中却暴躁不止。从怀中掏出今天在鸟店买的木鸟，这原本是送给阿聆和墨香的。

　　小黑拿着只小木鸟准备转身离去。
　　“等等，你不要把我今天来这里的事同你家公子提起。”顾郁辞犹豫说到。

　　小黑一言不发，瞬息离去如飞燕过无痕。

　　顾郁辞望着远处的悬挂的无数星星发了会儿呆，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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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悠悠知静好，画卷轴轴解相思。

　　清菏黎氏，黎明嘉所居的阁楼，一共有四层，最顶的小榻上百无聊赖的他，把玩着一些精致的琉璃灯盏。

　　他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半年前，他躲开姐姐派给他的侍从，影卫小黑，轻轻推开郁辞姐姐的窗户，看到她在桌案前提笔书写。

　　昏黄的光柔和洒在她身上，他一眼看到的是她稚嫩认真的脸庞，肤如凝脂，她那淡淡的红唇，就像盛开的红牡丹色，其实很想上前摸一摸，想知道是不是看上去的那么软，想象中的那么甜。

　　只是担心姐姐不喜，便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刻，真的很想去见她，御剑飞行，能触碰到她纤纤素手，能看到那双灿若星河的双眸。

　　可惜。
　　要先把以前的恩怨了结才行。
　　黎明嘉窗外是一片蔚蓝的大湖，湖面上映着天上层层的白云。

　　清菏城外山峦之间，有一条清菏大江，大江往深处是广袤的平原，平原上虎视眈眈的北狄虽已退隐，但骚扰不断。

　　正如大端国教金瑶教，北狄国教便是大青教，它主使蓝衣坤，是除了北狄大宗师卓布卓最有声望的人。

　　黎氏一些商队在几年前经常被草原上的马匪骚扰，黎明嘉就是那个时候，只身深入草原，与蓝衣坤的手下副使结下的仇怨。

　　副使青稚，爱红装白幂篱。

　　不说青稚隐在背后私吞过往商队，猎杀暗谍者。

　　黎明嘉一见到他那引人注目的红就反感，听闻他素有北狄第一美人之称时，更是见面就打。

　　黎明嘉有点后悔，斩草除根就不会有现在的麻烦事。

　　深吸一口气，鼓着腮帮子的黎明嘉将手边雕莲花的漆盒打开。

　　看到姐姐给的厚厚的画和信，心情如外面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一样。

　　小黑如一缕青烟，跪在他面前。
　　黎明嘉抬眼，没有包袱，姐姐这次给的不多，有些气闷。

　　“晚了半日。”黎明嘉声音冷似千年寒冰。

　　小黑沉默以对，从怀中掏出一只小木鸟，双手托在头顶。

　　黎明嘉怒不可竭，盯着他手里木鸟仿佛能戳出个窟窿。

　　小黑努力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无可奈何承受公子越来越狂躁的内力。

　　平静的湖面，如果滚烫沸水一般晃动，湖面映衬的蓝天白云破碎，突然之间所有的水全部往上飞去，夹杂着一些鱼草。

　　突然干涸的湖里，活水小桥下，有流水缓缓而来。

　　黎府下人有些胆小的，惊恐的看着这一幕。

　　随着水越升越高，城外的人纷纷抬头惊恐的仰头看这巨大的水柱冲天而去。

　　阳光之盛这水闪着如玉石一般剔透的折射，带着恐怖力量的大水，冲破云霄在云层炸裂开来。

　　小黑力不可支，匍匐在地，嘴角渗出血丝。

　　公子天资卓越，武道修为深不可测，看来他已经没有理由就在公子身边伺候了。

　　他手中的小木鸟被拿走，只听到一声压抑的怒火，“姐姐说了什么！”

　　“小姐当日在娼兔馆…”有些匆忙，他想尽量赶回。
　　“滚！”

　　小黑被巨大的震力推出去，掉落远处树梢之上。

　　绵密的树梢撕扯他的衣衫，外表被划出一道道血痕，狼狈不已。

　　阳光之下，大雨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