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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因为是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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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太阳不大,温度适宜。前无恶人后无追兵,又没有要通关的任务也没有要解救的灾民。扎帐篷的地方土地松软且昆虫稀少,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听上去也令人觉得一阵轻松。
真是个埋锅造饭念书识字的好日子。
作为空腹一行人的总领队,我动用天才般的管理手段迅速给珍兽和公主小姐做了日常任务的分配。
先打发暗黑龙跟他的宝贝公主两个人去找食材,反正这一对卿卿我我欲盖弥彰的还是少在一群光棍面前晃悠吧,省得再闹出些同队间的不愉快。
那个明明好几千但还是冒充十七岁少年的让他去拾柴火洗衣服。就算他倚老卖萌还是倚老卖老我都不会改变决定的!明明会做饭能干活却混吃混喝这么久,真是不可原谅。
剩下个白龙小少爷,我塞给他个木盆对他说,“你不是很向往初代四龙?现在给你个机会去亲近亲近。”
季夏先是一呆,随即心里神会两眼放光,屁颠屁颠跟着嘴里嘟囔囔说着啥“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尊重老人”什么的泽诺去了。
嗯,以我天才美少年的想象力,待会河边一定是泽诺什么活都不干,就抄着手笑呵呵地看季夏忙上忙下。
嗯,尊老爱小是好事。泽诺是季夏的大前辈,季夏作为后辈多为他服务一下也没什么不对的。这么想想的感觉挺好,我就由着泽诺对他后辈倚老卖老去吧。
反正都是四龙都是一家子,谁干活谁不干活哪算得了那么清楚。
“咳咳。”我斜眼看了看翟鹤。
“哈哈。”翟鹤笑得可灿烂了,都快跟阳光融为一体了。
“你跟弦亚去看书吧,”我张开块帐篷布当着他的面抖啊抖,“我要缝帐篷你们不要打扰我。”
两人如蒙大赦,不一会就抱着一摞子黄焦焦的本子钻树林找平整地方去了。那背影,一绿一蓝中间再一黄点点,再被阳光一照,真是色彩斑斓。
哼,他们就没听过一句话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作为四龙的管理人员以及我家神官伊克斯的代理人员,我自然要对课程进行抽查加暗访了。翟鹤啊翟鹤,可别嫌我事多,第一我要对你负责,第二我也对弦亚负责:对你负责大抵是因为你平日表现实在口是心非,我有必要搞清楚你心里到底想的是啥。如果搞不清,保不住哪晚月黑风高时你再干出点出格的事情,从此跟暗黑龙结下不可化解的冤仇搅得我们全都不得安宁;而对弦亚,我要抱着他那颗纯洁的心灵不受你月黑风高夜想要做的事情的侵扰…
千错万错,全是绿色的那只平常不检点的错,伊克斯的神啊,你可不要被花言巧语蒙蔽了。
默默念完这句后,我把鱼骨针麻绳线粗麻帐篷往边上一扔,蹑手蹑脚循着绿龙身上那股花香味摸去他们聚众挖土的地方。嘿嘿,没有想到吧翟鹤,从昨晚我就在你衣服上撒了斋木(脸滚键盘起的名,没这东西)花。这花香极其淡,不留心的话只会被人当作山野草木的清香,可虽然淡却胜在香气持久且凝而不散,嗯,说是顶风香十里也不为过。撒点用来标记人员方位啥的挺好用,噢对了,这花还有驱虫祛湿的效用,要是卖的话挺贵的,上次集市的时候我就用半瓶子花瓣粉换了两袋子白面粉。
细细想来,也许能卖得出去还能卖了个这么好的价钱,大概也是搭着白那张脸的缘故….
撒了好大一把,想想真觉得肉疼。
于是我便顺着这股清幽的香味顺顺当当找到了他俩。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边抽鼻子边找,不一会就听见翟鹤的声音了。看来今天讲的又是男女之事?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应验在绿龙身上就是他三句话离不开美丽的姑娘。
“哈哈,现在有没有姑娘是弦亚的窈窕淑女了?”
果然这厮还是不教好。
“什么是…窈窕…淑女。”带着面罩子的弦亚拿着树枝子在地上描字。
“就是…你看不得她受一点委屈,看不得她不高兴不开心,恨不得把天下所有的好都留给她的人。”难得翟鹤说这话时没有激动得口沫横飞,而是平平静静地说完这一通关于“淑女”的理论。
听了这些话后弦亚放下树枝子,缩成一团沉默了好久,直到青爬上了他的肩头直往他嘴里塞果子时才开口:“那尤娜…算不算…淑女?”他抚着青最近越发油亮的皮毛,痴痴地问翟鹤。
显然那条绿龙怎么也没料到他会提起尤娜,愣了有一会才回问了一句:“弦亚很喜欢尤娜吗?”
“喜欢…”想了想,又说道,“很喜欢。”
“那见不到她的时候,会很想他吗?”
“会想…”
“会…想要把她留在身边吗?”
不行不行,这些对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我忍不住又凑近了点。此时我身披树叶裙头顶大叶子,屏气凝神同环境已经融为了一体…他们应该看不到我!
这一问又把弦亚问呆住了。我估计…以弦亚那不到10岁孩子的心智他一定不会明白翟鹤这话里的玄机,真是的,难为弦亚做什么?
“也许这些事情我问得太早了…”大概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于是自己嘀咕了一句后又抬起头阳光灿烂地笑着对弦亚说,“其实啊,咱们这样的人,最好还是不要喜欢上什么人的好。”
我的龙神啊!!!这话居然是从那个花花公子的嘴里说出来的?我打了个寒颤,下意思地抬头去看太阳,等确定今天的太阳还是从东边出来之后才觉得稍稍平静了些。
“咱们…白龙绿龙还你有青龙,”翟鹤此时的表情跟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可以形成鲜明对比,他笑得风淡云清我却是嘴张得能直接塞个鸡蛋。
“都是活不长的人,真要让好姑娘喜欢上了,她们应该会很伤心的。”
“唉这话我同意。”在我还没缓过神来的时候,季夏抱着一木盆衣服穿花拂柳过来凑了个热闹,“所以婆婆她…让我去相亲的时候我才都推了的。”
“哈哈哈季夏原来是这么想的啊?”翟鹤脸上的笑容更盛,看上去像是十分愉快的样子。
“我父亲就是上代白龙,我母亲是上上代白龙的后人…”季夏从腰里摸出根麻绳,“翟鹤你先帮我把绳子拉上…父亲母亲他们生前都饱受亲人离世的痛,我又何必再害得谁跟他们一样?唉,婆婆也是想不清,白龙的血脉又不会因为我不娶妻就断绝。”
听到这话时翟鹤并没搭话,只是边栓晾衣服的绳子边念道:“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弦亚有想尤娜想地睡不着过吗?”
这句话问得如此直白,顿时一股八卦的气氛再次笼罩在这一绿一白头上。我敢跟伊克斯赌两块红薯,他俩肯定是心里有鬼!!
“没…有。”弦亚摇摇头。
哼,这俩心里有鬼的刚才提到嗓子眼的心现在终于落回肚子里了吧?
“弦亚…会想一个人…但…”
他大概从来没仔细想过这种事,此时这个用词什么的够他组织一下的了…弦亚口舌上不大伶俐,连带着听人家闲话的两个遭了罪。刚才放下的心此怕是又提上来,我分明看到一个拉绳子一个抖衣服的都不由自主停了手里活,瞪着大眼屏气凝神等着弦亚发话。
“她以前照顾过我。”这句话说的利索,不大容易让人多想。
“他是青龙村的人吗?”季夏的脸上有点疑惑,大概是他怎么想也想不出那个闭塞孤僻的青龙底下村里会有让弦亚牵挂的人。
“她…会等我回来…”青龙又捡起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翟鹤…你再多教我…”
风清云淡,阳光下的弦亚身上散发着端木花清淡却悠远持久的清新香闻。突然一阵风吹过,他身上的皮毛衣服沙沙作响。风拂过他正练字的那片沙土地,吹乱了笔画带起了尘土。
我想这阵风也许会带着这些被他划下思念的土和此刻身上的香,穿过高山穿过川流穿过幅员辽阔的平原穿过高耸陡峭的山林,回到弦亚正在思念的人身边。而不久之后,我们会完成由伊克斯所传达的神谕,把所有神话时代的故事画上圆满的圈。
到那时,所有曾经岁月里未能完成的悲愿都会得到最美满的结局,而故事中的人…不管是伊克斯还是此时正蹲在地上以树枝为笔,土地为纸的这群珍兽,还是尤娜或是暗黑龙…都会得到那些梦中应该有的终局。
也许到那时,在高华游历了一番的我,天才美少年,会回到伊克斯身边。他说过历代神官都是要修订天文历法还有史书的。虽然他不算啥正式的神官,但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有意要完成自己的责任,如果他有心,我就帮他把我的见闻都整理出来给他当个参考好了。
书名我都想好了,就叫《高华游记》。
在我走神的时候,翟鹤已经蹲在地上手把手教弦亚写两个字。因为刚才走神我也不晓得弦亚到底要他教自己哪些字…好在现在弦亚正在练,我离得远有点看不清,可他们的笔画走势倒是可以看清楚,于是我也找了根树杈跟着描了描。
描出来的是两个字:一个路,一个奈。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抖衣服的季夏一直在嘀咕着两句,也在走神。
莫非…后面的事我没敢多想。
“啊啊!!!!!”突然白龙大声感叹了一句,“我是白龙!我要完成我们历代白龙的使命!!!”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咒语?说完后他就像吃了能让人兴奋的药一样,开始很用力的抖他洗完的衣服。
“季夏…”起身帮忙白龙晾衣服的翟鹤拎着尤娜的一件斗篷问他,“能告诉我上面的洞是怎么回事吗?”
…….
迎着阳光,那件披风上有五个透明窟窿….
好吧,我果然还是不应该让季夏去帮那只爱躲懒耍滑的老爷爷龙去洗衣服。